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放下书包,觉得这一周简直是自己过过的最漫长的一周了。但是也好在是熬到了周五。
这周虽然累,但是自己还是很开心的,特别是那陆谦言真的还给自己补了个蛋糕,而且还买的是沈应最喜欢吃的。
其他的记忆有可能会模糊,但是陆谦言给他偷偷借同学打火机点燃蜡烛,和他一起唱生日歌时映着烛光的眸子,他永远不会忘。
“小应回来了?”
沈应沉下心来,嗯了一声。
母亲脸上敷着面膜从房间里走出来:“明天我叫了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我的一些朋友来给你过生哦。”
沈应点点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排,年年如此,年年不变。
“你记得表现好一点啊。”
虽然说是自己生日,但是这是一句“表现好一点”。
但是沈应忍住心中的不适,表示顺从。
好像他从来就是父母展示给朋友圈的精致玩物,又或者是用来集齐所有父母教育手段和本领方法于一体的娃娃。
回到房间,他刷了会儿题。一般来说星期五晚上是留给他休息的,但是因为第二天要招待客人和过生日,所以他只能把写作业的时间提前。
他每到晚上精力就会涣散,写题的效率也不高,三个小时才终于把那两张卷子做完。
拿起手机看见上面的时间已经显示到了9:00,沈应心中一阵沮丧。
眼睛被台灯照得发酸,所以他也不能继续玩,便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关上台灯以后,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很适合小憩。
忽然“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他尽力合上的眼皮又不得不再次睁开。
母亲推开门,目光从暗下来的台灯落到桌面上的试卷,再落到试卷旁的手机:“下次写作业就出来在客厅写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应的皱眉,她又补充道:“客厅里头的灯光要亮一些,而且比较透气。”
沈应糊弄地应了应,打发走了她。
总是这样。父母永远都不会说想监视他写作业,而会找一些所谓为他好的借口作为遮掩真实目的的纱帐。
可沈应不傻,一眼就能看穿。小时候被哄骗得一愣一愣的,到现在他们还用这种把戏时,只能让他心中充满无奈与厌恶。
本来想摸起手机打开来看看,刚刚碰到手机壳,他便顿了顿,抬眼望向房间门口。两分钟过去,果然门口这个时候才传来脚步声。
等母亲走后,他才打开手机,翻了翻微信。
之前的父母还对他手机管得更严格,只允许他在上面用一些学习软件,其他的不管是社交的还是看视频的一律不准使用,只是他不知多久之前和父母谈心谈了一个月才磨来了一点自由权。
刷新两下,微信还是没有新消息。沈应瞪着屏幕愣了两秒钟,发现陆谦言换了一个头像。
其实他列表里的人不多。
其实他列表里的人真的很少。
不知自己又是哪天给陆谦言弄了一个置顶。
再看陆谦言的头像,以前是什么沈应有点记不清了,但是这次换的这个沈应认得——一张迎迎的照片。
被裁成圆形的图片上,小猫正顶着粉粉嫩嫩的鼻子来凑镜头,好像下一秒舌头就要舔到屏幕上来了。
沈应看了两秒,也不知道陆谦言的手机到底有没有遭殃。
第二天早上,沈应只比平时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母亲叫醒。
来到客厅,先收获了两句生日快乐。沈应还没睡好,眉头有点皱,但是又不希望父母来关心,扯出一张笑脸应了两声。
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今天也学起了做菜。说是发过朋友圈,要让大家见见自己的厨艺。
父亲则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客厅。
沈应还没洗漱完,牙刷都还插在嘴里,就被父亲叫了出来:“沈应,你看这些东西是不是都是你的?”
沈应擦了擦嘴角,往沙发上看了看。确实有几样自己的东西:许久之前被弄湿晾在沙发垫上的外套,本来准备放在洗衣机洗,却发现洗衣机已经在使用之后放在沙发手臂上的几件零散衣物。
他虽然知道这几样东西在那里也很正常,但是他还是为自己随手乱放东西的习惯道了歉。
可是父亲好像并不满意,继续絮絮叨叨起来:“养成这个好习惯啊,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算了,说多了你也烦,去搞学习吧,上午11点才来客人。”
沈应点点头。当然是没有在客厅刷题,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拿起平板开始画画。
自己平时在学校里当牛做马,回到家里还要看这两人的眼色。
唉,算了。就这样吧,没关系。
沈应又用这句搪塞自己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塞住心中流泪的缺口。
过了一会,塞上耳机听上音乐。沈应好像觉得这个小世界又属于了自己。
不知不觉间外面嘈杂起来。
摘下耳机,他听到一群人讲着客套话,互相夸赞的声音。
“哇,好香哦!这个看上去好好吃哎!”
“那可不是吗?我告诉你啊,这个小龙虾我可是一个一个刷的,刷的特别干净……”
沈应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练习了一下假笑,调整好面部表情,把手机丢在屋内,打开了门。
这扇门外面又是一场战争。
面对各种各样自己不认识的人的询问,他还能有来有回,但是坐到餐桌上以后,就只能被面对面地逮着聊了。
“小应啊,虽说你生日就应该开心,但是今天也是你妈妈的母难日,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好啊,不要像我们家那位做个白眼狼。”
母亲的一个闺蜜开口。
可还没等沈应接话,母亲就回应道:“哪有哪有,你们家子豪高考考那么好,现在只是读大学去了,哪有像白眼狼哦。”
可是那位阿姨还是没有放过沈应:“想当年啊,你妈妈生你那么辛苦,一天不是吐就是吃不下饭的,我亲眼看见她瘦成90多斤!”
“对哦,对哦,小应,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在医院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另外一位烫着大波浪的阿姨接道。
沈应顶着张笑脸,回一些虚假感谢的话。
这轮聊天过了以后,桌子上的其他人也互相聊起来。沈应在父母的逼视下一个一个地敬酒,说些能让人高兴的感谢词,回头还得回父母一个开心满意的笑容。
到了切蛋糕的环节,沈应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轻松些了,结果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唱完生日歌他捏紧双手准备许愿,忽然身边的姨妈来了一句:“许愿考个好大学啊!”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但是旁边不知道谁突然接了一句“就是,别搞那些奇奇怪怪的门路了,浪费时间”。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沈应听见了。
自己想学音乐这件事,他只告诉过自己的父母。
刚刚那个声音断然不可能是自己的外公外婆或者爷爷奶奶。
所以……
自己应该又成为哪一次母亲和姐妹聚会时的茶后话题了吧?
明明自己当初那么斟酌,那么私密的告诉他们。可是……
沈应睁开眼,只记得自己的睫毛都是颤着的。
后来应付完宾客,父母催促沈应回房间睡觉,他们自己来收,美其名曰“不耽误沈应学习”。
他回到房间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3点。
自己忘了调闹钟,但是幸好没有弄到太晚,不然的话父亲又会来说自己了。
打开门一看,外面不管是地面、桌子还是茶几,都还是中午吃完饭后的样子。
母亲跟着那群阿姨出去聚会了,而他爸在房间里打游戏,就连他走到客厅时都能听到那刚从隔壁房间蹦出的几句脏话。
可是明明自己平时从来不敢在他们面前说。
沈应忽地流下泪水来,但是又怕父亲看见,连忙抹去之后,塞上放着震天响音乐的耳机,把房间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然而等到沈应父亲出来,看见房间焕然一新,儿子还在拖地时,蹦出的第一句却不是感谢,而是:“哎,你不是在学习吗?这个东西留我来收呗。”
说完,随便在厨房里拿了一块抹布就过来在本来就很干净的桌子上擦来擦去,抹掉那些不存在的油渍。
一边动作还一边补上一句:“我都说了我收了。”
沈应抬起头看到客厅的挂钟,已经下午4:30了,而这些碗是中午12:30的。但是他最终只说出一句:“那块抹布是拿来擦碗的。”
父亲的动作一愣,随即继续:“哎呀,这有啥区别啊。好了好了,别管这些了,去看你的书。”
沈应并没有说擦碗的抹布比擦桌子的抹布更干净而且更粗糙,只是喃喃了一句“谢谢”,回到房间。
关上门,看见被泡得又红又肿的手和刚刚不小心被门缝上一直没被处理的钩子刮破的衣服,沈应低下头,头发触到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在垃圾桶成功被抽纸填满,鼻子也堵上了以后,沈应收拾好表情,挎了个背包,出了门。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刚刚自己放到客厅的拖布还在原来那个位置,地上的脏东西也还没拖,就连那个被拿出来的帕子,此时也被丢在了桌子的一角。
但沈应的目光只是扫了一下,回过神来,刚刚将手搭上门把手,父亲突然从旁边的房间出来了,也许是正好瞥见沈应的动作,于是便若无其事地解释道:“这地上的水太多了,你下次拖地的时候少弄点水,容易摔着,我等它干了再把那拖完。”
沈应点了头。他父亲好像真的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件事就是沈应的错。
“没关系,下次注意点就好了。哦,你今天下午读了多少书了呀?”
又是这种故作轻松的语气。
“文心读到了66页,然后我看了一会儿《布鲁克林有棵树》,还有大约1/3没看完。”
沈应早就习惯了用这种能把人唬住的说法来应付父母的突击检查。
果然他父亲没有再为难他什么,还对他放了个笑容,祝他玩得开心。
关上门,沈应忍不住在楼梯间干呕。
来到猫咖,他和润心打了招呼,说来照顾小猫。
润心本以为他是来玩玩就走的,结果一个小时后回来,发现他已经为所有宠物做了基本的日常工作,此时还拿着个扫把在猫咖里扫地。
“这孩子还挺勤快。”
润心到这时候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是单纯感叹了一下沈应的用心程度。
但是又过了一个小时,她再回来看,却看见沈应坐在猫咖的一角,抱着一只肉嘟嘟的小橘猫,重点是,他在流眼泪。
别骂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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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失败产物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