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白板上写下了两句话:
鼎镇九州,弱水为限。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这两句看似毫不相干,却又对仗工整的话。
宋浮尘捋着胡子,一句句分析:“鼎镇九州,意思很明确,鼎能镇住天下四方,至于弱水为限嘛……”
说到这儿,他脑子忽然卡壳,话直接梗住了。
李安良接过话头,继续往下梳理:“弱水是神话里连鸿毛都浮不起来的水,弱水为限,单从字面看,就是以弱水作为某种界限……阴阳生死?妖魔鬼怪?”
他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在场几个水捞子都一脸困惑,这些字句明明出自老祖宗的画,可谁也参不透其中深意,更不明白老祖宗为什么要在代代相传的画里藏下这些,究竟想给他们传达什么信息?
众人瞬间沉默下来,整间地下室安静得令人窒息。
李安良冥思苦想,结合画作细细琢磨,缓缓开口:“之前有位美院教授说过,汉代古墓里常见泗水捞鼎的画像石,其实大有讲究。古时鸟属阳,象征‘生’;鱼代表生命形态的转化,寓意灵魂复苏、再生,也就是‘死’。而‘捞鼎’,就是借鼎这个实物,在幽明两界之间一沉一浮,诠释生命的死而复生。对汉代人来说,死亡并非终结,只是灵魂脱离肉身,是另一段新生的开始。”
他说着指了指画,又继续道:“你们看这幅泗水捞鼎,有鼎,也有鱼鸟元素,如果鱼鸟代表生死,鼎意味着复苏再生,那‘弱水为限’,会不会指的就是阴阳两界、生死之间的界限?”
他这一通强势分析,神乎其神、头头是道,反倒把在座的人都听蒙了。
“把弱水当作生死界限?”冷柏山在心里反复咂摸这句话,忽然有种玄幻照进现实的感觉。
眼下从两幅泗水捞鼎的画里找出了这两句话,可彼此间看不出太强的关联,如果……能找到更多画……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连忙出声提醒:“现在刁家和冷家的画都有发现,其他几家的画会不会也藏着字句?水捞子可是有五姓!”
“对对对!光琢磨这两句话,把这茬忘了!”刁金花如梦初醒,猛地一拍手。
“啥?水捞子有五姓?”宋浮尘立刻抓住重点,一脸吃惊。
他压根没想到,水捞子除了冷、刁、骆三家,居然还有两家!
刁金花有些意外他不知道,下意识瞥了冷柏山一眼,略微刻意地说:“对啊,水捞子有五姓,怎么,冷兄弟没跟道长提过?”
这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她在暗戳戳挑拨。
冷柏山眉头微蹙,心里掠过一丝不快,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神色平淡地转向宋浮尘,淡声问道:“我没跟您说过这事儿吗?”
宋浮尘眼色极快,连忙打圆场:“应该是说过了,但我没记住,我这人年纪大了,老爱忘事儿!”
说完又看向刁金花,笑道:“要不您再跟贫道说说,水捞子有哪五姓?”
两人一唱一和,刁金花半点便宜没捞着,心里微微不爽,脸上却依旧笑呵呵:“行啊,除了刁家和冷家,还有青海马家,广西骆家,新疆覃家。”
云南刁家,荆水冷家,青海马家,广西骆家,新疆覃家。
这么一看,水捞子可真真是遍布天南海北。
眼下宋浮尘也就青海马家和新疆覃家没见过了。
“那你们现在能联系上另外三家吗?能不能让他们把各家的画拍个照片发过来?”李安良顺势追问。
“怕是有点难……水捞子各家这么多年,早就不怎么往来了。”刁安邦摇摇头,不抱什么希望。
现场又陷入一阵沉默。
眼见局面僵住,时间一点点流逝,冷柏山略一思索,径直开口:“青海马家,我应该能联系上。”
话音刚落,刁濯也缓缓接道:“新疆覃家,我这边也能联系上。”
实在出人意料,刁家人和冷柏山都意外地看向对方,谁也没料到,对方竟还和其他家族保持着联系。
“那就只剩广西骆家了,这些年好像彻底没人跟那边走动……”刁安邦看看冷柏山,又看看刁金花,有些犯难。
就在这时,无人留意的角落里,宋浮尘慢悠悠举起手:“骆家,贫道应该能联系上……”
这话一出,除了冷柏山,其他人全都惊呆了,心里顿时认定这疯道士绝不简单。
刁金花看他的眼神明显都热络和善了不少,好奇问道:“道长您还认识骆家?”
宋浮尘讪讪一笑:“机缘巧合,机缘巧合而已。”
“另外三家既然都能联系上,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联……”冷柏山说着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抬头看向刁金花,“这地下室没信号?”
李安良和宋浮尘闻言,立刻拿出手机一看,右上角信号栏果然空空荡荡,半点信号都没有。
身处异乡,又在别人的地下室里,还跟外界断了联系。
好嘛,这下真成瓮中捉鳖、自投罗网了,宋浮尘和李安良有些忐忑地看向冷柏山。
冷柏山却异常平静,看起来一点不怵,两人一看,这家伙肯定是留有后手,要不然也不能这么镇定自若,于是宽心了不少。
冷柏山冲着刁金花点点头:“行,那你想聊什么?”
刁金花略一思忖,刚要开口,却又被他突然出声打断。
“要不,咱们就从那张照片说起?”
冷柏山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边调整坐姿,身子后仰,双臂交叉环抱胸前,微微仰头看向刁金花。
他的言行间透出一种强势的姿态,很明显,这场谈话,他想占据主导。
宋浮尘敏锐地觉察到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似乎都想压对方一头,但又同时不想把这种针锋相对放在明面上来。
等等,冷柏山刚刚说照片?什么照片?
宋浮尘反应过来,又是一脸懵,和李安良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什么照片?”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冷柏山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两人传阅。
照片里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戴着遮阳帽,帽檐翻飞,露出脸来,四十出头的年纪,唯一的记忆点是嘴角有颗黑痣。
“这谁啊?”李安良好奇。
“是啊,他谁啊?看着普普通通的。”宋浮尘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把手机递回给冷柏山。
冷柏山往刁金花那边努努嘴,示意他们认真听。
刁金花无奈地笑笑:“行,咱们先聊照片的事,那我就从四五十年前的驭水节开始说吧,毕竟冷刁两家最后一次相聚,也就是在那次驭水节上,那时水捞子的五姓,还聚在一起……”
驭水节?
宋浮尘一听又是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尽是些他听不懂的词儿?
当下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开口问:“驭水节是啥?”
“为了水捞子的职业传承,早些年五姓每五年就要办一次驭水节,所谓驭水,字面意思,就是驾驭水,五姓各展绝技,水下比拼水性,选出最厉害的人,举办地一般选在极深的湖泊或河流,向水底投掷重物,参赛者潜下去取回,用时最短者赢,这其中冷家绝对是佼佼者,他们天生有一项绝技,能不依靠任何装备,闭气潜入百米水,所以基本上每届驭水节,都是冷家拔得头筹。”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冷柏山,他虽然面不改色,心里却颇为冷家老祖宗自豪。
“最后一届驭水节,大概是六几年,冷家也出了一位神人,叫冷祥武,曾闭气潜入水下两三百米,跟鱼似的,那时候我还小,没怎么记事,但刁家老一辈的阿妈们,却还记得冷祥武英姿勃发的样子。”
宋浮尘和李安良都惊呆了,知道水捞子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不依靠任何装备,闭气潜到水下两三百米!这是什么概念?鱼都没他厉害,有些鱼超过五十米就很难生存了,这人是进化出鱼鳃了吗?简直不可思议!
“诶,你们冷家现在还有这么厉害的吗?你这年纪应该潜不了这么深了吧?”宋浮尘好奇地侧身问冷柏山。
冷柏山不置可否,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后来为什么不举办驭水节了呢?”李安良好奇。
“一是社会发展,潜水设备越来越先进,水捞子这个行当渐渐凋敝;二是五姓也渐渐挑不出什么合适的人参赛了,各家都忙着过日子,不再苦练水下本事,很多人久不下水,技能日渐生疏,本事这东西,不进则退。”
李安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年头都有水下机器人了,确实不必再让人豁出性命潜水讨生活。
许是觉得把水捞子说得太过没落,丢了身为水捞子的面子,刁金花又赶紧找补了一句:“不过基因里自带的天赋,照比普通人还是强不少。”
她说了这么多,宋浮尘其实都没听进去,就一心记挂着那个神人了,忙问一旁的冷柏山:“那个叫冷祥武的神人,你有没有他的照片,让我们见识见识?”
宋浮尘是真好奇,这种神人骨骼清奇,那真是千百年难遇,他又是那种喜欢结交各路好友的人,冷祥武要是早生几十年,他肯定得上门拜访,但刁金花也说是六几年的事了,人还在不在都不好说,可他实在想一睹神人风采!
李安良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这种奇人,确实想看看。”
冷柏山淡淡回道:“你们刚刚不是看过了吗?”
宋浮尘反应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刚刚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冷柏山点点头。
“那是他什么时候的照片啊?看穿着不像是那个年代的……”李安良渐渐觉出不对劲。
“就最近,他们发给我的。”冷柏山朝着刁金花摆了摆头。
刁金花点头:“是,最近客栈的客人出去玩拍的,小豪无意间在社交平台上发现的。”
最近的照片?
宋浮尘和李安良惊悚地对视一眼,瞬间寒毛直竖。
按照时间推算,六几年参加驭水节,就算当时才二十出头,现在也得七八十岁了,可照片里那人分明还很年轻,完全不符合常理。
宋浮尘赶忙朝冷柏山伸手:“照片再给我看一下。”
冷柏山把手机递给他,下一秒李安良就凑了过去,两人死死盯着照片,越看越毛骨悚然。
这世道,难道真有什么返老还童的秘术?
宋浮尘吃惊过后,忍不住惊叹:“这男人怎么比我这个修仙老道还显年轻啊!”
李安良还是难以置信,忙问冷柏山:“你确定是你们冷家的冷祥武吗?会不会只是长得像而已?”
冷柏山重重叹了口气,沉着声音说:“不会看错的,就是他,只不过他70年代就在青海失踪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会在云南出现……”
说完,他伸手过去,在手机相册里翻了翻,翻出一张合影。
画面中是两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服装和画质都带着年代感,两人冲着镜头笑得很开心,照片右下角写着拍摄时间:1968年6月15日。
两个男人五官轮廓有些相似,但身高不同,宋浮尘一眼认出,左边那个矮了一个头的,就是冷祥武,嘴角那颗黑痣,太显眼了。
宋浮尘看完老照片,又不停翻回新照片,反复对比后发现,这个冷祥武,竟然和1968年的他自己一模一样,一点不见老,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定格了。
70年代就在青海失踪,明明已是耄耋之年,如今却又以年轻样貌出现在云南,这简直就是鬼故事啊!
李安良只觉得脊背发凉,愣愣叹道:“太诡异了,实在太诡异了!”
刁金花冷哼一声:“还有更诡异的呢!十年前,他就以年轻的样貌出现在我们老家南簪村,那时候没人认出他,只当是城里住烦了,来乡下避世的人,他不爱说话,但出手大方,在村里租了房子住,大家对他都很客气。”
“可他刚住下不久,就发生了血案,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房前屋后都被染红了,但奇怪的是,我们没有发现一具尸体,也没发现一个伤者,村里的人像是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滩滩血迹,证明这里出过大事。”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冷柏山根本没想到,冷祥武会牵扯进这样诡异的事里。
刁金花情绪有些激动,胸腔震颤得厉害,赶忙停下来调整呼吸。
平复片刻后,她才接着说:“那一次,消失的人里也包括冷祥武,当时我们以为他也死了,可……没想到十年后,他又出现在了抚仙湖,身边还跟着一个当年村里消失的姑娘。”
她讲到这里,眼神朝刁濯示意了一下,刁濯点点头,赶忙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宋浮尘接过手机,冷柏山和李安良顺势靠过来,照片里还是那个男人,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冷柏山手里那张,显然是裁剪过的,裁掉了那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三十岁,长得白皙清秀。
冷柏山盯着照片中的女人,问道:“这个姑娘是你们刁家人?”
“嗯,她叫刁雅,是第一个从村里考出去的女大学生,成绩很好,出事之后,村子就空了,但她外婆始终不信她死了,这十年一直守在村里,就怕她万一回去,找不到家……”
刁金花讲到最后,声音微微颤抖哽咽。
自己的族人遭遇这种人间惨剧,任谁也无法平静讲述。
对面三人听着,心里也跟着一阵阵发沉。
也许是内容太过沉重,连地下室的空气都像是凝结了,冰冷又压抑。
李安良犹豫着问:“那你们当时没报警吗?”
刁金花捂着心口,情绪一时缓不过来,瞥了刁濯一眼,刁濯立马心领神会,开口道:“报了,警察来村里调查了很久,可十年前村里没监控,事发后又下了一场大雨,痕迹几乎被冲干净,只找到几个逃出来的人,都吓傻了,说杀人的不是人,是力大无穷的怪物,让他们具体描述,又说不清楚,大家都当他们是吓疯了胡言乱语,这案子查了很久,最后没有任何结果,只能作为悬案搁下。”
“所以,你们现在是怀疑冷祥武跟这桩血案有关?”宋浮尘大胆猜测。
刁濯没说话,谨慎地看了冷柏山一眼,又看了看刁金花,见她没有反对,才点了点头:“我们是有这样的怀疑……因为实在有太多的疑问,他为什么还能那么年轻的活着?为什么他出现不久,村里就发生血案?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有什么图谋?”
是啊,太多疑问了。
为什么冷祥武几十年不老?这用科学根本解释不通。
难道像武侠小说里那样,练了返老还童的神功?还是变异了?
想到变异,宋浮尘和冷柏山同时想到了犭颉,骆家那个女人,还有冷家的冷仲明,都是受伤后鳞片异化,一步步变成犭颉模样。
可冷祥武不是这样,他还是人的模样,甚至还是几十年前的模样,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这次邀您过来,不只是为了冷毅的事,刁家能力有限,想联合冷家一起调查真相,毕竟冷祥武也是冷家人,冷家这些年应该也一直在找他吧!所以我们才把这张照片给了冷家……”刁濯直直看向冷柏山。
“你们现在找到他了吗?”冷柏山问道。
刁濯摇头:“还没,主要抚仙湖太大了……”
说到这里,众人一阵沉默。
宋浮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所以,冷毅是为了冷祥武的事儿,才来的云南?然后就出了事?”
“不,他之前就在云南待了半个月,因为有人在抚仙湖发现了鳞片……”冷柏山解释。
宋浮尘立刻明白过来,可李安良来得仓促,什么都不清楚,一脸懵地问:“什么鳞片?”
冷柏山想了想,索性拿过手机,找到那条犭颉在客栈院子里发狂的视频,递给李安良,示意他仔细看。
很快,怪物的嘶吼、慌乱的尖叫声传了出来,李安良瞪大眼盯着屏幕,因太过讶异,脸都微微变形,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就从难以置信,渐渐转为兴奋好奇。
这还真是稀奇,他搞了这么多年研究,年年野外调研,也从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生物,已知生物里,体表覆粘液的通常无毛,有毛发的哺乳动物又没有全身性粘液,这种组合在自然界极其罕见,它像是融合了鱼、穿山甲等多种动物的特征。
李安良看得聚精会神,心里暗暗想着这趟可真是没白来,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一种还没发现的新物种?还是某种生物演化后的结果?”
刁金花摇头叹息:“谁知道那是什么……”
宋浮尘和冷柏山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一致,宋浮尘慢悠悠捋着胡子,一脸高深莫测:“这东西叫犭颉,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异兽。”
这话一出口,更震撼了,不光李安良震撼,对面的三个刁家人也觉得震撼!
《山海经》里的异兽来到了现实,这又是什么玄幻剧情啊?
刁濯楞了好一会儿,刚准备把手机递过来,让他们帮忙搜一下是哪个字,一想到地下没信号,又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
宋浮尘接着补充描述:“其形似獳犬,身有鳞甲,毛如野猪鬃……”
“对对对,就是这样!”
刁金花一下子激动起来,看宋浮尘的眼神彻底变了,简直是钦佩不已。
“没想到道长您这么有本事,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她激动得几乎要上前握手,不过很快,情绪又沉了下去。
宋浮尘谦虚摆摆手:“没啥,我也就知道个名字,别的也不清楚。”
“啊……”
刁家三人肉眼可见地失望。
宋浮尘不在意,继续问:“说说,你们这边是怎么发现犭颉的?”
刁金花喝了口茶,说道:“自从南簪村出事,村里人基本都搬来了这边,一起做生意,互相照应,这几年发展得还算不错,可好日子还没过多久,有一年暑假,一群男孩儿约着去沿湖半山的烂尾别墅探险,没告诉父母,大着胆子就去了,结果他们在别墅地下室里,发现了一颗长满鳞片的蛋,腥臭无比,大概这么大。”
刁金花用双手比出一个篮球大小。
长着鳞片的蛋?
李安良这个生物教授更觉得稀奇了,从生物学上说,真正意义上的角质鳞片,不会长在蛋上,蛋壳上的纹路,顶多是纹饰,不是鳞,按常理,长鳞片的蛋根本不该存在,可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有一种蛋是带鳞的——传说中的龙蛋。
一重重玄幻故事轮番轰炸,他的认知也在慢慢坍塌,他自嘲一笑,心想指不定还真是龙蛋呢!
“长鳞片的蛋?不会是犭颉的蛋吧?”宋浮尘忍不住猜测。
猜完又暗自嘀咕,猜测起犭颉的繁殖方式,这玩意儿到底是卵生,还是胎生,不对啊,它们不只是直接找人寄生的吗?
宋浮尘冲刁金花伸伸手:“你继续说,别管我,我就爱自言自语。”
“好,那我继续,几个孩子觉得那蛋罕见,打算装书包里带回来,结果下山途中,包里的蛋突然动了一下,几个孩子吓坏了,扔了蛋就跑,回来跟父母哭诉,父母只当他们撒谎去湖里摸鱼,还狠狠揍了一顿,没当一回事……”
讲到这里,刁金花顿了顿,呼出一口气,才继续:“结果当天夜里,那几个孩子家里就出了事,屋里有异响,父母以为进贼,起身一看,孩子房间的屋顶破了个大洞,孩子不见了,屋子里一地是血,一直蔓延到湖边,和当年的南簪村一样,没找到尸体……”
说到这里,刁金花又哽住了,按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宋浮尘和李安良看她这般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族人接连遭遇惨事,作为当家人,着实不易,两人也渐渐理解了她身上那股不好相处的尖锐。
刁濯连忙侧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问道:“要不,我来说?”
刁金花摇摇头,缓了一会儿,长长吐出几口气,才接着说:“后来报了警,警察查看现场,也觉得匪夷所思,屋里除了腥臭味、一些粘液印子,什么都没有,基本没有人类行凶的痕迹。那时候我就想起了南簪村逃出来的人说的话——杀人的不是人,是力大无穷的怪物,或许他们不是精神错乱,或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警察查案要讲证据,于是去半山废弃别墅区拉网式排查,那边上千幢空别墅,出动了上千警力,却没找到孩子们说的鳞蛋,只在地下室里发现一些零散鳞片,巴掌大小。”
听到鳞片有巴掌大,宋浮尘和冷柏山对视一眼,暗道果然和犭颉有关,就算不是犭颉的蛋,也可能是犭颉的某种形态。
“可光凭几片鳞片,没法和孩子失踪联系起来。案子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那阵子这事闹得很大,外面不少人都说我们刁家晦气,南簪村被血洗查不出凶手,搬到抚仙湖又死孩子,还是抓不到凶手……我们刁家人,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就在人们渐渐淡忘的时候,刁家一批年轻人上山了,结果……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冷柏山心里一惊:“你是说小豪他们那几个?”
“蛋破壳成了犭颉,攻击靠近的人,年轻人消失的消失,截肢的截肢。”
冷柏山和宋浮尘对视一眼,果然,鳞蛋就是犭颉的一种形态。
“这种事,我们不敢对外说半句,毕竟刁家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不吉的象征,可那东西实在厉害,接连出事之后,我不敢再让族人冒险,只派人在别墅区一带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通知我,这些年抚仙湖旅游大热,偶尔有胆大的年轻人来探险,我们就想方设法,把他们引到刁家地盘的客栈……”
“所以,你们把这些来探险的年轻人,当成了诱饵?”宋浮尘皱起眉头。
他语气平和,刁金花却听出了质疑,她淡淡一笑,耐着性子解释:“首先,是他们自己选择冒险,不是我们强迫;其次,我们也算救了他们,真不管,他们会死在湖里,他们应该谢我们。”
这话听来,似乎也合情合理,宋浮尘不说话了。
“之前我们太心急,又怕误伤无辜,夜里犭颉一靠近村子和客栈,我们就动手,可屡次失败,一次都没抓到,我们只能一次次迭代优化计划,终于这一次,抓到一只活的……就是你们视频里看到的那只。”
至此,短短一番交谈,已经揭出三件诡事:
1.泗水捞鼎画中暗藏的字句,究竟想留给后人什么启示?
2.七十年代便在青海失踪,已是耄耋之年的冷祥武,为何以年轻样貌重现人间,身上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3.只在《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犭颉,为何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眼前迷雾层层交叠,一股沉甸甸的不安感,在众人心底悄然蔓延。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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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