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 第64章 第 64 章

首都星

盛长恒上将作为中老年人，在明天是休息日的情况下，早早回家上床睡觉养生。所以在半夜十二点零六分被嘀哩嘀哩的通讯器叫醒的时候，他虽然在第一时间清醒，但还是难以避免地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幕。

“发生什么事了？”盛长恒揉着太阳穴问道。

——难道是虫潮突发？

通讯器那边，副官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复杂，“阁下抱歉打扰您休息，但是缓冲带区那边，发来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秦衍？

盛长恒招来家用机器人，沏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示意副官接着说。

副官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第九军团在调查中发现黑石集团缓冲带区分公司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向伊甸园教堂提供巨额资金。同时，调查组提供了一份详实的证据。

如果证据属实，那么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军部转交给皇室的虫族的一部分，都被皇室秘密提供给了黑石集团的实验室。这又牵涉到前段时间的基地袭击事件和杜嘉妮的异常性状。

按照调查组那边的说法，皇室内部有人勾结黑石集团下属实验室，以虫族为材料，研制出了能够暂时转化性别的药物，提供给刺杀二皇子的组织。”

……

盛长恒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喝水。

秦衍在第一次交报告的时候，明确提到了杜嘉妮是由beta转化成的omega，强调伊甸园背后的组织利益导向可能和这一项技术或者药物有关。

第二次当他发现周铭的身体状况时，就将报告上的“转化”改成了模糊的“药物影响”“短期症状”。

盛长恒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凭着经验老练地从其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但他没管。

这次也同样，盛长恒将杯子放回机器人头顶，杯底与合金相撞，发出轻微的一声“嘭”，在静谧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明显。

“兔崽子还真能。”盛长恒骂骂咧咧站起来，扯下军装，“你现在就核对证据，没问题的话就去催议会，最好八点前拟定好通告，一到上班时间就发给秦衍。”

副官嘶了口气，“上将，真不拖拖？那边的可是亚尔维殿下。”

秦衍发来的调查报告基本坐实黑石集团、伊甸园教堂和皇室之间的联系。

伊甸园教堂的记录确定了杜嘉妮的来历，林浅文的身体情况确定了杜嘉妮的转化缘由，黑石集团的资金流向和实验室记录证明了推测的交易确实全都存在。

任谁都会在看过这份报告以后想到目前的最大获益人亚尔维·兰斯尔特。

议会根本不会拖延授权。

秦衍那边把亚尔维抓了，他们在这边就能借口调查埃文·兰斯尔特死亡事件，光明正大地接管皇室的研究所。

——那可是皇室最赚钱的产业。

其中各种保密技术和配方，拿一个赚一个，简直就是白捡的好处。

而军部在首都星没有调查权，所以议会甚至能独享这块大饼。

相比之下，军部，主要是秦衍，不仅没有好吃，还要防备皇室接下来的报复。

副官的意思是，能不能把申请改得和缓一点，放亚尔维回首都星来，由议会和军部一起出面处理。

盛长恒不耐烦，“别管那小子，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去。这次事情办完，接下来十年缓冲带区的虫潮都由他负责，好处够大了，被皇室盯上戳两下，也是他该受的。”

悬浮车已经缓缓停在了门口，盛长恒嘱咐家里面的保姆早上告诉妻子他去军部了以后上了车。悬浮车启动，驶上车道。

首都星无论什么时候都热热闹闹，正赶上omega权利保护日，巨大的热气球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从各处摩天大楼顶层升空，散下无数彩炮。

穿着几个世纪前流行服饰的omega或和伴侣或和亲朋在一起，将下方的商业街挤得满满当当。固定位置的虚拟宠物看到有人带着自家宠物经过就上去斗人家，惹得猫嫌狗不待见。

在战场待久了的人都会喜欢这些热热闹闹温馨灿烂的场面，盛长恒也不例外，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有意义。

——周铭也很喜欢。

盛长恒和周铭打交道的机会算不上多，他们两个负责的主要战场不同。

但盛长恒一直很清楚地记者一幕。

那是周铭从军校毕业，被军部录取没多久的时候。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他去季氏集团谈下个季度的浮空炮价款，少带了东西，秦兆华让周铭给他送过去。

当时，周铭站在走廊上，礼貌但疏离地拒绝了季氏集团负责人的名片。盛长恒能看出来，他其实有点紧张，像是一只慢吞吞舔爪子，但实则不太习惯有人看他的小黑猫。

盛长恒等人都走了，笑着调侃，“人是看你好看，想深入发展发展。”

周铭是秦兆华的学生，他是秦兆华的老下属，对着这个小孩，盛长恒是有提点的心思的。

他指了下负责人离开的方向，“年轻、能力强、季家的支系成员、有股份分红。你要想发展可以考虑一下。咱们军部的工资大概只有他们财团成员零花钱的零头。”

周铭在他面前就要放松许多，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盛长恒装模作样地停顿了一下，“得早点打算。你要是连季家的人都看不上，其实也可以考虑考虑秦家的。”

……

当时还没有秦衍，但周铭也知道他是在暗示着什么，笑意转为无奈。

才从军校毕业的学生，眉眼俊秀清雅，带着青年人挺拔的朝气，黑瞳仿佛存了星辰。

盛长恒唬他，“我跟你说真的，咱们元帅正被逼着相亲呢，回头过两年生孩子，要是个Omega，你可得好好看着，说不定就是你的小媳妇。”

周铭没办法地笑着摇头。

反正也没事，盛长恒打趣了好几句，最后半真半假地说要直接给秦兆华打通讯定下这件事。

那个时候的周铭靠着落地窗，他身后阳光照着季氏集团前的人工湖泊，黑天鹅在白色圣女雕塑前取食。

“好吧。”周铭状若从容地承诺，“我尽量考虑秦家的omega。”

盛长恒记得自己当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后来数次在秦兆华面前提起这件事，说他可要为了自己的学生着想，早点生个小omega出来。

谁都没有想到，秦兆华的婚姻最后会以那样的方式收场。

秦家多了一个叫秦衍的alpha。

思及此处，盛长恒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到底对不对。

但如果一切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那自己当年才是牵了这段线的第一人。

造孽。

艹。

希望周铭回来别找他算账。

正想着，悬浮车缓缓停下。盛长恒睁开眼睛朝外看，却发现在专用车道上，自己居然被其他车挡了道。

天大的笑话，军部现在的最高职位可就只到上将，还不是上班时间，这是谁不长眼挡在了他的前面？

盛长恒倒不是生气，而是能做出这种事的要么存心来找茬，要么就是其他部门，完全不懂军部内构造的。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显得非常怪异。

盛长恒主动转向普通车道，下车，径直朝同样缓缓停下的飞行器走去。

舱门缓缓打开，盛长恒一拧眉停住脚步。

从飞行器里下来的，居然是米索伯爵的omega女儿。那张纯净美丽的脸，谁看过都不会忘，盛长恒一眼就忍了出来。

怎么会是她？她来这里做什么？

比起上一次，这个omega似乎行动有些瑟缩。

盛长恒若有所思，发简讯给副官，脚下一转，朝军部大楼走去。

不管这丫头因为什么来军部吧，反正肯定是不重要却难应付的小事，他就不凑热闹了。

但有些时候，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盛长恒才走出两步，身后就有人高声叫住了他。

“盛长恒上将？”

盛长恒心下懊恼自己的多心，收敛了表情回头。

他以为，他回头看到的应该是米索伯爵那个女儿身边的侍从，或者是为皇室服务的某个官员。反正一个被流放伯爵的女儿身边，大概率不会出现什么重要人物。

但当目光触及来人的脸时，纵然是盛长恒，也是愣了一下。

皇室下属abo腺体研究所及蜂巢医药研究院院长塞尔罗伊·里斯珀站定在他面前，有些讶异地笑了下，“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阁下。”

盛长恒属于基因极为优秀的alpha，塞尔罗伊比他还要高一点，只是和所有科研人员一样，身形清瘦优雅，带着副银框眼镜。

他朝身后招了下，杜嘉妮就低头走上前。

“跟上将打个招呼，你们之前见过。”塞尔罗伊温和地提醒。

“阁下。”杜嘉妮行了个仍然不算标准的屈膝礼。

在塞尔罗伊面前，她乖得像是一只兔子。

盛长恒点头，不欲多言，但塞尔罗伊的身份在这。

这位深入浅出，一年到头连社交晚宴都不见得出席几次的院长掌握着军部百分之三十多的医疗用品供给和百分之十左右的军费决定权。

是的，皇室下属研究院就是这么有钱。

“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盛长恒点了下军部大楼。

谁知塞尔罗伊居然没有什么架子，直接跟上了他的脚步，失笑开口，“您不用这么着急离开，我虽然是为了研究所即将被调查一事而来，但也不至于麻烦您。”

盛长恒给了他一个眼神。

塞尔罗伊微笑以对。

盛长恒看他那样子，不知怎么的心底突然蹿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他从来没有见过塞尔罗伊，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军部例行提供的资料。但他确定自己见过这个人。

……是某次会议？还是晚宴？

副官等在前方不远处，盛长恒压下心底的怪异，点点头快步离开。

夜风沁凉，塞尔罗伊目送盛长恒，等这位上将的身影自眼前消失以后，才收回目光。

“殿下……”

塞尔罗伊偏头，神情平衡，蓝色的眼瞳像是阳光下湛蓝的海面。但那瞬间，杜嘉妮就如同被藤条抽了一样噤声。

“院长。我……我想问，那些东西，已经送去缓冲带区了吗?”

如果此时不是夜晚，盛长恒大概会察觉到杜嘉妮的脸色比之前难看了不少。

这不奇怪，一连好几天被透析提取信息素，谁做谁脸色都难看。

塞尔罗伊：“应该快到了，别担心，我承诺过，会让伤害浅文的人付出代价。”

杜嘉妮身体不舒服，但还是扯出一个笑来，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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