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 第6章 第六章 山贼

方竹佶若有所思，风闲小声道：“公子，看。”

不远处走来一群难民，老弱妇孺在几名男人的照看下缓慢挪动，最后有名孩子实在撑不住，率先坐在地上，一群人也索性全都原地而坐，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时不时看向茶亭不敢上前。

这种景象对陆玖来说早习以为常，面无表情接过店家递来的面冷声道：“这样的人数不胜数，你帮了一次还会有无数次，好一些的会感激涕零，更多的是斥责你给的不够多，除非你是那九五之尊能够改变根本，不然还是管好自己。”

风闲瞪了他一眼道：“你也太口无遮拦了！”

陆玖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自顾自吃着面，方竹佶心中五味杂陈，对风闲道：“阿九说得有理，早些吃完上路。”

难民堆里突然爆出尖锐的哀鸣，正打算吃第二口的方竹佶停下了筷子，风闲似是早有预料，也停下了筷看向他，方竹佶不忍看向那群难民，垂下眸子道：“买些吃的过去。”

埋头吃面的陆玖喝下一口汤才道：“有几个人受伤了。”

风闲略微诧异看向他，“原来你还是有点人味。”

陆玖睨了一眼风闲没有说话。

方竹佶愣了愣，没想到他看得这么仔细，随即柔和道：“把车里的药分一些给他们。”

“是。”

待风闲走后方竹佶道：“你不去看看？”

陆玖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冷声道：“我是刺客不是圣人。”他看到方竹佶笑弯的眉眼，难得没有讥讽的心思。

此起彼伏的哭声与谢声传入耳中，风闲赶紧安抚了几句就回到方竹佶身边，方竹佶：“走吧。”

临走时店家犹豫再三，才小声对方竹佶道：“公子，我看你是个好人，你可得小心点那些山贼，他们常在这附近出没，说不定已经把你们盯上了。”接着又不忘补了一句，“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多谢提醒。”

月明星稀，篝火映的方竹佶脸庞通红，不远处草丛发出声响，坐在方竹佶身旁的风闲站起身，目光锐利，陆玖自草中冒出，手抓着一只野兔子，从他略微得意的神情中看得出他心情还不错。吃了这么几天干粮，他嘴都淡出了鸟，今日总算能开开荤。

兔香弥漫山野，三人饱餐一顿，方竹佶盖着厚毛毯靠在车轱辘上，早已因路途漫长而精疲力竭，沉沉睡去，风闲躺在方竹佶不远处，发出轻轻鼾声。

陆玖坐在枝头之上，双手枕于脑后打算假寐，眼睛刚闭上脑子里就出现在方竹佶的脸还有他的话。

为什么要说这个话？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陆玖说这样的话，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与他第一次见到方竹佶一样，新奇迷茫忍不住想要探究某些答案，他想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答案：说不定方竹佶只是是耍自己好玩罢了。

这个认知让陆玖气恼，猛地从树上站起，动静大的惊醒了林中鸟雀，扑朔声让风闲从地上一跃而起，干净利索地抽出靴子里的短剑，方竹佶也清醒过来，打量四下。

站在高处正打算说谎的陆玖眸光闪了闪，捕捉到不远处一闪而过的火光，心头那些胡乱情绪抛到九霄云外，一跃而下，口吻中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兴奋警惕，轻声道：“有人来了。”

这些日子不光是嘴巴淡出了鸟，也闲的浑身难受，好不容易来点事，怎能不让陆玖兴奋。

方竹佶和风闲重新合上眼，陆玖躺在一旁，耳听八方。

草木被踩踏而发出的嘎吱声在深夜中格外响亮，较之雷声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细碎的说话声夹杂着粗气落进耳中。

“三个人？”

“对，今天咱们兄弟看到的就是三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是个瘸子。兄弟们说那三人虽然看着寒酸，但给难民钱的时候还挺大气。”

“说不定宝贝都藏着。”

“好像有一个还会点功夫。”

当脚步声在陆玖耳边无限放大，他长年累月积攒的经验也在脑中提醒他：就是现在了！

短刃出手，寒光掠过，山贼手中的火把齐齐断裂砸进草里，不知是哪个山贼喊了声，“老大！”

四下火光骤起，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方竹佶他们便被数十人团团围住。风闲扶起方竹佶，陆玖向后退到方竹佶身旁，快速地把他们打量了一遍。

山贼们各个长得五大三粗，乍看之下还有些唬人，若是普通人早早吓的魂飞魄散，细看之下便能看出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大都绵软无力，唯一有几分气力的就只有带头那几个。

中间那名山贼是个青年人，他的目光在方竹佶他们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投向方竹佶，只有他看起来最孱弱斯文，一看就知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做生意的，至于他身边那两人，一个少年人，一个像个车夫。这三人虽然看着寒酸，但说不定还是有点钱，把他们的钱抢了也够他们逍遥快活一段了。

刚才那两名被砍断火把的山贼在青年人身边小声道：“老大，你要当心那个车夫，他好像会点功夫。”

青年人脑子里想着快活事，心中急躁顾不得许多，将他们推开，大咧咧向前跨步，手中大刀指向方竹佶粗声道：“你们没经过我的同意，到我的山头来，就得留下买路财！”

风闲的短剑抵在刀身，轻轻往旁边推动几寸，冷声道：“有话好好说，把你的刀放下。”

青年人脸色变了变，脑子里那些旖旎念头消失大半，稍微使出了些气力，短剑不动半寸，青年人神色闪过些诧异，眼角余光瞥到身边的兄弟，见他们没有发现自己的窘迫暗中松了口气，又多加了几分气力，徒劳无功，这下青年算是明白了，他是碰到硬茬了，而今骑虎难下，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若是露怯，以后肯定无法立足。

风闲也不可能收剑，一来他受不了这些人蛮横的态度，二来他看这些人最多也只会些拳脚功夫，不过尔尔，若是能把他们吓退是最好不过。

至于一旁的陆玖已经开始看戏，与山野莽夫计较是浪费时间，看戏却不是。

方竹佶道：“壮士，不如先把刀放下。”

青年人一旁的山贼道：“凭什么听你的！”

这句话让青年人心里暗骂，又好似听到周边兄弟窃窃私语，脸上滚烫，只得大声喝道：“我兄弟说得对！把钱交出来！不然让你们好看！”

山贼们喊声震天，方竹佶轻拍两下风闲的肩膀，待他们停下呼喊声便说道：“那好吧，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诸位壮士，东西都在车上，需得你们有个人亲自去取。”

风闲将短剑放下，青年人也松了口气，把刀收回，装腔作势道：“你们谁去？”

一人道：“大哥我去！”

方竹佶看向陆玖道：“阿九，你随这位壮士去取东西。”

看戏的陆玖被点到名字，他与方竹佶对视，那隐秘的熟悉感让彼此心照不宣，好似这样的场面不止这一次，但若是细想，便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

陆玖领着那名山贼朝马车走去，率先跳上车，趁着那名山贼半只脚踩上车，一只脚悬着垂落时，方竹佶便吹响口哨，本安静的马儿发出长长嘶鸣，拉着车朝方竹佶方向狂奔而来，半边身子挂在车上的山贼被吓破胆，高声叫喊，被陆玖踢下马车，在地上滚了好些圈，一头扎进草丛里，痛呼出声。

变故突如其来，趁山贼们还未反应过来时，风闲便把青年人踢进人堆里，撞倒好几名山贼，痛呼声此起彼伏，这时才有山贼反应过来，大喊道：“快，快，他们要跑！”

陆玖挥舞着马鞭，马鞭卷在带头冲来的那几人手腕上，双手使劲儿向前扯，几名大汉便踉跄到摔倒在地，马车已经跑至风闲身旁，风闲护着方竹佶单手持剑，他不能伤人，就等于失去了些战力，被这些壮汉围着稍显吃力，喊道：“带公子上车！”

“不用你说！”

方竹佶朝陆玖伸手，陆玖用马鞭打退一人，握住他的手，顺势用力，瘦弱的方竹佶在这时占了优势，陆玖不费多少气力就把他拽上了车，两人因为惯性倒在车上，方竹佶扑在陆玖身上，陆玖下意识将他圈在怀里，方竹佶的瘦弱令陆玖有一瞬诧异，两人身量差不多，方竹佶略显冰凉的脸与陆玖触碰，陆玖打了个冷战，一时间忘记将他放开。

方竹佶挣开陆玖，撑起上身喊道：“风闲！”

这一声让陆玖回神，赶紧坐起身。

没有了束缚的风闲放开手脚，用剑柄砸着山贼，动作干净快速，踩着他们的肩膀和头顶向马车冲去，陆玖让马稍慢了些，朝风闲伸出手拉了他一把，风闲稳稳踩上马车，把不死心还一直往前冲的山贼踢开，任凭山贼们在后面怒骂狂奔，马车加快速度，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