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湖边,客栈里。
冷晚晚觉得不对劲,赶紧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小夭。
“他电话里说了什么?”
小夭显然三魂丢了七魄,有些语无伦次:“有人尖叫……他……他……不不不,不是他……”
冷晚晚听得着急,套上鞋,急匆匆走过去问她:“什么不是他?你说清楚点!”
小夭脑子里乱极了,她用力咽了咽口水,迅速平复了一下情绪,理清思路接着说:“我听见电话里有人惊恐地尖叫,但不是佟刚!我很肯定不是他的声音!不过应该有人拖着他在地上走,他肯定被坏人抓住了,还受了重伤,根本没办法反抗,他接我的电话是在向我求救!”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蓦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冷晚晚的手,语带哽咽:“现在我们怎么办啊?得救他啊!娥姐就他一个孩子……”
听了小夭的讲述,冷晚晚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先前佟刚偷偷摸摸去办事,还想想方设法把她们甩掉,她就断定佟刚要去办的事儿多半有些风险,不想让她们有危险,才不让她们跟着,现下算是印证上了。
想到这里,冷晚晚心中一酸,心里忍不住一声叹息,唉,佟刚这人老是这样……虽然不会说话,倒是处处真心护着她们。
这人一定是要救的!但关键是要去哪儿救,怎么救!
先前人跟丢了,根本就不知道佟刚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也更加不知道佟刚到底遭遇了什么,冷晚晚倒是想立即去救人,但是现在连佟刚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不知道地点,不知道事由,无缘无故仅凭一个突然接通的电话?还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这种就算是报警,应该都会被当成恶作剧吧!要不是冷晚晚和小夭知道佟刚平常的行事作风,应该也不会这么快警觉起来。
眼下即使知道佟刚很危险,但一无所知,也只能干着急,冷晚晚冥思苦想,在屋里走来走去想办法,小夭内心焦灼,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把希望全放在冷晚晚身上,毕竟人家有脑子。
“不管了,先开车出去,往我们最后追他的那个方向去!”
冷晚晚目光坚定,说完,又看了看两人身上的装扮,接着说:“咱们赶紧换衣服,马上出发!”
小夭立刻明白了冷晚晚的意思,两人麻利地脱掉裙装,迅速换上了适合运动的紧身长袖 裤装,小夭在衣兜里塞了满满一兜棒棒糖,冷晚晚则带上了腰包,装上了天罗地网,临出门,她想了想又拿了两件冲锋外套,扔了一件给小夭,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快步往外走。
一出门,白日里的炙热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从湖面吹来的阵阵凉风,也许是心情影响,小夭觉得冷极了,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赶忙穿上了冲锋外套。
外头天色已经浓黑如墨,辽阔无垠的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隅亮起了盏盏灯火,一切看起来静谧祥和,只有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卷过,却不知道另一处正在发生什么样的人间惨剧。
她们快步走到客栈大厅,央金早就回了客栈,有新的旅客来入住,她正在前台忙着办理住客登记信息,冷晚晚跟她拿了小马的车钥匙,简单说了几句就跟小夭出了门,快步朝着门外车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周游和二百八正在餐厅吃晚饭,还是中午的老几样,番茄耗牛锅、沙葱炒鸡蛋,二百八饿极了,埋头吃得正投入,餐厅里突然进来了几个年轻姑娘,看起来面生,应该是客栈里新入住的住客,一个个虽称不上绝色佳人,但胜在青春活泼,周身都洋溢着朝气蓬勃的力量,二百八不免抬头多看了几眼。
就在他收回视线的时候,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借着窗户透出去的亮光,正正好看到窗外的冷晚晚和小夭,正朝着小马的车子那边走,看样子是要开车出去,他顿时激动起来,嘴巴里的食物还来不及咽下,就着急忙慌跟周游说话。
周游一脸嫌弃,看都懒得看他:“你能不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二百八眼睛盯着窗外,赶忙囫囵地咽下食物,手指激动地往外指:“你快看!快看啊!这俩妖女不知道大晚上的又要开车去干什么!”
一听这话,周游的目光随即看向窗外,外头夜色黑沉,冷晚晚和小夭像是两只鬼魅的猫,在黑暗种快步穿行,她们的打扮不同以往,都换了裤装,穿了冲锋衣,还扎起了头发,看起来飒爽干练,一看就像是有什么重要行动。
眼见她们已经拉开了车门,周游立马站起身来,扭头看了二百八一眼,转身就快步往大厅走,二百八顿时心领神会,赶忙扒了几口碗里的饭,起身一溜小跑跟着出去了。
两人急匆匆刚拐进大厅,正好跟抱着一堆毛巾过来的央金撞了个满怀,央金被突然闪现的两人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毛巾掉了一地,她捂着胸口退到一边,嘴里惊呼不断:“啊威!(哎呀)啊威(吓死我了)!”
周游口中连连抱歉,忙躬下身子捡起毛巾递给央金,他担心追不上冷晚晚的车,实在不敢耽搁,作势就要往外走,央金一边开玩笑埋怨,一边脸色奇怪地打量两人。
“你们这么着急忙慌的要去哪儿啊?不会也要出去吧!”
周游笑笑:“嗯,出去消消食!”
说完,他又刻意反问了一嘴:“你这么问,是谁出去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问,央金愣了一秒,立刻打马虎眼:“也没谁!我就随便问问,最近湖里不是出事了嘛,我就想提醒你们别靠近湖边,担心出事!”
周游明知她没说实话,也不深究,只是笑笑:“嗯,我们知道,就随便逛逛了就回来,晚上吃太多了!”
说着就跟二百八一起往外走,刚开始两人走得还不紧不慢的,一出了门,两人几乎飞奔着冲向二百八的车,迅速启动,一脚油门,车轰然一声就飙了出去。
冷晚晚她们的车已经走了一会儿了,遥遥的还能看见两个红色尾灯,二百八赶紧加大油门追了过去,湖边的公路上根本没别的车,要是离得太近很容易被发现,周游不断提醒:“不要离得太近!”
“知道!”
二百八打起万分精神,跟前车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安静的过了一阵,话唠属性的他终于忍不住,开始了八卦:“诶,你说她们大晚上的出门,会不会是找她们那个‘哥哥’幽会去了?”
周游冷着脸,没说话,二百八嘻嘻哈哈自顾自地说:“肯定是!要不然用这么偷偷摸摸,还挑个大晚上么!”
周游不知怎么,心里竟然闪过一丝不爽,出口的话都带了怒意:“好好开你的车!别给我跟丢了!天天脑子里尽想这些乌漆嘛糟的事儿!”
二百八瘪瘪嘴,一脸的不服气,嘴里嘟嘟囔囔:“你不知道夜里开车容易分神啊,讲讲八卦提提神都不行?”
周游不理他,偏头看向窗外,月色如洗,清辉遍地,而白日里蓝盈盈的青海湖此时却黑沉的紧。
****
冷晚晚开着车离开客栈,刚上了大路不久,兜里的手机叮铃一声响,有条短信进来了,她忙着开车,从兜里掏出手机扔给了副驾的小夭。
“我开车呢,不方便,你看看是谁发来的信息!”
小夭心不在焉的点开手机,在看到信息内容的瞬间,眼睛登时就瞪大了,紧接着双眼放光,一脸激动地看向冷晚晚,连握着手机的手都跟着激动的发抖。
冷晚晚觉出了异样,侧头看她:“怎么了?谁发的信息?”
“不知道是谁发的,说……我们想要救人就去南巴村!”
说完,小夭像是不敢置信,盯着屏幕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才肯定地说:“我没看错!就是这么说的!让我们去南巴村!”
正愁着不知道去哪里救人呢,突然从天而降一根救命稻草?小夭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真不知道是哪位菩萨显灵啊!
冷晚晚却一脸狐疑:“不知道是谁发来的信息?”
“嗯,是个陌生号码,我打过去问问!”
小夭说着就急忙回拨了过去,电话那头立马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小夭不放弃,又再次回拨,还是关机,怎么回事?
小夭心里隐隐担心,以冷晚晚警惕多疑的性格,多半不会相信这种来历不明的信息,也是,万一是什么阴谋诡计,就等着她们进入圈套呢?但眼下没有别的路了,也不能漫无目的,到处乱窜吧,佟刚等不起了啊!这条信息也许是唯一的希望了,万一这条信息是真的呢?万一佟刚真的在南巴村呢?
小夭想到这里,犹疑地看向冷晚晚,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过思考再三,还是照实说了。
“对方关机了……”
“关机了?”
冷晚晚目视前方,眉头紧促,咬唇沉默了。
小夭眼巴巴地望着她,生怕从她嘴里吐出一个“不”字。
片刻后,冷晚晚突然轻飘飘来了一句:“既然让我们去南巴村,那我们就去看看!”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快点查一下导航,过去南巴村要多久?”
“好!”小夭激动地连连点头。
她手指快速在手机点了点,赶忙又说:“大概要两个小时!”
小夭话音刚落,冷晚晚突然猛踩油门,车一下子飙了出去。
车在平坦的公路上一路飞驰,疏朗的月光拂过辽阔的西北大地,目之所及的世界都呈现出冷冽的黑白色调,前车灯打出的两束暖光,像是破坏某种既定规则的存在,突兀地出现,与周围的景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夜里开车,冷晚晚双手紧握方向盘,精神高度集中,一旁的小夭因为救援暂时有了方向,心里稍安,掏出根棒棒糖扔进嘴里,咂巴咂巴吃起来,两人一路无话,时间一分一秒过,直到视线远处出现星星点点的灯光。
小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导航,柔声提醒:“前面就是南巴村了!”
“好!”
冷晚晚说着就慢下车速,那条匿名短信虽然提到了南巴村,但也没说具体在哪里,冷晚晚担心车速太快会错过很多线索,于是开始慢慢向南巴村靠近。
南巴村很小,约莫二三十处民居散布在公路两侧,车沿着公路慢行,冷晚晚不断提醒小夭注意观察村子里的情况,小夭听话地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冷晚晚则一边开车一边关注另一侧的情况。
车就这样慢慢地开了五六分钟,车子都已经开到了村子外围,两人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家家大门紧闭,有的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大抵是已经休息了,有的屋子窗口还透出电视机一闪一闪的光来,实在没看出什么异常,如果短信属实,佟刚会在哪里呢?
“我这边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这边也是。”
小夭说着,一脸沮丧地侧头看向窗外,顿时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失落感,低声哀叹:“不会是耍我们玩儿的吧,人到底在哪里啊?”
冷晚晚机警地看向四周,害怕打草惊蛇。
“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我先把车往前开一段。”
说完,径直加速把车往前开,约莫开了几百来米,斜侧方的坡下突然冲出来一辆汽车,速度极快,瞬间就冲到了她们车的前面,然后突然一个横打方向盘急刹车,车子直接横在了她们的车前,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事发突然,眼见跟前车快撞上了,冷晚晚赶忙一脚急刹,由于惯性两人控制不住地往前猛冲,冷晚晚的脑袋直接撞到方向盘上,咚一声响,顿时疼得五官皱成一团,一旁的小夭也没好到哪里去,脑袋撞到了挡风玻璃,捂着脑袋疼得直叫唤!
“会不会开车!眼瞎啊!”
冷晚晚和小夭瞬间怒火中烧,几乎异口同声。
短短一天时间,接连被拦路了两次,小夭真是越想越气,揉着脑袋,盯着前车的眼睛里简直能喷出火,她咬牙切齿地就要下车去找前车理论。
“不知道是哪个找死的玩意儿,小姑奶奶下去会会!”
她拉着车门把手,刚准备往外推,冷晚晚心里一惊,赶忙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别下去!这地儿我们不熟悉,小心有诈。”
一听这么说,小夭瞬间清醒,往外头瞄了瞄,她们已经远离了村庄,四下里黑灯瞎火,荒得吓人,她里立马就打消了下车的念头,心里埋怨自己被怒气冲昏了头,这荒郊野外要是下了车,说不定就会上演电视剧里的那种绑架挟持的情况,想到这里,各种熟悉的电视剧桥段在脑海中浮现,小夭不禁有些后怕,暗骂自己没脑子,差点佟刚还没救出来呢,把她们俩搭进去了!还好有冷晚晚在,比自己有脑子,遇事冷静周密。
正想着呢,前车突然有了动静,后轮慢慢挪动,车竟然直接横过来,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夭紧盯着前车,满脸紧张:“这车把路堵死了什么意思?不会真的要谋财害命吧?”
冷晚晚没说话,面上尽量维持着冷静,心里却已然警铃大作,她一会儿紧盯前方,一会儿又看一眼后视镜,生怕会出现前后夹击的状况,还好还好,后面没车,要是发现不对劲可以赶紧撤退,瞬时间,她脑子里已经做好各种状况的演练。
就在这时,前车突然降下了车窗,驾驶座里的人探出头来,车内暖黄的灯光氤氲,勾勒出分明的五官曲线,那人吊儿郎当,晃头晃脑地跟她们招了招手。
两人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不是那个骆晓川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夭一见是他,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火气腾腾就上来了,她咬牙切齿骂出了声:“这个糟心的玩意儿怎么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早知道应该把他四个轮子都卸了!”
冷晚晚不动声色,眯眼看向骆晓川,心里却是一动,立马联想到了一点——佟刚离开的时候是让这个骆晓川帮忙拖住了她们,所以他会不会知道佟刚的去向呢?想到这里,脑中又是亮光一闪,她又想到了那条匿名短信。
会不会也是他发的呢?
正想着呢,小夭手里的手机突然滋哇乱叫地响起来,吓了两人一跳,冷晚晚立马意识到这个电话可能就是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打来的,而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可能就是此时此刻正拦在她们车前的骆晓川,但这都只是她的怀疑。
小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来电显示,突然有些激动地立起手机,冲着冷晚晚晃了晃。
“那个匿名号码打来的!”
某些猜想正在一点点印证,冷晚晚冲着小夭点点头,示意她接电话。
小夭接通了电话,立马按下了免提,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是我!”
短短几个字,冷晚晚一听,心里立刻了然。
就是骆晓川。
一旁的小夭第一时间没有听出来,只觉得声音熟悉得很,于是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这人谁啊?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冷晚晚听了这话,转头对着小夭做了好几遍口型,示意她对方是骆晓川,但小夭看得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啊?”了一声。
电话那头很安静,一直在听着这头的动静。
冷晚晚看着小夭很是无语,只好转头冲着电话那头语气不善地说:“我说是谁眼瞎不会看路呢?原来是你啊!一而再再而三的,拦车上瘾了?再这么找死,下次我可不一定刹得住车了!”
冷晚晚本身就对骆晓川没什么好印象,说话自然也不跟他客气。
这话一出,小夭立马悟了,原来手机那头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叫骆晓川的男人。
明白这一切后,小夭更生气了,心想你逗我们玩儿呢?既然知道佟刚有危险,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还绕这么大一个圈?
骆晓川自然也听出了冷晚晚话语间的怒意,刚准备开口解释,结果小夭抢先一步,在电话这头火气冲冲地开骂了。
“你什么东西啊?拦我们的车!长得贼眉鼠眼、歪瓜裂枣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以为自己多帅呢?以后走夜路小心点,小心被人像卸轮胎一样大卸八块……”
小夭也不打磕巴,一口气足足骂了两分钟,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只是骂着骂着就气血上涌,偏离了重点,把佟刚的事儿给忘到了脑后。
等到她终于骂完了,骆晓川才淡定的出声:“骂完了吗?!骂爽了?”
说完顿了几秒,又像是气不过,声音顿时高了几度:“我也没你说的辣么差吧?!”
小夭怒气上头,正准备张嘴对他再发起一轮攻击,冷晚晚觉得再这样斗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还是正事要紧,于是食指抵住嘴巴,示意她不要说话,小夭这才及时打住,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见这边不说话了,骆晓川反而有些不适应了,忙问:“怎么不说话了?”
冷晚晚径直开口:“你说你知道佟刚在哪里?”
骆晓川顿了一秒,语气瞬间变得正经,十分肯定地回答:“是的!”
“佟刚现在很危险?”
“是的!”
一听佟刚有危险,小夭立马激动起来,冷晚晚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她冷静,接着又问:“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骆晓川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道:“我开诚布公地告诉你们,我是水捞子,你们够聪明的话,应该之前已经猜到了,我没有必要骗你们!再说了,我跟佟刚是朋友,我不会害你们!我来青海混了好几年了,这里水捞子的动向我最清楚了,这件事很复杂,我一时跟你们说不清楚,先把佟刚救出来,我再跟你们慢慢说,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们,佟刚去了半山腰,那里住着一群从水里上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很凶险!”
骆晓川说着,上半身探出车外,伸手往身后的远山指了指。
“啰,就在远处那山的半山腰!”
冷晚晚原本觉着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说话不怎么靠谱,但听他说到后面几句时,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联想到了自己在水下的所见所闻,难道是那东西上了岸,还对佟刚造成了威胁?
想到这里,冷晚晚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行,这次就信了你!赶紧带我们去救人!”
“好!”
骆晓川回答的爽快,立马关上车窗,侧打方向盘,车子又重新归位,开始朝着黑夜里远山奔驰而去。
车在公路上开了一段后,径直往左狂打方向盘,下了公路,在草场中穿行,车速渐渐慢下来,冷晚晚发现骆晓川刻意选了一条绕远了的路,其实直接从村子横穿过去到山脚更近,对于这种做法,冷晚晚倒也能理解,毕竟人群聚集的地方人多口杂,谨慎点有好处。
越靠近山脚,草变得越发稀疏,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裸露的沙土地面,骆晓川的车摇摇晃晃走在前面,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密的摩擦和破碎声,车尾尘土瞬间扬起,密密匝匝往后罩了过去。
冷晚晚紧跟其后瞬间遭了殃,从挡风玻璃望出去灰蒙蒙一片,车灯打出去,像是打在浓雾之上,冷晚晚赶忙侧打方向盘,让车往旁边让一让,避开了源源不断的尘土攻击,在侧后方紧跟着前车,跟红色尾灯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位置。
又慢腾腾走了一阵,小夭趴在车窗上往山的方向看,黑压压的山体已然近在眼前。
“快到了!”
说话间,骆晓川的车突然停了下来,车灯打在不远处,昏黄一片。
难道有什么情况?冷晚晚见状也立马跟着停了车。
骆晓川开门下车,大踏步往后走,外头风很大,把他整个人都要吹斜了,头发也跟着歪斜到了一边,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冷晚晚驾驶室旁边,敲了敲车窗。
冷晚晚降下车窗,冷冽急促的夜风瞬间灌进了车厢,车里的两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
“只能开到这里,我们得走上去,免得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沾着夜色,裹着瑟瑟的风声,带着几分嗡嗡的混响。
冷晚晚点点头,升起车窗,骆晓川这才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夜风推着他,衣服都紧贴在身上,他走到车尾时停下来,用力拉开了后备箱,然后俯身下去一顿翻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冷晚晚目不斜视地盯着骆晓川,对一旁的小夭说:“走吧!下车!”
小夭莫名有些紧张,问道:“我们要不要带点防身的武器?!”
冷晚晚想了想:“那你去看看小马的后备箱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好!”
两人迅速下车摔上车门,夜里的风很大,吹得衣服都鼓荡起来,冷晚晚站在车门边默默观察着骆晓川的动向,小夭则快步往车后走,打开后备箱,翻找了一会儿,最后一脸不满意地走到冷晚晚旁边站定,左手拎着一个扳手,右手拎着一个螺丝刀。
“实在找不到别的了,就这俩,凑合着用吧,你要哪个?”
冷晚晚低头看一眼,伸手接过了扳手,在手里颠了颠。
“就这个吧!行了,咱们走吧!”
冷晚晚说完,锁上车门迈步往前走,小夭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螺丝刀,忍不住嘟嘟囔囔开始吐槽:“这小马也是,不在后备箱装点杀伤力大的东西!就这两个东西,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骆晓川的车停在她们斜前方四五米的位置,后备箱大敞着,他懒散地坐在后备箱里,目视着两人向他走过去,等两人走到他面前,他借着后备箱的灯光打量了一下两个人,在看清她们手里握着的东西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俩不会想着用扳手和螺丝刀,去对付半山腰的那东西吧?”
小夭一见骆晓川那个贱嘻嘻的样子就要炸,扬起下巴,一脸不服气:“怎么了?不行?”
“行行行!”骆晓川笑得更浓了,“过会儿你一定拿着你的螺丝刀让我开开眼啊!这装备,过会儿不说伤敌一千吧,至少能自损八百……”
说完,又刻意扫了一眼两人手里的“武器”,噗嗤又一声,接着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你你你!你笑什么笑,笑你大爷!”小夭气急,脑子一时又想不出别的什么有杀伤力的话反击,气得直跺脚。
冷晚晚在一旁冷脸看着,见骆晓川那个得瑟的样子,握着扳手的手实在有些发痒,于是突然挥起扳手,那扳手被她挥得虎虎生风,作势就要往骆晓川头上砸,骆晓川猝不及防,吓得瞬间就没了笑意,身子下意识往后缩,急忙伸手去挡。
心里立马认识到自己惹错了人,这俩女的太疯了,她们是真的敢下死手啊,这样一扳手下来,自己肯定脑仁开花啊!
他嘴里惊呼连连:“唉,别别别!”
冷晚晚挑眉一笑,扳手在离他脑袋半拃远的距离停下来,明晃晃地悬在他的头顶,将落未落,末了轻哼一声,十分不屑地揶揄道:“谁说没用啊,这不挺有威慑力的么?”
说完,一个潇洒地转腕,移开了扳手,顺势把扳手别在了自己腰包带上。
骆晓川这下老实了,不敢再嘻嘻哈哈,但还是硬着头皮照实说:“你们那东西真不行,有用的是这个!”
他说着从后备箱里蹦下来,站定后又反身回去,从后备箱里拎了两桶液体放在了地上,桶是装食用油的那种透明的大塑料桶,能看到里头的淡黄色液体还一漾一漾的。
小夭看看塑料桶,又看看骆晓川,一脸莫名其妙:“你拎两桶油上去,炒菜啊?”
骆晓川看着地上的两个大桶,扫了一眼两人,表情十分意味深长。
冷晚晚立马觉察出不对,蹲下身去把鼻子凑到大桶的瓶盖处闻了闻。
“这是……汽油!”
“汽油?”小夭还是一脸费解。
“你们一人拎一桶,剩下的两桶我来!”
骆晓川说着又从后备箱里拎出两桶汽油,然后用力摔上后备箱,锁上车门,转头催促:“走吧!咱们抓紧时间去救人!”
车灯瞬间熄灭,几人顿时陷入了黑暗,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借着月光看清眼前的情形。
“咱们不拿个灯吗?”小夭看看四周,认真发问。
“这种情况,我们拿灯上山太明显了,太容易成为目标了!摸黑上去更安全!”骆晓川认真回答。
小夭还没对骆晓川卸下心防,但又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只能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骆晓川解释完,拎着两桶油迈着长腿就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冷晚晚赶忙也拎起油桶快步跟上,她此时已经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了。
小夭一个人落在了后头,四周黢黑无尽,风声呜咽像低吟的妖魔鬼怪,她吓得拎着油桶一通猛跑,两条腿都快倒腾的冒烟了,最后一把拽住冷晚晚的胳膊就不撒手了。
冷晚晚本来那条胳膊下头还拎着油桶,这一下被拽得身子一晃,无奈侧头看她:“你干嘛?”
小夭笑笑,嘴硬说道:“风吹得冷,这样贴着暖和!”
冷晚晚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换了个手拎油桶,倒腾的过程中,脚下步子也不停,快步走到骆晓川身侧,低声询问:“为什么要带汽油?半山腰的那东西怕火?”
骆晓川语调漫不经心:“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们似乎很怕阳光,一般不会在白天出没,其他的只能说试试,不过救人,这几桶东西应该比你们手里的那两玩意好使。”
短短几句,虽然有很多语焉不详的地方,但冷晚晚还是从字里行间中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肯定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试探着问:“你怎么知道佟刚有危险?”
骆晓川倒是没有隐瞒,开诚布公地说:“因为我一直在观察马家人的动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扭头瞥了冷晚晚一眼:“哦,就你口中那家该死的修车铺的老板!佟刚突然来青海跟他们搭上线了,我自然也就知道他的动向了。”
冷晚晚心里一惊,所以西瓜皮是青海马家人,也是水捞子。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一脸惊讶地看向骆晓川:“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监视马家?”
骆晓川十分不以为然:“怎么能说叫监视呢,这叫观察、关注,关注同为水捞子的动向,不是正常吗?你以为只有我做这样的事?水捞子这几家明面上虽然长久没联系,但私底下谁没有相互监视动向呢?”
冷晚晚不说话了,她对水捞子几个家族的事情了解太少了,冷家大大小小的事有大伯担着,大伯又还有冷毅、佟刚这几个得力助手,根本不需要她操心,她也乐得逍遥自在,半年在荆水运营晚来食居,半年来青海找寻父母的下落,对于冷家的事基本不知道、不了解、不过问,也许是她的错觉吧,她总觉很多事大伯也都刻意瞒着她,不让她过多参与。
见冷晚晚不说话了,骆晓川突然捡过话头,问出了自己白日里好奇的事。
“诶,听说你今天白天下水救人了?你是不是在水下看到那不人不鬼的东西了?”
这一句话迅速唤醒了冷晚晚的记忆,她瞬间一个激灵:“你是说半山腰那东西,就是水里那东西?”
骆晓川摇头:“不完全,水里那东西还没有进化完全,还没办法上岸生活。”
听到这里,冷晚晚莫名有点不寒而栗,在此之前,她还在试图说服自己,水里那东西也许只是什么不明生物而已,但这一刻,真相却突然以一种颠覆性方式侵入她的大脑,解构了她的认知,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未知的恐惧让冷晚晚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
“犭颉(xié)!”
“那是什么?”
“《山海经》里的一种异兽!”
“你怎么知道这些?”
“这个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说话间,几人已经从山脚开始摸黑往上爬了,夜风夹杂着尘土呼呼往脸上吹,所有人都下意识眯眼、埋低了头。
就这样埋头吭哧吭哧爬了十几分钟,半山腰的那个院子渐渐显露在眼前了。
土石垒的院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跟当地人的房子无异,几人悄声靠近,蹲在院门一侧探头往院子里看,院门右侧的平房有一扇窗户里亮着灯,显然里面有人。
佟刚会在里面吗?小夭盯着那扇窗,心里暗暗猜想,但愿吧!但愿他就在里面,她们今晚能成功把他救出去!
小夭越想心里越焦急,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骆晓川:“现在我们要怎么救人?!直接杀进去?”
“你?杀进去?拿你的螺丝刀?”骆晓川一脸无语。
又被调侃,小夭十分不爽,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螺丝刀了!!!”
骆晓川不敢再惹,听话的闭了嘴,眼睛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很快发现院子的角落里堆放着一大堆风干的牛粪,顿时有了主意,他伸手指了指牛粪,低声说:“走,过去把汽油浇到牛粪上!”
话音刚落,屋子里突然传出几声男人凄惨的哀嚎声,听得人脊背发凉,浑身震颤,小夭更是吓得六神无主,腿都软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慌乱中一把拉住冷晚晚的胳膊,不安地问:“佟刚应该没事吧!”
见小夭这个样子,冷晚晚虽然也不安得很,但还是尽力安抚小夭,低声宽慰:“没事的,没事的,佟刚一定吉人天相!”
情况紧急,不能再等了。
冷晚晚和骆晓川对视了一眼,月光下,两人的眸子黑沉幽深,微微发亮,片刻之间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几乎同时起身,拎着油桶一道小跑着就往院子的一角绕过去。
见状,小夭也回了神,赶紧起身,拎着油桶深一脚前一脚地跟了过去。
院墙差不多两米来高,骆晓川把油桶搁在地上,牟足劲往上蹦起,同步伸出长臂,单手勾住了院墙的边沿,然后腰腹用力上纵,轻轻松松就跃上了墙头,跨坐在上面,视线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正下方刚好就是牛粪堆,风味很足。
冷晚晚见状,正准备有样学样往上攀爬,却被骆晓川俯身下来低声阻止。
“你们别上来了,把油桶递给我!”
他说着朝冷晚晚伸出手,冷晚晚立马垫着脚把手里的油桶递给他,又赶忙拎起他搁在地上的油桶,仰头看着他,准备递给他。
墙头上的骆晓川动作麻利,轻手轻脚地开盖,倒油,一气呵成,一桶汽油很快就倒完了,他把空油桶扔在牛粪堆上,立马俯身下来朝冷晚晚伸手,冷晚晚赶忙又垫着脚把油桶递给他,还顺便问了句:“还要吗?”
他小声回道:“够了!”
两桶汽油下去,骆晓川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火焰的光亮刚一露面,骆晓川就迅速脱手,把打火机扔了下去。
淡蓝色的火焰登时腾起,骆晓川迅速翻身跃下墙头,就在他落地的瞬间,火焰张牙舞爪越过墙头,往更高的夜空伸手,几秒的燃烧后,火焰变成了橙红色,火势熊熊,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接着,院子里有女人的惊呼声传出来,骆晓川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赶忙朝着冷晚晚伸手。
“把汽油给我!”
还没等冷晚晚明白过来,他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拎过她手里的汽油桶,拧开盖子,一边走一边往墙上泼。
冷晚晚知道他为什么泼,但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泼,这院子都是石头垒的,汽油泼上去即使燃烧也不会对墙体造成特别大的损伤啊,正想着,冷晚晚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动,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为了烧?
她赶忙转身往山下看,此时远处的村子里灯光依次亮起,阵阵狗叫和喧闹的人声从远处传来,想来应该是山腰的火光惊醒了沉睡中的村民,冷晚晚瞬间明白过来,这应该才是他想要的效果吧。
不人不鬼的东□□居一隅,偏偏选在这半山腰上,不就是为了避开人群吗?这一场火势把它们引到人前,它们势必惊慌失措,想尽方法隐藏躲避,无暇他顾,因而屋子里的人得以暂时安全。
骆晓川一鼓作气,一桶汽油泼完,又朝小夭伸手,小夭赶忙把手里的汽油桶递了过去。
很快,两桶汽油泼完,他们已经绕到了屋子背后,骆晓川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燃抛了过去,瞬间火光连成一片,将院子包围。
“走!”
骆晓川说着,拉着冷晚晚和小夭就小跑着绕到院门口附近,趴伏在坡下的灌木丛里,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熊熊火光中,他们看到一个壮硕男人的身影,他拿着长柄笤帚手忙脚乱地扑打着牛粪堆上的火焰,结果打来打去,火却越烧越旺,眼见火势控制不住了,这时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牵着一个又哭又闹的小孩从屋里奔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铁盆子。
女人走到院子中央松开了小孩的手,孩子被眼前景象吓得仍旧哭个不停,女人也不管他,端着盆子小跑着就往火堆方向去了,跑到近前,扬起盆子哗啦一下,一盆子水就泼了下去,但此时牛粪堆的火势很大,温度太高,一盆水下去根本没什么影响,女人生气的把铁盆子摔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她打着圈看着院墙四周,接近癫狂地大喊:“是谁?是谁放的火?”
可哪里会有人来回复她呢!她气得跳起来直跺脚,癫狂的模样把一旁的小孩儿吓得都不敢哭闹了。
也就在这个瞬间,借着熊熊火光,趴伏着的冷晚晚看见了那女人的长相。
不是说这里生活着不人不鬼的东西吗?但眼前这个女人却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而且十分像她认识的一位故人——她的大伯母。
那个跟自己父母一起消失在青海,定格在大伯书房相框里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