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瘾 第9章 交锋

《深度对话》之后，凌森手里收到的本子，质量和数量都上了一个台阶。

蒋昀替他筛过一轮之后，放在桌上的还有六个，其中一个是悬疑题材，项目名叫《深渊》，讲的是一个律师接手了一桩旧案，在层层迷雾中接近真相的故事。剧本扎实，人物逻辑严密，案件结构环环相扣，制作方是业内以品质著称的团队，导演上一部作品拿过白玉兰奖。

蒋昀把这个项目排在第一位。

“这个本子完成度很高。”他在电话里跟凌森说，“悬疑题材这两年出了不少，但大多在吃题材红利，剧本经不起细看，《深渊》不一样，它的案件逻辑是闭环的，人物弧光也完整，这类项目拍好了，长尾效应会很强。”

凌森说：“我看看。”

他用了三天时间看完剧本，跟蒋昀反复审核决定接。

《深渊》这个项目，星耀也在接触。

聂铮对项目的判断和蒋昀差不多，剧本扎实，是近几年悬疑题材里少有的好东西，谁拿到男一号，谁就多了一部能打的作品，星耀旗下头部艺人多，需要转型的不止一个，聂铮觉得这个角色适合公司里的某位一线小生，从项目启动之初，星耀就在跟进，聂铮亲自和制片方聊过两次，和导演也见过面。

事情一直在推进，但还没到最后拍板的阶段。

凌森这边，最初的报价是正常的，以他现在的热度和咖位，那个数字合情合理，不算高也不算低，蒋昀把报价发过去之后，制片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两天，蒋昀打听到一个消息，星耀也在争这个项目，而且聂铮亲自在跟。

凌森听完，沉默了几秒。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他不会太在意，项目好是好，但实在争不过就算了，他手里不缺本子，他可以继续找合适的，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想起父亲。

那年他高三，离高考不到两个月，父亲的一纸离职协议。

父亲的沉默，生病的奶奶，凌森每天晚上复习到凌晨，白天上课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家里的事。

而做出那个裁员决定的人，叫聂铮。

他没有刻意去恨，因为他知道恨没用，他需要先站稳，先有资格，先站到那张牌桌上去。

现在他站上来了。

“蒋总，”凌森说，“这个项目我想拿。”

蒋昀听出他语气里的东西，没有多问，“星耀那边盯得很紧，聂铮亲自在跟，你确定？”

“确定。”

“那你想怎么弄？”

凌森想了想，“报价降一部分。”

蒋昀顿了一下，“你现在这个价本来就是正常的，没必要降，而且降了也不一定抢得过，星耀那边的资本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凌森说，“但我想稳一点。”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怕聂铮的实力。当年《长风》那一次，他亲眼见识过聂铮的手段。资本、人脉、平台关系，聂铮有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正常竞争，凌森不一定输，但他不想冒这个险，他想要这个项目，也是为了赢聂铮一次。

为他自己，也为他父亲。

蒋昀沉默了几秒，说：“行，降多少？”

凌森说了一个数字，降得不多，刚好能让制片方在算性价比的时候，天平往他这边多偏一点，他不会做对浩瀚不利的事，但为了这个项目，他可以少拿一些。

蒋昀那边把新的报价发了过去，与此同时，凌森让团队转达了另一层意思，他是新闻系出身，而《深渊》的男主角是一个靠逻辑和推理吃饭的律师。新闻系的核心训练是追问、求证、在碎片信息中拼出真相，这种思维方式不是演出来的，是长在身上的，凌森对这个角色的理解，不需要顾问来教。

这话传过去之后，制片方的态度明显变了。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陈也走进聂铮的办公室。

“聂总，《深渊》那边，男一号定了凌森。”

聂铮抬起头。

“浩瀚拿走了？”

“对，凌森的团队主动降了报价，”陈也顿了一下，“比我们这边艺人的报价还低了不到一成，再加上他是新闻系出身，制片方觉得他和律师这个角色的底层逻辑更契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聂铮靠在椅背上。

降报价，用专业背景加持，这不是运气，是策略。凌森不是碰巧拿到这个项目的，他是算过的，而且他算得很准，他知道星耀能给的资本优势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是星耀给不了的，他把自己的筹码码得清清楚楚，然后打出了一套制片方拒绝不了的组合拳。

聂铮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他无法用资本简单回击的威胁。

星耀不缺钱，不缺资源，不缺平台关系，但凌森这个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热度、专业素养、角色契合度，都不是钱能买来的，那是他自己一部戏一部戏攒下来的，是他这个人自带的。

如果凌森只是个流量，聂铮有的是办法对付，但凌森不是，他是一个有底子的演员，有专业的素养，有现象级的国民度，还有足够的头脑和耐心去算每一步棋，这种人，一旦站到了牌桌上，就很难被赶下去。

聂铮不是输不起这个项目，星耀不缺项目，他感到威胁的是，凌森这个人，已经成了一个他无法用常规手段压制的对手。

“知道了。”聂铮说。

他的语气很淡，但陈也跟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那两个字底下的东西，像是被人在自己的游戏里，用规则之外的东西，赢了一把。

凌森那边，接到确认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看剧本。

蒋昀在电话里的语气带着笑意：“拿下了，制片方说你的条件让他们很难拒绝。”

凌森“嗯”了一声。

蒋昀又说：“星耀那边跟了很久，聂铮亲自盯的，你这一下，算是从他手里硬抢过来的。”

凌森没有接话。

蒋昀也不在意，笑了一声：“行了，你好好准备，这个本子拍好了，不比你之前任何一部差。”

挂了电话，凌森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剧本封面上的两个字:《深渊》。

他不只是为了报复才争这个项目的，剧本好，角色好，他也想演，但争这个项目的过程，让他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站在聂铮对面，用自己的本事，赢他一次。

是为了父亲那二十年，为了奶奶病倒的那个春天，为了自己高考前每个失眠的夜晚。那些事聂铮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凌森不需要他道歉，不需要他认错。

他只需要让聂铮知道，当年你裁掉的那个人的儿子，现在站在你对面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便碾过去的新人了。

凌森翻开剧本，把注意力收回来。

戏要演，而且要比以前任何一部都演得好，因为这一次，他多了一个人要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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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