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好玉 第1章 酒吧里奇怪女人

“欢迎光临。”

听到风铃的响声，虞思一边说着从地上站起来。

蹲了太久腿都麻了，突然站起来，眼前还有点发黑，看不太清进来的人，但她还是向门的方向露出职业又有点僵硬的微笑。僵了一两秒，约摸看清是一男一女，男的比较高大，女生娇娇小小的，穿着桃红色的及膝连衣裙，虽是有些艳俗的颜色，配上简洁独特的剪裁，反而显得俏丽又夺目。

她提步向他们走去。结果，一抬脚就踢翻了旁边的一小盆花，她正弯下腰去捡，又眼睁睁地看着这盆花撞翻了旁边一小盆花，她尴尬地把两盆花扶好，洒出来的一点泥土踢到边边上。

再抬头讪笑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这才看清眼前的眼前的男子不是普通的高，比她还差不多要高一个头，约莫快一米九了，面容清俊，棱角分明，气质冷冷的。虞思今天忘记带眼镜了，看不清他的五官具体的样子，只扫了一眼轮廓，便不由自主一顿，面上云淡风轻，心里的小人却大叫：“啊，好帅……”

把吸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召回来，看向旁边的娇小女人。女人不仅相当标致，还自有一种独特的风格。中分的利落短直发别在耳后，唇上点着桃红，与艳丽的裙子相配，这样喧嚣的打扮往往会把人给淹没了，在她身上却衬出一种气定神闲的张扬。

“你好。我想买一束花。”苏如卉礼貌地笑笑。

声音跟她的人很搭，娇娆却爽直，无半点媚好之意。

“好的，请稍等一下。”虞思钻到店后面去叫店长。她不会搞这些花花草草的，纯粹是因为最近失业了，就找了个兼职。

“小苏，这间店怎么样？看着还蛮可爱的，买花送给那老王八蛋真可惜了”，苏如卉说着翻了个白眼，又坏笑着抬头看苏琂，用胳膊肘怼了怼他说，“要不你下次买了送我吧。”

“嗯。”苏琂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答应着，又四处看看，心里有点纳闷刚才那个女人怎么莫名地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向来记性好得离谱，过目不忘，从无谬误，哪怕是无意间看见的新闻报道都能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很偶尔突然有想不起来的事情，即使是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他不得不神经质一样强迫性地不断回想。

“您好，请问您想要什么花呢？”店长走出来，问道。

“是要送给一个终于要死的老东西。”苏如卉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满脸笑意的店长和蹲在地上浇水的虞思都愣了一下，苏琂却没半分讶异。

店长不愧是见过世面，迅速调整回职业状态：“是需要探病吧？您看米红色康乃馨，白色剑兰，配上米色香水百合怎么样呢。”

苏如卉耸耸肩，笑着说：“随便，就这样吧。”

“好的，请您跟我来。”

苏如卉转头看苏琂没有跟来的意思，便自己跟了上去。

虞思例行公事在这里那里地喷喷水，这些花花草草的，她一窍不通，就只是收收银，看看店，洒洒水。等咖啡厅装修好了，她就回去上班。一边听着她们的交谈，暗暗觉得有趣。

这个帅哥也是相当有个性，从进门来半声没吭过，脸上似乎也没啥表情，也没听到呼吸起伏，没什么人气。虞思禁不住就浮想联翩。虽然已经有些年没碰主业了，想东想西乱编故事的职业病可一点都没改，尤其是看到俊男美女的组合，脑袋里的马达就开始轰隆隆地运转了。啧啧啧，这个冷面男配祖安女就是《祖安女总裁爱上年下冰山吸血鬼》，一想到这个烂俗又奇葩的题材，虞思忍不住就嘴角扬起。

苏琂就安安静静地杵在门口，目光追随着锁在虞思身上。她的身材高挑修长，有点苍白，是很少晒太阳的肤色，小小的鹅蛋脸上恰到好处地绘了两笔乌黑的平眉，只有尾处微弯。她一直低头垂眼，看不清眼睛的样子，但许是睫毛长长的，看起来就有种茸茸的感觉。嘴巴不大不小，粉粉的不太红，嘴唇也不算太簿，放松状态就一直有点微嘟着的感觉。一头及腰长发又黑又多，在脑后用发绳松松地扎起来。她穿着雾蓝色的贴身针织衫，白色的灯芯绒直筒裤，手腕和锁骨都好瘦。虽然不算是什么万里挑一的绝色美女，但也绝对不是过目就忘的大众脸，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等虞思把那一小片的花伺候完，才发现苏琂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老半天。

“请问您要坐一下吗？后面有椅子。”

“不用。”

“那您要喝水吗？”

“不用。”

“哦，好的。”她只能尴尬地笑一笑。

莫名其妙地感觉他的眼神像是追着她似的，可是她悄悄抬头去看他的时候，又觉得他像是看穿了她，在看她身后的什么。唉，最近真是太自信了，居然自作多情觉得帅哥看上自己了，可笑可笑。

把水都撒完了，她就钻回到门边的小柜台看她的书。苏琂正站在她前面，挡到光了。她往左右挪了挪还是被挡着，就只好拿出手机来到处乱刷。

苏琂察觉到她的意思，但是也没让开，结果她就窝在那里不动了，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叫他避开的意思。他走开几步，她察觉到了，还是没抬头，就把手机放下，又把书翻开来看。

博尔赫斯的诗集。

她头低着，脸和书靠的很近，看得很认真，半侧着脸对着苏琂，少许发丝吹到了颊边。他越确定一定见过她。她一只手托着书脊，一只手翻书。苏琂突然看见她手上有几道长长地刚愈合的伤口，记忆的闸口仿佛被暴力地砸开了。

——

一个多月前，奚岐硬拉着他和厉文轩去看他新开的小酒吧。

“绿房子？什么烂名字，干嘛不叫绿帽子。”厉文轩抬头看到名字就傻眼了。

“酒吧呀，多快乐的地方，可不就是互相戴绿帽的好地方。”奚岐不以为意。

“这酒吧也太小了吧，不知道够不够我半个部门开年会的。”一只脚刚跨进门，厉文轩就继续吐槽。

“切，谁要给你开年会。你不懂。这样小小的是情调。小爷以后还要开红房子，蓝房子，紫房子……”奚岐见没人懂他，就去问不讲话的苏琂。“琂哥，怎么样？”

“太吵。”

“你们他妈的一个两个就在这找茬。太吵，什么酒吧不吵，扯淡。本来小爷还想请客，拉倒吧，各付各的。”奚岐气得懒得理他们，径自往里走，到最靠近舞台的一个小桌子旁边坐下。

确实很吵，台上有一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在唱rap，苏琂好久没有听过说唱了，可能心里有些地方已经老死了，听不懂，只觉得吵闹。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好几个小时。旁边的小桌放了两瓶科罗娜，坐了一个女人。她浓密的头发把脸挡了大半，灯光又太暗，只看她一直抱膝坐着，没怎么动过。

约30秒吸一口烟，时不时抿一口酒，如此往复。像是酒吧里唯一一个只为听歌的人，格格不入。

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女人。苏琂一向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漠不关心，其实好像与他自己有关的事情，他也未必怎么重视。厉文轩品味独特，不管什么女人，踩到他迷之爽点的才是好女人，这个脸都看不见的古怪女人完全激不起他的什么兴趣。只有妇女之友奚岐作为店长，怀着不能让任何美女落单的使命感，对着邻座的侧影叫道：“诶，美女！”

旁边的女人却完全像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厉文轩发出一声讥笑，往椅背上放松一靠，全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苏琂则从头至尾翘着二郎腿喝酒，注意力显然不在这出闹剧上。

奚岐拿起一个小瓶盖，往邻座抛去，轻轻落在了女人的肩膀上。她却有如惊弓之鸟一样“倏”地站起来，看向他们的方向。

她在哭。

不是。

她的眼睛在掉眼泪。

没别的。

“life's a struggle 日子还要过

品尝喜怒哀乐之后又是数不尽的troubles

everyday 有多少问题要去面对

有多少夜痛苦烦恼着你无法入睡…”

她没什么表情。眼泪就不停地掉。纵是苏琂也对她突如其来地大动作和脸上奇怪的表情有些吃惊，另两人更是有些呆住。虞思见没什么事情，就重新直愣愣地坐下了，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动作。

重复重复。痛苦痛苦。眼泪眼泪。麻木麻木。

没有人在酒吧穿这么多衣服，像麻袋一样的墨绿色大外套，松松垮垮的黑色长裤，白色的平板鞋，只有手和脸露出来，脸被头发遮去一半，手里又夹着烟。

突然有点被扫了兴致，几人又再喝了一杯，便走出酒吧。

“下次就不能免单了啊，最多友情价八八折。”奚岐搭着厉文轩的肩对两人说。

厉文轩一把推开他，“哼，守财奴。”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从酒吧里冲出来，从苏琂旁边撞过去，跑到路边扶着路灯剧烈地呕吐起来。

就是刚才那个疯女人，厉文轩眉毛皱起来，厌恶地瞥了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节制啊。”奚岐无所谓地说。苏琂走向自己的车准备走了。

只看她的身体抖如筛糠，整只手臂都挂在灯柱上，还是飘啊飘。眼见着就要头朝下地栽到地上那摊呕吐物堆里，奚岐还是带着老板的使命感一个大步上前扶住她。

谁知道她用力一甩把他甩开，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做到地上，手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他。

三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连站都站不住了，不知道怎么突然迸出那么大的力气，还这么快的抽出刀，简直像动物。

她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刀，颤颤巍巍地指着三人的方向。

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也像动物的眼睛，濒死的那种。

苏琂愣了一下，突然感觉这种眼神似乎熟悉又很陌生。

他曾经也有这种眼神。

支离破碎的眼神。

奚岐双手微举，满脸莫名地看着她，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她才瑟瑟发抖地想把刀折起来，她醉的分不清哪面是刃哪面是背，慌慌张张地在刀上一通摸，手上就出了几道血痕，血和刀比流泪还疯狂地流到地上。

这时候，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女人，冲到她的面前，似是安抚，似是责怪地说了什么，然后捡起地上的刀，搀着她上了出租车。

她好像鼓鼓囊囊地说：“我睡不着我睡不着我睡不着。”

——

是她，酒吧里的女人。那天晚上光线太暗，她的打扮和此时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所以没能认出来。

“走吧。”苏如卉付完钱，单手抱着花走向苏琂。听到她的声音，苏琂把放在虞思身上的目光收回来，转身率先走出花店。走出店门，苏如卉促狭地问道：“一见钟情啦？眼睛都粘人家小美女身上了，舍不得走。”

苏琂摇了摇头，懒得解释。苏如卉才不理会他的否认，一厢情愿地坚信老木逢春了，平时哪见过他正眼看别人？

文中引用的rap是宋岳庭的《Life's a Struggle》,安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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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酒吧里奇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