姜澂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沓符纸,是719局特制的,符纸上印着银色的符文,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缚灵阵。”姜澂把符纸一张一张地摆出来,“三十六张,对应三十六天罡,布在楼的外围,防止魇妖逃脱。”
苏知之数了数符纸的数量。“三十六张,你一个人布?”
“你帮我。”姜澂看了她一眼,“你画符的功底够,不用我教。”
苏知之的嘴角微微,姜澂夸她了。虽然只是“够”,但从姜澂嘴里说出来,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
“还有一件事。”姜澂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719局成立以来,共收服魇妖一只,灭杀魇妖一只。灭杀的那只五百年道行,是我做的。”
苏知之接过档案,快速浏览了一遍。档案里是比她上午看到的更详细的资料,属于更高层级,那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雾状的魇妖被钉在一面墙上,短剑贯穿它的胸口,剑身上附着的灵力散发着青蓝色的光。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姜澂的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苏知之问。
“八年前。我刚接手青龙护法的身份不久。”姜澂的声音很平静,“五百年魇妖,那次我也差点着了道,它在我梦里制造了一个幻境,让我看到了……”她顿了一下,“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苏知之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她只是说:“八年前你能杀魇妖,八年后你也能。”
姜澂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杀。”她说,“是抓,它还有用。”
苏知之点了点头,把档案合上,还给姜澂。
“作战计划。”姜澂重新摊开地图,“我布缚灵阵,你检测灵力流向确定精准点位,然后在阵眼位置用鸿蒙之气催动阵法。阵成之后,魇妖会被困在楼里,无法逃脱,然后我们进楼,找到魇妖本体。我主攻,你辅助。”
“它的本体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可能是人形,可能是兽形,可能是任何形态。”姜澂收起地图,“魇妖年数够久,吸收的精力越多,修炼出的变化之术就越强。但它有一个弱点,它必须寄生在宿主身上才能长时间停留在现实世界。找到宿主,就找到了它。”
苏知之想了想。“那个主播?”
“很可能,但不排除它换了宿主。”姜澂站起来,“今晚十点,出发。”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符纸多带点,你画的清心咒比我的好用。”
门关上了。
苏知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沓还没画完的符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的意思是,我比她厉害?”她小声问玄狐。
玄狐从琥珀球里探出头,啧了一声。“她的意思是,你的清心咒念得比清心寡欲的她更清心寡欲,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苏知之没理它,继续画符。
夜里十点,城西创意产业园。
园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苏知之和姜澂站在园区门口,夜风吹过,破碎的玻璃窗发出细微的颤动声。
苏知之抬头看着那栋三号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空洞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感觉到了吗?”姜澂轻声问。
苏知之点了点头。“有灵力波动。”
姜澂蹲下来,从布袋里取出第一张缚灵阵的符纸,将灵力灌注在符纸上,贴在园区门口的柱子上。符纸接触到柱子的瞬间,银色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苏知之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开始流动了,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沿着符纸的轨迹缓缓流淌。
苏知之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罗盘,监测灵力的流向。姜澂每贴一张符纸,她就指出下一个布阵点。三十六张符纸,三十六个点,连起来是一个近圆的三十六边形,把三号楼围在中心。
最后一张符纸贴在南面的配电房墙上,贴上去的瞬间,所有符纸同时亮了一下,银色的光芒在夜空中闪过,然后再次暗了下去。
“阵成了。”姜澂站起来,“只等阵法中它跑不掉了。”
苏知之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稳定地指向三号楼,不再转动。
“它的本体在三号楼里。”
两人朝三号楼走去。楼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弹子锁,苏知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蹲下来,捣鼓了十几秒,锁开了。姜澂看着她,目光微妙。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她问。
“网上学的。”苏知之站起来,拍了拍手。在姜澂看来她像一个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可爱小动物。
“……你学这个干什么?”
“万一有用呢。”苏知之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姜澂没有接话,但苏知之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楼里很暗,只有应急灯的光,幽绿森然地照着走廊。两侧的房间门上贴着标签“美妆直播间”“穿搭直播间”“美食直播间”。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吸音棉和地上的电线。吸音棉上有人形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曾经被紧紧地贴在墙上,挣扎过,留下了痕迹。
苏知之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电线。电线是新的,不是废弃的,上面还有温度。
“有人在这里直播,最近。”她站起来。
“不止一个。”姜澂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间,“每一间都有人用过。”
她们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间“舞蹈直播间”的时候,苏知之忽然停下来。她看到墙角有件粉色的纱裙,摊在地上,像是被人随手扔掉的。纱裙很新,吊牌还在,但裙摆上有一块颜色偏深的污渍。
苏知之蹲下来,仔细端详了那块污渍。
“是大量的汗浸透了纱裙,留下的一圈一圈的痕迹。有人在这里待了很久。”她站起来。
姜澂没有说话。她继续往前走,苏知之跟在后面。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没有标签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红光。那光不像是电灯的光,是一种更粘稠的、像是液体一样的光。它在门缝里缓缓流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苏知之的手按在匕首上,汗从她的掌心渗出来。
姜澂推开门。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墙上挂着粉色的纱幔,纱幔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飘动,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它们。地上铺着毛茸茸的地毯,地毯上有几处深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了。角落里摆着一盏红色的台灯,灯罩上落满了灰,但灯是亮着的。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女人坐在电脑前,对着摄像头,正在直播。
她穿着暴露,妆容妖艳,对着镜头做出各种撩人的动作。但她的眼睛是空洞的,瞳孔里没有焦点,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她的嘴巴在动,说着什么,但声音不像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她身后那团黑雾里传来的。
摄像头旁边,有一团黑雾。那黑雾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一条蛇,缠绕在主播的身上。每吸一口气,黑雾就膨胀一点,主播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魇妖。”姜澂的短剑已经出鞘。
那团黑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收缩了一下。主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后抽搐了一下,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的皮囊。她的眼睛还空洞地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黑雾从主播身上弹起来,竟然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个轮廓。但它的两只眼睛是血红色的,像灯笼一样挂在虚空中,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妖异的血光。
“修炼者。”魇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你们的精气,比普通人强多了,吸你们一个,顶吸一千个普通人!你们既然送上门来了,我不会吝啬送你们一个美梦。”
姜澂没有说话,她观察完角度后,直接冲上去,短剑劈向黑雾。剑身附着青色的灵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灵力的弧线。魇妖一点没有躲,它反而散开了,黑雾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飘散在空中,然后又重新凝聚在房间的另一头。
“没用的,就这点剂量?”魇妖的声音在笑,似男又似女,又似老人又似孩子:“我是雾,你砍不到我。”
苏知之趁着魇妖说话的空档,从口袋里取出两张清心咒的符纸,夹在指间,她咬破舌尖,将血雾喷在符纸上。符纸燃烧,化作两团金色的光,一团朝魇妖飞去,另一团朝着姜澂的短剑飞去,符纸牢牢贴在姜澂的短剑上。
金光碰到黑雾的瞬间,魇妖发出一声尖啸。黑雾被金光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纯阳之血?!还有那一丝……”魇妖的声音变了,“这是什么味道?为何如此精纯?”
姜澂趁着魇妖震惊的空档,短剑再次劈下。这一次,剑身上附着的不只是青色的灵力,还有沾染了苏知之血气的清心咒散发的金色光芒。金光劈开了黑雾,魇妖的身体被劈成了两半。
但它没有死,两半黑雾各自凝聚,变成了两个更小的魇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左一右,像回声。
“我说了,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