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第16章 再见

从山庄回去后，辅川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雨，封云挽悠哉悠哉躺在摇椅上听着雨声看书的时候，依稀听到隔壁的阿婆在抱怨，晒了一整天的衣服，居然比刚洗完更湿了。

她回过神，抬头才发现，窗外已经夜色沉沉，寒风呼啸着，有些瘆人。

封云挽把门反锁，抱着书回了卧室。

洗完澡刚躺下，陆行洲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橘子视频，今晚八点，新剧《致曾经的你》独家开播，支持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群发的，但后面跟着一个红包。

封云挽很不客气地把红包领了，只有八块八。

她翻了个白眼：【一分钟五块起，你这还不够我看完片头。】

话是这么说，但想着是陆行洲第一部S级偶像剧，她还是勉为其难下载了橘子视频，一点开，就看到了首页硕大的横幅推荐。

剧的质量不错，校园背景下，主角养眼，剧情节奏快，把年少时暗恋的心酸描绘得颇令人感同身受，不知不觉，她就看完了首播更新的六集。

见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她放下手机，安然睡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看了好几集校园剧的缘故，这一晚，封云挽时隔许久许久，又梦到了一些自以为早已遗忘的东西。

她梦到，清晨的阳光洒满校园，景延站在国旗下，气宇轩昂，身姿挺拔。

他规规矩矩地穿着白色衬衫校服，几乎没有褶皱，连运动鞋上，都一尘不染。

半框眼镜后，目光柔和地落在纸上，连带着声音也温柔。

这或许是底下不少女生为数不多不讨厌做早操的时刻，但并不包括封云挽。

她打着呵欠，在所有人热烈鼓掌的时候，极其敷衍地用指腹碰了碰掌心。

而后梦里的画面一转，视线里阳光散去，昏暗的走廊里，她推开了景延卧室的门。

“喂，外婆让我——”

话到一半，因一股陌生的烟草味而停止。

眼前的景延完全不复在学校里的规矩样，一丝不乱的衬衫，校服扣子被解开了两颗，他靠在墙壁上，脑袋低垂着，额头前的些微碎发，遮住了他的双眸。

但指尖的那点红光，以及不远处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似乎在暗示着他内心的不爽。

在那之前，封云挽一直觉得景延完美到虚伪，她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

此刻，印证了她的猜测，却也让她愣在了当下。

“你……”

景延抬起头，双眸里的戾气还没有散去。

封云挽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你……砸点便宜的，手、手机有点贵了。”

下一秒，封云挽眼见着景延轻笑了一声，只是这笑，代表的是嘲讽，还是无语，她并不清楚。

再后来，梦里的画面越来越暗。

床铺上的身影上下起伏，力量与柔软的结合，在黑暗之中，更显暧昧。

封云挽额头上满是薄汗，右手搭在男人的后颈，明明是想让他离开，却又无意识地将他往下按。

呼吸越发急促，眼前恍若有一阵白光闪过，她闷哼一声，被景延堵住了唇。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唇角、下巴、锁骨，嗓音又轻又缓地勾着她：“再来一次？”

封云挽双颊通红，正犹豫着点头还是摇头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把梦里的画面瞬间打碎。

旖旎消散，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对面空调上亮度微弱的指示灯。

怔愣片刻，羞耻感成倍增长。

封云挽暗骂一声，鸵鸟似的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里很闷，封云挽明显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升温，快呼吸不过来时，她爬起来亮了灯，捞过一旁的手机，居然才凌晨两点十分。

消息是赵梦娇这个熬夜达人发来的。

赵梦娇：【什么情况啊？你和陆行洲被拍了。】

封云挽困意顿消，她点开微博，看了眼热搜。

果不其然，陆行洲的名字，已经飙升到了第一的位置，而且用词令封云挽无语凝噎——

【陆行洲带女友见家长】

零点左右，正是剧的讨论度最高的时候，狗仔放出了几张照片，是前段时间，封云挽去陆行洲家的时候被拍的，狗仔断章取义地只放了陆行洲和陆思兰送她出门时的画面，看上去确实颇有几分见家长的意味。

看这个角度……封云挽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候违章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不是在等人，而是狗仔的。

因为距离近，狗仔的设备也不错，照片很清晰地拍到了封云挽的脸。

这几年，封云挽和陆行洲私下接触少，就是怕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想到终究还是发生了，她带着些忐忑点进热搜，在看到热门第一条微博时，目光颤了颤。

【看到照片就觉得这女生好眼熟！去翻了翻自己之前的微博，靠，这不就是喔喔直播那天，我觉得场下最好看的女主播吗？！】

配图是两张对比照，一张来自狗仔偷拍，一张来自年终盛典那天，一闪而过的视频截图。

【锤了锤了！但这个女主播是谁啊？从来没在喔喔直播上看到过啊。】

【那片区域除了于梦瑶以外，坐的几乎都是匠心板块博主，这对应嘉宾名单，做一下排除法应该就能知道了吧？】

【是挽挽吧？挽挽的直播从来没有露过脸，而且好像没人提，挽挽的微博和陆行洲是互关状态哎，看关注顺序，应该好多年前就互关了。】

【卧槽，居然是她！之前不是还有人说她直播不露脸是因为不好看吗？甚至还有说她是男的用了变声器的。】

【老婆……我那么大一个老婆……没了。】

……

随着她的身份被扒出，热搜热度越来越高，连带着她那只有十几万粉丝的微博评论区，也被不少吃瓜网友占领。

她本想自己发条微博澄清，但转念又觉得这事儿对陆行洲的影响更大一些，于是就给陆行洲打了个电话，但对方一直都正在通话中，看起来，应该也在和经纪人商量这事儿怎么处理。

这倒是让她彻底不担心了。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才发现水已经见底。

掀开被子，封云挽下楼的时候才意识到，比起这不难澄清的绯闻，还是刚才那个梦对她的冲击比较大。

她怎么会做那种梦呢？！而且梦里的主角，居然还是景延！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肯定是这段时间和景延接触太多导致的，而且她毕竟只和景延发生过那种亲密的关系，所以春梦的男主角是景延也很正常。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之后她有了其他男人，说不定男主角也就换了。

封云挽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水，成功将自己说服。

拿着杯子往回走，大门口却突然传来动静，但因为门被她反锁，外面的人没能打开。

封云挽预感到什么，走过去开了门，果不其然，夜色中，景延背对着她，像是正打算离开。

闻声，他回头，俩人目光撞上。

景延转身进了屋里，凌晨的室外冷得刺骨，他浑身上下仿佛都透着寒意。

封云挽愣住：“你怎么……”

他没有回答，顺手把门关上，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问：“怎么还没睡？做噩梦了？”

封云挽耳朵发烫。

梦倒是做了，可惜不是噩梦，是春梦。

想着他大概是担心鬼屋的事情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封云挽清了清嗓子，说：“不是，就是口渴醒了，下来倒水，你呢？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景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也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掌心逐渐升温，他理所当然地说：“这几年，我都有给租金。”

潜台词，他本来就住这儿。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你之前不也没住这儿吗？”

景延靠在餐桌边，神色自若地喝了口水：“之前几天比较忙，所以睡在办公室了。”

“那你……这次在国内大概要待几天？”

“不会待几天。”

正当封云挽想松口气的时候，景延又凉嗖嗖地补了一句：“之后可能会长住。”

“……”封云挽拧眉，本能地拒绝，“不行。”

景延放下杯子，给了她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眼神：“为什么？”

“我……”封云挽抿了抿唇，直白道，“虽然上次的事情是意外，我也可以当没发生过，但这不代表我未来的男朋友和你未来的女朋友不会介意，以后万一带回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

景延嗤笑了一声，“未来的男朋友，谁？那个周亦楷吗？还是陆行洲？”

他怎么会突然提起陆行洲？封云挽一怔，明白过来，他显然也看到了网上的新闻。

她语速极块地否认：“都不是，但是总有一天会有吧。”

这话说的有多心虚，只有封云挽自己知道。

与其说担心不知道在哪里的未来男朋友会在意，不如说，周亦楷在山庄问她的问题，让她感知到一些危险，而刚才的那个梦，是预示，更是警醒。

她开始恐慌，开始意识到，自己必须和景延保持距离了。

景延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语气难得冷硬：“如果我一定要住呢？”

景延出国的时候，外婆就说过，那间卧室，会一直为他留着，随时欢迎他回来住。外婆说的话，封云挽没有资格替她反悔，更何况，她才知道，他居然一直在给租金。

既然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封云挽只能从自己入手：“那我搬走吧，我会尽快找房子的。”

景延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许久，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什么话都没再多说，只从口袋里掏出属于他的那把钥匙，随手扔在了桌上。

“咚”一声，像是砸在了封云挽的心房。

门被打开，凉风呼呼地涌了进来，封云挽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轻，很快听不见声响，她垂着眸，盯着桌上的钥匙愣神。

他把钥匙留下，说明，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吧？那他们，大概率也就不会再见了。

封云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但无论如何，她和景延，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这样，及时止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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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外界都传，沉家二少爷沉野打小就不合群。

孤僻、狠戾，阴沉不定，连老师、家长都不敢管。

舒杳受人所托帮他补课的第一天，才得知这一传闻。

忐忑的她盘算着，要实在不行，两节课后就找个借口跑路。

两节课后…

少年一身校服，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前，抬起头，嗓音低沉却温和地问：

“姐姐，这一题怎么做？”

舒杳：……我也不想妥协，可是他叫我姐姐哎！

想着果然传言不靠谱，舒杳接下了这份工作。

殊不知就在她离开后，少年低着头，将笔锋凌厉的一句话，落在草稿纸上她清秀的字迹旁。

【乖一点，她就会对我笑。】

2.

可是后来，俩人依旧不欢而散。

再见面，是三年后。

她在领证当天，被自己的未婚夫沉炀放了鸽子。

手机上父亲的催婚消息一条接一条。

闺蜜给她出主意：“我帮你找一个，每个月给他3k，他可以和你真领证，一年后离婚。”

舒杳还来不及骂什么破主意。

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她抬眸，对上沉野黑压压的目光。

“我不要钱，不如选我？”

3.

舒杳一直以为，摘了沉野这嫩草，

完全归罪于自己没有把持住。

直到某一天，

她在一张她和沉炀小时候的合照上

看到了一句笔锋幼稚却力透纸背的话——

姐姐，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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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