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簪村?
冷柏山心里咯噔一下,这村子不就是刁金花口中的“老家”吗?也就是冷祥武和那个叫刁雅的姑娘最后一起失踪的地方,现在竟然又跟这个潜水教练的死牵扯在了一起。
冷柏山神情异样地看向宋浮尘和李安良,这俩人也是一脸震惊,显然他们也想起了之前刁家人讲的事情。
“怎么,你们问这些干什么?”老周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哦,就随便问问,我们总觉得老董死的很蹊跷。”冷柏山语气平淡。
老周叹了口气:“是啊,连警察也觉得蹊跷,来找我聊了好几次,我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不过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说法。”
一旁的瘦高男突然想到什么,一脸神秘地看向两人:“你们说巧不巧,老董出事当晚的目击证人,就是我兄弟,这家店的老板。”
啊???众人都惊了,这也太巧了吧!
就连老周都没听过这个八卦,忙问:“真的假的?快讲讲!”
瘦高男往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像是生怕有外人听见,刘教练眼色极快,赶忙起身去关上了包间的门。
瘦高男这才压低声音,开始讲述:“我兄弟跟我酒吧里的一个歌手搞到一起了,他们凌晨在湖边私会的时候,听到很大的撞击声,亲眼看着老董的车翻滚着掉进了湖里,现场还有一辆黑色的suv,事发之后一溜烟就跑了……我兄弟后来报了警,才导致婚外情的事东窗事发,害得我也进了他老婆的黑名单……”
老周有点激动:“这不就说明老董是被人害死的吗?”
“话虽这么说,从警方的动作来看,应该还没抓到凶手。”
冷柏山安静地听着,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吃完饭,去南簪村看看!
可老周和瘦高男深受酒桌文化的熏陶,一边高谈阔论,一边推杯换盏,没完没了,这顿饭像是永远不会结束。
反正想要的信息已经到手,冷柏山渐渐没了耐心,给了吴沅一个眼神,吴沅便心领神会,这种场面他熟悉得很,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他笑嘻嘻地拎着酒瓶子站起身,开始跟老周和瘦高男兄弟长兄弟短的套近乎,把他们哄得一愣一愣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宋浮尘虽然晕晕乎乎,但也瞧出了吴沅的意图,在一旁帮忙打配合,轮番给老周和瘦高男敬酒,就这么左一杯右一杯,终于把这两人灌倒了。
反观吴沅面色如常,一点事没有,宋浮尘虽然还是晕晕乎乎的样子,但是没什么醉态,看得出两人酒量都很不错。
“卧槽,道长厉害啊,我还没见过比老大能喝的呢!”起子由衷感叹。
“是啊,道长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小悦悦和大志也忍不住附和。
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心里想的却是:道士能这么喝酒吗?怕不是什么不着调的道士哦!
于是再看向宋浮尘时,两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怀疑。
宋浮尘脚步虚浮,一脸得意地甩了甩蓬乱的头发:“那是,论酒量,贫道迄今为止还没遇到过对手!”
他这一甩,把自己甩得晃晃悠悠,几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游见状,赶忙起身扶了一把,有些担心地数落他:“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年轻人比酒量呢!”
这话宋浮尘就不爱听了,脸一板:“怎么就一把年纪了,贫道正……正当年!”
一旁的吴沅虽然看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其实也有了点醉意,他看着自己的哥们儿不关心自己,反而关心起别人,竟然莫名有些酸溜溜,冲着周游嚷嚷:“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呢?我比道长喝得多多了!”
此话一出,起子、大志和小悦悦嘴巴都张成o字形,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意,虽然谁都没说话,但脑中分明都已经脑补了一出争风吃醋的基情大戏。
周游差点气笑了,无奈地看着吴沅:“你不比他年轻,能喝嘛!”
“他比贫道能喝?!怎么可能?那我跟吴沅现在比一比?”
一听到自己的酒量受到质疑,宋浮尘像触发了机关,胜负欲瞬间上头,手用力往桌上一拍,冷柏山想拦已经来不及。
手掌砸在玻璃桌面上,咚一声震响,把原本两个已经醉倒的人都给震醒了,两人吭吭唧唧,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口齿含糊地问:“怎么了?”
众人一见人醒了,吓得不行,赶忙七手八脚又把两人按趴在桌上,轻拍着后背安抚:“没怎么,没怎么,你们继续睡!继续睡啊!”
老周和瘦高男这才又晕晕乎乎地睡去,所有人长舒了一口气。
“走吧,去南簪子村走一趟!”冷柏山蓦地站起身来。
***
冷柏山去买了单,还告知了老板娘包间里两人的醉酒情况,之后出门,打算直奔南簪村。
吴沅他们几个都明确表示不想去,毕竟才刚刚经历了命悬一刻的危机时刻,都十分惜命,不想再冒险了。
周游不一样,他爱冒险,听了吴沅他们讲述的前因后果后,更是兴趣盎然,想跟去一探究竟,冷柏山原本是不想带他去的,在他承诺不拍视频后,态度有所松动,其实冷柏山这趟去南簪村也没指望真的能有所发现,毕竟刁家人在云南经营这些年都没能发现什么,怎么可能他刚来两天就有重大发现呢,他只是想去看看,碰碰运气,所以带不带周游其实都问题不大。
既然问题不大,那就带上呗,反正车也够坐。
最后,他们兵分两路,吴沅和起子他们几个回了客栈,周游则跟冷柏山他们一起去了南簪村。
酒足饭饱后,人容易犯困,几个小时的车程,摇摇晃晃,车里渐渐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冷柏山坐在副驾,扭头往后一看,宋浮尘和李安良已经睡得东倒西歪,只剩下后排的周游睁着眼,警醒地看着车外的世界。
“小伙子,没睡?”冷柏山出声问道。
“嗯,睡不着。”
“我听宋道长说你们认识?”
“嗯,跟宋道长的徒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后来也就跟宋道长认识了。”
冷柏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是这样啊,对了你怎么称呼来着?我没记住。”
“我叫周游,周游世界的周游。”
冷柏山淡淡一笑:“周游,这个名字好啊,跟你的职业也挺相配,我听吴沅说,你们是专门拍探险视频的,平日里都是你一个人拍摄?”
“嗯,我们视频的拍摄风格就是这样。”
“这么看,小伙子除了身体素质不错,还有勇有谋啊!长得还这么英俊潇洒,应该结婚了吧?”
几句夸赞之后,突然接了一句情感状况的询问,让周游猝不及防,瞬间一愣,他尴尬地笑笑:“我这种到处跑的工作,既不稳定,风险系数还高,别说结婚了,找对象都难……”
说话间,车开到了丰收村附近,司机看了一眼不远处“丰收村”的牌子,又低头看了看导航,越看越困惑,然后慢慢降下了车速。
冷柏山觉出了不对,问司机:“怎么了?”
“冷总,这导航有问题,显示已经到目的地附近了,但您看那个村子叫丰收村,不是南簪村……”
冷柏山好奇地看了一眼导航,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丰收村”的硕大牌子就立在前方,但南簪村却无迹可寻。
难道是村子换名字了?以前叫南簪村,现在叫丰收村?
冷柏山想了想:“这样,你先把车开到这个丰收村里看看,再找人问问。”
“好!”
司机按照吩咐把车开进了丰收村,这村子很小,开车转了一圈,基本就把村子的状况摸透了,整个村子就十来户,这会儿太阳正盛,家家大门紧闭,就中心位置的一家小超市还开着门。
“冷总,我去超市问问情况。”
“嗯。”
司机把车停在超市门口,下车快跑着进了超市。
车一停,车上呼呼大睡的李安良和宋浮尘都陆续醒了过来。
李安良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向窗外:“我们这是到了?”
宋浮尘迷迷糊糊间,别的没听到,光听到“到了”两个字,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不管不顾拉开车门就迈腿准备下车。
“诶,回来,回来!没到,没到!”周游赶忙在身后叫他。
“哦……”宋浮尘又默默收回了腿,关上了车门。
他身子晃晃悠悠,双眼无神地睁着,回头冲周游一乐:“听岔了!听岔了!我还以为到了!”
一旁的李安良扶正了眼镜,看向窗外,眼前是一个被绿荫丛林合围的小村子,远处的山岚茂密起伏,近处是一间间低矮的房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两个小时。
“还有多远啊?两个小时了,还没到啊?”李安良问。
“导航出了点问题,应该就是这附近了,司机下去问了。”冷柏山说着话,眼睛却死盯着超市门口。
不一会儿,司机快步从超市里出来,小跑着过来拉开了车门。
“怎么样?”冷柏山迫不及待地问。
“超市老板说南簪村就在这附近,他一会儿要去给村子里的一个独居老人送东西,可以带着我们一起去……不过……”
司机说着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起来。
“不过什么?”
“那老板说南簪村就是个死人村,挺不吉利的,外面的人对这个村子都很忌讳……怕我们去了遇到不好的东西……劝我们没要紧的事,能不去最好不要去。”
死人村?
冷柏山还记得刁金花提到过,当年南簪村基本上是被屠了村,死了很多人,流的血把地都给染红了,但奇怪的是没有发现尸体。
“这么邪乎啊,那更得去看看了!”原本还晕晕乎乎的宋浮尘顿时精神振奋。
其他人也深感同意,不怕稀奇,就怕不稀奇!他们可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正说着话,超市老板从屋里推了一辆破摩托出来,车后座焊了一个铁架子,上面绑着两个装货的铁筐,一边一个,像马身上的驮鞍,应该是用来日常运货的,老板是个干瘦黝黑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他刚把摩托停稳,又手脚麻利地从超市搬出一些米面粮油和蔬果,然后统统塞进了摩托车后的货筐里。
直到货筐满得快溢出来了,他才停下来,把车推到路边跨坐上去,给司机比了个跟着他的手势,接着一脚踹响摩托,轰鸣了两声,就往村外的方向窜了出去。
司机赶紧跟上,沿着村子一旁的隐秘小道,蜿蜒向上,就像是走在了山脊之上,也难怪导航到底下的丰收村就迷失了方向,这地方外人绝对发现不了。
路很窄,路两旁的横伸的树枝就快伸到了路中央,司机开得很小心,冷柏山注意到这些枝桠都有撞击的痕迹,有的断裂开来,掉在路上,有的树皮被撞得稀烂,应该有人刚去过南簪村,但这地方实在偏僻,按照超市老板的说法,那是个死人村,外面的人都很忌讳,所以有些反常。
难道是丰收村的人上去过?
摩托车在前面带路,一直走到路的尽头,被树丛拦住了去路,右手边有一段青石阶,往上走应该就是南簪村了。
超市老板把摩托停在石阶下,开始把货筐里的东西挨个往外搬。
随后而至的汽车,慢慢停在了摩托车边,冷柏山几人陆续下车。
“您好,这上面就是南簪村吗?”冷柏山客气地问超市老板。
超市老板埋头干活儿,随口“嗯”了一声,态度冷淡。
“那我们去看看吧!”宋浮尘有些迫不及待。
他有种直觉,这地儿透着玄妙,连空气中的味道都不太一样。
冷柏山点点头,刚准备走,又想到什么,回头看了司机一眼,又用眼神指了指超市老板,司机立马点头表示明白。
冷柏山这才大踏步跨上石阶,他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周游跟宋浮尘紧随其后,李安良走在最后。
石阶下,眨眼就只剩下司机和超市老板两个人。
司机听从冷柏山的吩咐,赶忙跑到超市老板身边,说道:“我来帮您拎吧!您要拎到哪儿去?”
他说着就准备动手帮忙,但超市老板没吱声,他也不好直接上手,只能老实地等在一旁,看着老板弯腰拎地上的东西。
带来的东西实在太多,超市老板不停往两只手里叠加,直到双手再也拎不下才停下来,但地上还剩下一堆,他默默叹了口气,想了想,抬眼看向司机:“行吧,你帮我拎到屋子里去吧!”
超市老板语气冷淡地说完,转身就往右边的石阶上走。
司机赶忙把地上剩余的东西统统拎起来,快步跟上。
村子比想象中更残破,房子外观烂的烂、破的破,不少墙面已经被植物侵占,门窗也都已经腐烂倒塌,只留下一个个不断向里延伸的幽暗空间,记录和保存着往日的生活轨迹。
“你们听,有水流声!”宋浮尘侧耳倾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我一下车就听见了,应该是村子后头有条小溪。”李安良不以为然。
宋浮尘捋着胡子,自顾自地说:“气随水走,根基不固,这位置不吉不吉啊!”
他话音刚落,周游的声音高了八度:“你们快看,这屋子大厅里放着遗照!”
顺着周游手指的方向,几人齐刷刷看过去,视线快速穿过大门,落在大厅里,只见正对着门口的方桌上搁着两张蒙了尘的遗照,一男一女,看起来很年轻。
“这里也有!”李安良指着隔壁的屋子。
不会吧,难道……
周游心中一动,赶忙往前快走了几步,走到另一间屋子门口,往里瞧了一眼,这一瞧顿时有点毛骨悚然,果不其然,他看的这间屋子里也有遗照。
他心绪不宁地冲身后的几人喊:“这间也有!”
“这间也有!”宋浮尘胡乱往对面看了一眼。
虽然冷柏山、宋浮尘和李安良之前都已经知道了南簪村的事,但眼下亲眼看到这么多遗照,心里还是不由一惊。
“好多的死人啊!难怪会说这里是死人村!”周游后脊隐隐发凉,忍不住叹道。
超市老板显然早已见怪不怪,他拎着东西,若无其事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司机快步跟在身后。
“诶,那位大哥,这村子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周游冲着超市老板喊了一嗓子。
他跟冷柏山他们不同,没跟刁家人开过会,所以对南簪村的状况几乎一无所知。
那超市老板就跟没听到一样,目不斜视,只管往前走。
“诶,大哥,我问您话呢?”
周游虽然急切,但说话还是有礼有节。
司机听到了周游的话,赶忙在后面提醒超市老板:“老板,老板,那个帅哥在问你话呢!”
超市老板头也不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这里送货的!”
说完,脚下步伐加快,径直往最里头走。
周游叉着腰,盯着超市老板的背影,想着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找到在这里独居的活人,总能问出点什么吧?想到这里,他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其他几人互看了一眼,此时他们已经知道,超市老板是要去看刁雅的外婆,一个为了孙女,在这个废弃村子里坚守了十年的可怜老人。
村子本身不大,超市老板很快就在道路尽头的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这屋子外观状态照比别的,状况要好得多,屋顶门窗都还算完好,看得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屋子大门敞着,屋里也没有一点声音,超市老板觉得有点奇怪,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响水婆?”
声音顺着大门进去,在屋里回荡了一圈,又滚了出来,屋里寂静无声,根本没人应答。
“奇怪,响水婆恨不得365天都大门紧闭地待在屋里,今天怎么回事?”超市老板低头自言自语。
接着,就一脸疑惑地往里走,刚走到门口,司机就看到他脊背陡然一僵,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手里的东西也吓得掉在了地上,只见他连连后退了几步,赶忙去兜里摸手机,然后哆哆嗦嗦拿着手机拨通电话,放在了耳边。
“喂,南簪村出事了!”他转身快步往回走,语气肃然。
在跟周游擦肩而过时,周游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问道:“怎么了?”
超市老板回头看周游,眼中的惊恐之色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继续跟电话那头说话:“嗯,响水婆死了,非正常死亡,你们最好尽快派人过来!”
周游心里咯噔一下,响水婆死了?这个响水婆应该就是超市老板说的那个独居老人,非正常死亡……自杀?意外?还是他杀?
超市老板说完,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还有,这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惹事,你们最好来处理一下!”
超市老板说着,突然甩掉了周游的手,转头对他一字一句地说:“这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最好现在就走,免得惹祸上身!”
话音刚落,冷柏山突然走过来,挡在了超市老板面前,问道:“是刁家人吗?电话给我一下!”
冷柏山说着就朝他伸出了手。
超市老板在听到冷柏山说出刁家人后,整个人有点卡顿,表情很是意外。
“你……你们认识刁家人?”
冷柏山没说话,径直从超市老板手里拿过手机,搁在耳边,对着那头说:“嗯,是我!我们今天来南簪村了,这里似乎跟一个潜水教练的死也有关系……嗯……我知道了!”
见冷柏山跟电话那头聊上了,超市老板这才确认这群人跟刁家真是认识的。
冷柏山说完,把手机扔回给超市老板,沉着声音说:“刁金花要跟你说话!”
超市老板诚惶诚恐地把手机放在了耳边,看着冷柏山,过了好一会才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他又转身往响水婆屋子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花姐说,让我带你们到响水婆的屋子里等她,她们一会儿就过来!”
等走到屋门口,他突然停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建设,这才往里走。
所以响水婆真的死了?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带着这样的好奇,跟了上去,唯独司机非常有眼力见地守在了门口。
刚跨进门,一股怪异刺鼻的焦臭味扑面而来,浓烈的味道像一记重拳,打在了他们的脑门上,有瞬间的窒息感,几个嗓子眼浅的,立马恶心反胃起来。
宋浮尘这人虽然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但这味儿总让他有些不好的回忆和联想,周游也是,两人扶着门框,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几乎同时背过身干呕起来。
李安良本身的专业对怪味儿的接受度就很高,所以基本对他没什么影响,他大踏步往里走,却没发现一旁的冷柏山表情怪异。
因为冷柏山敏锐地从怪味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他在荆水别墅的地下室里闻到过,在刁金花客栈院子里闻到过,也在冷毅身上闻到过。
这是犭颉身上的味道。
屋子的大门虽然敞着,但里面光线很暗,李安良往里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周身的温度越来越低,身上竟不由地浮上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他眼睛四下里看了看,屋里布置的很简单,正对着门放着一张方桌,上面立着一张遗像,是个很年轻的姑娘,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眼,觉得眼熟,突然想起这姑娘就是刁雅啊,之前他们在一张游客拍的照片上见到过,和年轻样貌的冷祥武在一起,只不过遗照上的她看起来更年轻,更快乐。
李安良盯着刁雅地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刚想伸手去拿,却被超市老板厉声阻止:“别碰她!”
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了,连门口两个呕得此起彼伏的人都停了下来,往他们那边看过去。
超市老板快步走到遗照前,又用力地重复了一遍:“别碰她!”
李安良有些尴尬,赶忙解释:“我没想碰,我就看到照片上有灰尘,想要帮她擦一擦。”
超市老板似乎并没听他在说什么,转头一脸哀伤地拿起刁雅的遗像,扯着衣服下摆,轻轻擦掉了上面的灰尘,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酸角糕,搁在遗像前的碗里,然后冲着遗像笑了笑,口中低声呢喃:“啰,你爱吃的,我又给你带来了!”
说完,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照片,就像是看见了真人一般,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
李安良讪讪地往旁边让了让,一回头,发现冷柏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左边的角落里,那里有个火塘,火塘上方悬吊着一块块已经被熏得黑漆漆的猪肉,冷柏山捂着鼻子仰头往上看,过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脚边的火塘。
火塘里只留下了一堆灰烬,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蹲下身仔细查看。
李安良好奇地凑过去:“你发现什么了吗?”
这个角落的味道更浓了,激得李安良也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冷柏山没说话,手电筒的光沿着火塘外围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块被灰烬覆盖的地方,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灰像是有人刻意撒上去的,于是伸出手指在那地方搓了搓,拿起来放在鼻子下方闻了闻,瞬间皱起眉头。
“是血的味道!”
“血???”
李安良赶忙也有样学样,用自己的手指搓着试了试,确实是血的味道。
冷柏山把手电筒又怼近了一些,灰很厚实,遮盖了痕迹,冷柏山抬头扫了一眼,看到地上有几块干柴,忙跟李安良说:“递一块柴给我!”
李安良忙捡起一块递给他,冷柏山接过木柴,小心翼翼用柴的一端扒开表层的灰,里层红褐色的痕迹渐渐露了出来。
是一大滩血迹,一直蔓延到火塘里,看出血量,这人基本没了。
冷柏山心里顿时有了一种猜想:犭颉来了这里,跟响水婆发生了冲突,响水婆死了,至于犭颉……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堆灰烬,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更加大胆而疯狂的猜想:或许犭颉也死了,死在了火焰之下?
但随即就否定了这种猜想,一个老太婆能成功杀死一只犭颉?他觉得这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又打起那堆灰的主意,拿着木柴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刚准备把木柴伸进灰烬里,超市老板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
“别动……等花姐他们来了再说!”
冷柏山拿木柴的那只手悬停在半空,片刻之后,又默默收了回去,这里毕竟是刁家人的地盘,自己在这里胡乱翻腾确实不合适。
冷柏山冲着超市老板扯了扯嘴角:“行,那就等他们来了再说。”
***
在等待刁家人的时间里,冷柏山带着几人绕着屋子,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个遍,整间屋子就二楼的楼梯塌了一段,地上落了一层碎裂的腐木,其他地方并没看出什么异常。
其实冷柏山很好奇,这个超市老板刚到门口,既没看到血,也没看到人,怎么就判断出响水婆已经死了?
此时的超市老板仍旧一声不吭,直勾勾地盯着刁雅的遗照,眼中各种情绪杂糅,遗憾、难过、心疼、不舍、留恋……而他的灵魂在直面遗照的过程中,变得摇摇欲坠。
也许是待得时间长了,周游和宋浮尘似乎渐渐适应了,也不呕了,捂着鼻子能受住,几人坐在大门口的地上,出神地望着超市老板,像是看了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深情大戏。
宋浮尘捋着胡子,低声对另外三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诶,这个老板是不是跟这个刁雅有什么情感纠葛啊?你们看看他那眼珠子,都快把照片看穿了,一般这样的情况,要么是有情,要么是有债……”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李安良突然拽起文来。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冷柏山,他突地想起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如今也是生死不明,无法相见的情况,不禁伤感起来,眼前渐渐变得雾气弥漫。
唯独周游一人,无念无想地看着超市老板,随口说道:“也不一定吧,万一是兄妹呢……”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竟无法反驳。
周游说完,又回想了一下宋浮尘的话,觉得不对:“道长,你怎么知道遗照上的姑娘叫刁雅?”
宋浮尘愣了一瞬,接着做出掐指算命的样子,龇牙一笑:“我会算啊!”
***
刁家人两个小时之后赶到了南簪村,除了刁金花、刁安邦和刁濯,还来了几个精壮的小伙子。
他们也绕着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最后把重点放在了那堆灰烬上。
所有人围在火塘旁,刁金花拿着一根树枝,在灰烬里扒了扒,先是扒出了一把柴刀,刀刃已经卷曲得不成样子了,接着是白色像碎骨一样的东西,在黑灰色的灰烬中显得异常显眼。
屋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的视线紧盯着那一处,瞬间像是连呼吸都停了,虽然所有人早已设想过这种结果,但是真的亲眼目睹,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刁金花平静地扒了好一会儿,直到再没任何发现,才吩咐手下把这堆灰铲起来带回客栈,自己则快步走出屋子,到户外透气。
冷柏山跟在她身后走出来,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问道:“没事吧?”
刁金花只是摇头叹气:“我只是觉得遗憾,她孙女也许马上就能找到了,她已经坚持了十年,却死在了黎明前的黑夜。”
这确实令人难过和遗憾,冷柏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刁金花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我怀疑冷祥武来过这里,火塘里可能还烧死了一只犭颉!”
刁金花微微一笑:“跟我想的一样。”
***
一行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一共三辆车,冷柏山他们的走在最前面。
行到中途,前方的路中央突然横着一个东西,司机赶忙一脚急刹车,所有人惯性往前冲出去,幸好都系了安全带,人没事,只是脑袋都撞到了前排椅背,生疼。
后面的两辆车也随即跟着停下来。
“怎么回事?路中间是什么?”
司机和冷柏山揉着脑袋,往前探了探身,借着车灯昏黄的光亮看过去,只看见扭曲的一团。
“我下去看看吧!”
冷柏山点头:“好,小心点!”
司机开门下车,快步走到几米开外的那堆东西前,看了看。
冷柏山降下了车窗,探头往那边看,问道:“是什么东西啊?”
司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是辆破摩托……”
他话音未落,突然从一侧的丛林里冲出一道黑影,径直冲到了冷柏山他们车前,咚一声撞到了车头上。
“什么东西啊!!”
众人惊呼连连,还以为是什么猛兽来袭。
冷柏山吓得赶忙冲着司机喊:“快跑!快……”
他第二声“快跑”还没喊出口,就看清眼前的那道黑影其实是个人,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有些狼狈的男人。
那男人趴在车前盖上,死死盯着车里,眼神哀切,嘴里碎碎念地说着什么。
冷柏山往前挪了挪身子,细听。
“我……我……我叫黄大年,我家住在……”
他是在报自己的身份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