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青山 第4章 归麓

他就那么扬长而去，周围无人敢拦。

仙人走得虽快，但是气质优雅高洁，谁也看不出他内心所想之事。

就在刚刚苍晗说过：“仙界此时形势复杂。”

要说复杂，身处其中确实暗潮涌动，但若是要简单说说仙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也简单。

天帝年迈昏庸，担心太子声望过高，会威胁他天帝宝座。

太子有贤名，不能轻易废东宫之位，恐失民心。

天帝便怂恿不成器的三皇子夺嫡，日后若是三皇子有机会登基，他作为太上皇，仍能操控三皇子这个傀儡。

而归麓便是天帝的心腹，也是三殿下的幕僚。

息昀是太子发小，归麓自然与他为敌，但是天帝还需要息昀的战力，所以他们也就只是明嘲暗讽，并没有真的大打出手过。

眼下息昀也没心情理会归麓，这样的对话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没什么新鲜的。

他现在心里所念的，仍是在人界重逢的那个魔族。

苍晗自从出现后，他便心神不宁。

息昀垂眸回到了自己洞府，洞府也在天界，仙界同人界一般，有高山流水，有低谷小溪，他的洞府便在一处高山之上。

山上春日正好，风光无限，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两厢对比，最是好时节。

可惜洞府的主人无心欣赏着春日美景，他想的都是后天的事情。

息昀这般想着事情时，已经踏入宅邸，家里一位仙侍已经走上来，这位仙侍是专门为他管家的，是息昀的心腹，见他皱着眉，管家就低声问道：“仙君可是为了后天收徒一事烦心？”

都知道息昀不喜欢收徒和吵闹，可这次是天帝要求息昀收几个徒弟，再培养几个出色的剑仙。

息昀不能抗旨，只是要求自己的徒弟必须成年且有根基，他没时间哄小孩，也没精力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仙侍见息昀不答，小心翼翼说道：“天宫那边已经将要来拜师的人登记成册，刚刚送来，里面有那些人的详细背景，仙君可要看看？”

“不都是些仙官仙将，或是贵族名门之后么？”息昀脱下外氅交给管家，“有什么好看的。”

“除此之外，还留了许多名额给散仙们，不过散仙都是自行前来，天宫并不记载在册。”管家低声道，“除却陛下派来的，仙君打算收几个？”

“看情况罢。”息昀不愿多说，一说起收徒，他眼前就晃过苍晗的脸，他心底的情绪倒不是厌烦，而是复杂到难以言表。

苍晗大抵就是要伪装成散仙。

他想了想：“请殿下来。”

管家应声下去，此时天还没亮，息昀沐浴更衣后，秉烛焚香，喝茶看书。

只是书看了没两页，便有一道温润带着笑意的声音自窗外响起：“师弟，有了好茶也不等我。”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青年推门而入，那人温润如玉，身穿锦衣，容貌清丽。

那温柔锦衣青年便是太子知淮，仁厚稳重，此时正笑吟吟说道：“我往你这边来，正巧你管家也来寻我。”

“渊虹没和你一起来？”

“天羽营应酬。”知淮轻车熟路坐下，“我们也不好天天腻在一起，谨防被人撞破我们的关系。”

渊虹是天羽营将军，亦是太子的道侣。

息昀点点头。

知淮问道：“怎么这么着急找我？人界情况不好？”

息昀一拂袖，桌上多了一杯茶：“妖魔横行。”

知淮听他简单描述一番后，沉默许久。

师兄弟无言对坐，最后知淮叹了口气：“父皇不仅防着我，也防着天臣天将，所以之前才要求你们都闭关修行五十年，不可下仙界。”

息昀冷冷道：“他昏聩无能，这五十年又不管人间，如今酿成如此惨祸，是天之罪。”

“只能趁着解禁，我们多下界几次。”知淮心情也不算很好，“除了这件事，我还想问问你后天收徒的事情。”

“我心中已有定论。”息昀垂首喝茶，“有了一点变数——”

“小昀。”知淮忽然向前倾身，“你这是怎么了？”

息昀这一低头，侧颈上被苍晗留下的指印一晃而过，知淮正好瞥见。

息昀一怔，随后明白过来，他下意识想去摸自己锁骨下的伤口，又强行忍住：“我想与你说的便是这件事。”

他和苍晗三百年前有段孽缘这件事，他曾告诉过自己的竹马知淮。如今一提，知淮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知淮听过默然半晌：“到底是被他找到你了，你打算如何？”

息昀说道：“与其为敌，不如为友，他在我身边，我也好看着。”

“我不是指这个。”知淮意味深长说道，“你躲了他三百年，如今要他天天陪在你身边，可想清楚了要如何相处了吗？”

息昀沉默，只觉得已经愈合的伤疤隐隐作痛。

他们当初虽然反目，但是留给彼此的伤都不重，息昀记得清楚，不过三日，这伤就好了个彻底。

但是他总觉得这道伤会时不时疼一疼。

“走一步看一步。”息昀漠然说道，“他……又能如何？”

“自从你与我说过你们同游数十年后，我便去调查过苍晗这个人。”知淮微微一笑，“我很担心哪天魔君会忽然出现，难以控制。”

息昀不言，只等着他继续说。

知淮道：“苍晗此人，除了你和他的心腹，是无人知他容貌和姓名的，在魔界众人也只是称其封号暄梧，而非苍晗二字。他法术高超，可与你匹敌，若是有心，早就可以一统魔界。但他似乎对于征战厮杀很是淡漠。”

息昀想着苍晗：“他确实无意于此。逍遥肆意才是他想要的。”

“看得出来，他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可以倾尽全力去争所求之物，所以他若对你是真心的，你会很麻烦。”知淮说道，“除非你也属意于他，那当真是皆大欢喜。不过你的心思我猜不透。”

息昀神色平静：“现在不是说儿女私情的时候。”

知淮笑道：“那便说公事，苍晗虽然并没有逐鹿的野心，但此人手段绝非寻常。他在魔界的领土不是最大，却占据着魔界最好的地方。”

“那里是交通要道，凡是行军经商都是必经之路，所以他的领土是最富有的。”知淮点了点桌子，一张魔界的简易地图就出现在他们之间，“你看，那西边的魔君领土虽最大，却都是荒芜之地，说到底也没什么用，不如苍晗的臣民富饶安稳。”

“而且他领土北边是高山，南边有汪洋，天然屏障，易守难攻。”知淮笑道，“我听闻当初有魔君想要夺下这里，却被苍晗打得落花流水，还反被吞下一块不错的城镇。自那之后，再无人打他的主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息昀的眼神像是冰封千年的雪，在灯光照耀下，竟有一丝松动，“他并非表面看起来玩世不恭。”

“所以你的决定是对的。”知淮说道，“与他结盟要比与他为敌强得多。”

息昀睫毛微微一动，手指搁衣轻轻抚上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

他手指白皙，恍若失色。

“后天来观礼吧。”息昀恢复落落穆穆的样子，“想来好戏连台。”

“既然知道有魔君来，我自然是要凑热闹的。”知淮起身，“只可惜在外人面前，你们我表现得不能太亲近，否则你对外宣称的不参与东宫之争的说法就立不住了。”

“不然——”太子眨了眨眼，笑道，“那天我一定要调侃你们俩几句。”

知淮走后，息昀安静枯坐至天明，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阖眼不语只是冥想而已。

天色微亮，烛泪如花，他熄了灯，起身去练剑。

而在魔界，息昀所思之人，正欢天喜地整理行李。

“带着魔气的东西都不要。”苍晗指指点点挑挑拣拣，“那个给本座装上。”

他的心腹是一男一女，男的叫做行舟，女的叫做夕墨。行舟看着苍晗点过要带走的东西，一脸苦瓜相：“我的君上啊，你去那种龙潭虎穴之地，不带些防身的，带这些好看不中用的玩意做什么？”

“当然是送给息昀。”苍晗翘着腿悠然道，“见心上人难不成空手去？”

行舟：“……”

他忍不住问道：“君上，你真的要为了息昀仙君去拜师？”

“不然呢？”苍晗又点了一支男子用的上好玉簪，“倒是提醒了我，好歹也要再准备一份拜师礼。”

“可是你似乎比息昀仙君大了三岁。”行舟不忍直视，“这似乎不合常理吧？”

苍晗瞥他一眼：“像是仙魔这类能活成千上万年的种族，大三岁和大三天有区别？”

“是没区别，但是就是大三个时辰也是大啊！”行舟嘀咕道，“哪有年纪大的拜年纪小的？”

苍晗叹了口气：“行舟。”

“是？”

“你是说本座老了？”

行舟一哆嗦：“不不不不君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正值壮年。”

“很好。”苍晗点点头，“须知三人行必有我师，凡可育人者皆可为师，凡因其言语而悟道者，皆可称之为师。”

“是是是。”行舟说道，“那还装点什么吗？”

“差不多够了。”苍晗支着头，“剩下的我若是看倒好的酌情再填，先装起来。行舟。”

“是，君上。”

“你出去给本座练三个时辰的剑。”苍晗微笑道，“不到时辰不许回。”

被当场报复的行舟苦着一张脸走了，在旁边的夕墨扑哧一声笑起来：“祝君上此番前去，能得偿所愿。只不过世人皆知您的归鸿刀，是不是得换个武器？”

苍晗起身：“早便选好了新兵刃。”

“哦？是什么？”

“他是仙界第一剑客。”苍晗掌心一翻，一把古剑在握，魔君拔剑，剑身寒光凛凛，内敛光华。

“我自然也要如此了。”

魔君含笑说道。

翌日，仙界之门打开，诸多散住人间的仙君亦纷纷登天门。

息昀洞府门庭若市，山上山下挤满了人。

再有半个时辰，息昀仙君便要出山收徒了。

除夕快乐！！宝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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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归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