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第4章 星光里

9

那天晚上，我们畅聊了很多趣事，不知是月光太过明亮，还是我的心情有些沉重，话题一直都在旋转，我一点都不想等到黎明。

因为洛诚的背叛，烟花楼一定会被重创，楼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我的家人们。

于是第二天清早我有悄悄回到烟花楼那条清水街，借着昏暗的光芒查看了一番，烟花楼果真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街道上人潮汹涌，好多不愿意离开的家人都被拷上了夹板和锁链，她们昔日光彩的模样不在，如今各个凄惨。

我偷偷在角落望着她们，眼泪不自觉的溢满眼眶，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她们大多都是我和小先生带出来谋生讨生活的，她们本身一点错都没有。

洛诚一脸坏笑的盯着他手中牵着的几位烟花楼弹琴的姑娘，他手中有三条绳子，每条绳子都牵在一位姑娘的脖子上。

我看清了那三个姑娘的模样，知晓她们是专门弹琴的乐师，除了脖子上被拴上了绳子外，她们的手指上还带着夹板，纤细的手指被夹出了血痕。

清水街原本不热闹，但因为洛诚将军回归的原因，渐渐开始变得热闹。

「将军，这些烟花楼的人犯什么事了？」有人胆子大，朝洛诚喊了一嘴。

洛诚眉眼很粗，望向人的时候显得很滑稽，他嘴角一撇：「花事，算吗？」

那个胆子大的人很快被洛诚的手下拖走，地面慢慢溢出血迹。

我没有想到的是，前半生那样潇洒光明磊落的洛诚，后半生竟然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

眼睁睁的看着她牵着她们走到清水街中心，眼睁睁的看着乐师们的身体被人糟蹋，眼睁睁的看着洛诚恶毒的嘴脸，眼睁睁的看着乐师们绝望的眼神。

我差点、差点就要冲出去，但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我眨着早已模糊的双眼，往一旁的角落望去，是厨房的陈妈妈。

她大喊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身体跑到洛诚面前，朝他下跪，求他饶过另外一个年纪还小的乐师，我这时才发现，洛诚身后还拖着一个。

是烟花楼年纪最小的落落，她的脖子上也被套上了绳子，脸上全是眼泪，正看着陈妈妈。

洛诚嘴角一撇，低头将陈妈妈的头发揪起，嘴里吐出口唾沫：「放了她？」

陈妈妈狠狠点头，又狠狠朝着地面磕头：「求求将军了，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求您放过她吧，求您放过她。」

洛诚倒是笑了一声，转身将落落拉到自己身旁，「她既然是在烟花楼长大，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你也不用骗我，烟花楼我也待过。」

陈妈妈一脸诧异的看着他，洛诚将落落拉扯到自己面前，带着粗茧的手狠狠捏捏落落的脸，而后微笑着问她：「你什么都不会吗？」

落落看看陈妈妈，而后害怕的点点头。

洛诚却邪魅的一笑，转手将落落扔向有血迹的地面，以及乐师尸体旁边，落落被吓得身体直发抖。

陈妈妈赶紧爬到落落身边，将她拥在怀里，眼底露出狠辣，我见她吞了一枚药丸，却没有看清是什么。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

只见陈妈妈将落落安置在一旁，自己慢慢走向了洛诚，脚步轻浮：「将军，我其实很早之前见过你。」

洛诚诧异，将手中玩弄的一缕不知是谁的头发随手丢掉，而后哦了声。

「将军不是一直都在找你的母亲吗。」陈妈妈踮起脚尖，朝洛诚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洛诚眼神里露着惊恐和迟疑，他嘴唇发抖，看着面前这位仔细来看和他有点像的女人。

「你、你想要说什么」

陈妈妈忽然当着街道上所有人的面，从脖子上取出一条项链，她眼里带着些温柔：「洛诚，你认得这个吗？」

我透过洛诚的表情看出了他很熟悉陈妈妈拿出的项链，我随即又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陈妈妈的场景。

那是一个暴雨天。

我第一次见到陈妈妈时，她穿着光鲜亮丽，很爱笑，爱穿红色的衣服，身形单薄，让人产生保护欲。

陈妈妈本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她的故事我略有耳闻。

不过是富家嫡公子看上了庶女，相知相识却不能相守的桥段而已。

陈妈妈将项链交到洛诚手里，还特地悄悄看了落落一眼，而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原来陈妈妈本名不姓陈，而是姓莫。

「洛诚，我姓莫，我叫莫颖霜。请你记住这个名字。」

莫颖霜忽然嘴角流出了黑血，她身着一身素白，嘴角的黑血直直流满了她整个肩头。

这时，吹来了好大一场风，将她素白的衣衫吹起，血腥味蔓延于清水街河畔。

我在莫颖霜倒下时，忽然看见了她朝我笑的模样，我忍不住眼里掉落。

她的嘴型告诉我：谢谢，还有，对不起。

以一身玫红衣衫走进我的世界里，最终却着一身素白从人群里朝我告别。

那天，我见证了一场盛大的丧礼。

最终，洛诚抱着莫颖霜的尸体嚎啕大哭，眼睛里溢满了血痕，猩红又可怕。

我原本想趁着此时冲过去将落落带走，但我被按住了肩膀。

我往后一看，原来是小先生！

我一看见他，眼里便忍不住的往下掉，他眼里溢满了担心与紧张，但我没注意。

「没事吧？」小先生将我拉到一旁，他身上自带香气，慢慢将血腥味冲淡。

我摇摇头：「我一定得把落落带走。」

小先生拍拍我的肩膀：「其他人都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了，你放心。落落我来带走，你……」

我看着他，问他怎么会吞吞吐吐的，他指了指不远处，说：「你……你夫君好像在找你。」

我顺即一愣，今天是因为太着急出来，早就忘记了家里还有人等，现在事情已然这样了，只能好好照顾乐师们的家人，还有保护好她们。

「那，那我先去？」我不要好意思的盯着地面。

小先生揉揉我的脑袋，问：「他对你怎么样啊？」

我脸红的点点头：「挺好的。他对我很好很好。」

小先生忽然笑了，拍拍我的肩膀：「好了，去吧。我去救落落。」

我在小先生的注视下，慢慢走向清水街尽头，我看到了那道身影，便笑了。

小先生在我走后，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而后打了一个响指，他身旁就出现了一个无影人。

「去看一下那个小女孩儿。」

10

我最终在清水街一桃花树下找见了他，他身前身影绰绰，身后桃花灼灼，桃花味蔓延一整条桃花河，万里人家灯火绽放于一整个天际。

「青泽。」我慢慢走向他，他朝我伸出手，眼底满是温柔。

「嫣然你看，这里是我找到的唯一一处，能够跟我家相媲美的地方。」我看着他拉着我的手，将我带进一片世外桃源。

我可以看得见漫天人家烟火、一望无垠的田野和桥上闲庭漫步的姑娘在等着田野里抓萤火虫的公子。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该多好。」我不禁感慨道。

耳边有清凉的风吟声，眼睛里有漫天星光，身旁有触手可及的欢喜。要是一直能这样，该多好。

……

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终于到了我认为最重要的时刻。

那天，我起得很早，给宋青泽做了早饭，又去给父亲母亲请了安，后又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

腰间只别了一枚蝴蝶腰带，发间戴着一枚朴素的簪子，手腕处戴着个红绳，红绳上挂着两颗玉铃铛。

我轻轻晃晃手腕处的玉铃铛，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微笑，这两颗铃铛是小先生在我大婚那日，托人给我带来的贺礼。

听他讲，这两颗玉铃铛是他亲自从大师那里求来的，大师说这玉铃铛可保平安，必要时还能救上一命。

在我端坐在桌前想事儿时，宋青泽忽然走到我身边，两手搭在我的肩上，低眉看我。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我轻移一下身体，转头看向他，「不再多睡会儿吗？」

他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慢声道：「因为想早点见到你啊。」

「哦？今日嘴可真甜。」我为他斟上一杯酒，将其递给他，「青泽，我想跟你喝杯酒。」

他接过酒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怎么今日有兴趣喝酒了？」

我敛下眼眸，看向酒杯中的湾湾清酒，随后抿嘴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因为我想跟你喝啊。 」

“啊~你学我。”他笑着举起酒杯，与我手中的酒杯轻碰，「好，那我就陪你喝一杯。」

我轻笑着与他连饮了几杯，之后还是被他制止我的酒瘾，我虽然不爱喝酒，但我很喜欢酒。

我深知自己很快就要独自面对腥风血雨，也知晓我不能够拖累丞相一家，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人这一生，不都是孤独得来，孤独得走嘛，慢慢习惯就好了。

只是，我这一生，未有任何建树，也没能保护好我想要保护的人，实在惭愧得很。

如今已然到了深秋，离冬天也不远了。

我轻轻抖抖披风，宋青泽帮我掖好衣领，我站在台下，他站在台上，我们对视而笑。

「替我给父亲还有姐姐们问好。」他揉揉我的脑袋，轻声说，眼里满是温柔。

「一定会为你说的。」我朝他笑笑，然后转身走向马车，在放下车帘时，我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青泽，等我回家吃饭。」

「放心，我一定在家里等你回来。」

得了承诺后，我笑着走进马车里，几乎是在马车出发的同时，宋青泽转身跃上了高墙，与一黑影人同时消失于青天白日之下。

我掀开帘子，往外面看去，街道上的熙熙攘攘沸腾的吵闹声，如今都变成了鸦雀无声。就连整个街面上都看不见一个人影。

前两天听说秋菊她们生活得很好，也很适应，我真的很开心。前两天还收到了小芸的书信，说她现在已经没事了，过两天会来找我。

我知道小芸肯定是在骗我，但我还是笑着欢迎她回家。

青禾现在就在我身旁，这个傻姑娘大概是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所以不遗余力地跟着我。

真是又傻又可爱的好姑娘。

我幻想着将来若是我能够活下来，我会给小芸、青禾，还有时节们寻找一个好人家，让她们都能风风光光的出嫁。

我也替宋青泽想过，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的话，我一定先去寻他。

能够嫁给宋青泽，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愿以长风携星月，送君日行千万里，看尽烟花繁华处，归期薄春嫁娶时。

传言中所说的宋青泽的为人，还好我一点都没有信。宋青泽是这世上最风华绝代的男人。

「姑娘，我给你买了桂花糕。」青禾一嗓子把我从幻想中拉扯出来，我捏了捏她鼻子：「你啊，就你聪明。」

「我还不是看姑娘一脸的忧愁，想着法的逗姑娘开心。」

我看着青禾，一脸的苦笑，我忽然按住她的肩膀：「青禾，这次我们不一定会成功。」

「我知道的姑娘。」青禾笑着说，「我不害怕，不就是杀个叛徒嘛，我什么没干过。」

我摇晃着脑袋看着她：「人小鬼大。」

我今日的打算，就是去杀掉洛诚。姜国如今的局势已然陷入了夹击，前后左右都有的是城池想要吞掉姜国这个富裕宝地。

尽管今日是要去做罪人的，我也从没想过要退缩。我承认洛诚是个好将军，但他不会帮助姜国，而且这本身就是错的。

「姑娘，你跟姑爷说这件事情了吗？」青禾突然问。

「你家姑爷正好这几天和父亲母亲去串亲戚，也算是能够度过这场劫难了。」

我有时会止不住地去想一些事情的开始和结局，凡是事件都会有开始与结束。

故事的开始，是我救了一个落水遇难的书生，照顾他，给他创造了一个安全的环境，让他能够踏上寻找自我的归途。

故事的结局，是我亲手给这趟荒唐一个仓促的结尾。

见到洛诚的这天，我仍旧穿着从前那件白色衣衫，他望着我的背影直直发愣。

「您、您是……」能够听得出他话语的颤抖与惊讶。

我戴着面纱，轻轻转身：「还好。你还记得我。」

洛诚忽然跪在地上，朝我磕了几个响头，而后嘴角发颤：「楼主，我找到我母亲了。」

我朝他点点头：「我听闻你派人将烟花楼给封了，可有此事？」

洛诚站起身，为我斟上一杯茶，就放在我面前：「烟花楼只是被调查，暂时被封，待局势好转了就会原封不动的送还您手上。」

他又将手中的茶杯往我面前递，我轻轻推开：「洛诚，那你知道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洛诚脸上不恼，慌忙将茶杯放回桌上，而后弹弹手指，低眼看向我：「我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找我，是为了什么。」

“呵！”我不自觉的笑了一声：「洛诚将军，在清水街中心，杀掉自己的同伴，是什么感受？」

「你别告诉我你心里一丁点愧疚都没有。」

洛诚忽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他大手一挥，我身旁忽然出现了十几个暗卫，我轻叹一声，无奈的看着他。

「果然是一副奸人模样。」

洛诚笑着拱手道：「费楼主夸奖，我的的确确不是一个好人。」

大概是他不知晓我的功夫，所以没有贸然出击，而后寻找下一个猎杀的机会。

我忽然抬手指指他的茶杯，笑着说：「将军，你有没有觉得身上在发热。」

洛诚忽然捂住心口，惊讶的看着我，大手一挥想要暗卫刺杀我，我反手扔了一包麻沸散。

「洛诚将军，你可知道那天你虐杀乐师们的时候，我可就在一旁看着你。」我走到他身边，往他脑袋上扎了几针。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我拍拍他的脸，「那可就真晚了。」

我露出狠毒的表情，将我手中的绳子慢慢缠绕在他脖子上，他很想挣扎，但全身无力，只能瞪眼看着我。

我用绳子牵着他，将他带到庭院中心，刚好此时，将军府府门大开，门外围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人。

我笑着看着地上匍匐的洛诚，轻轻碾压他的手指，将他的表情一览无余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抬起手想要移开我的脚，我却意外地拿开脚，从一旁拿来了一张白纸，轻轻铺在地上，又在洛诚身上泼了墨。

「洛诚。」我蹲下身朝他指指白纸，又说：「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在这张白纸上写下你的投降书，我便饶了你的狗命。」

洛诚吐着唾沫摇晃着脑袋，眼神像是在剜我，我从腰间拿出一枚药丸，「你知道那天莫颖霜，也就是你的生母，吃的是什么药丸吗？」

洛诚瞪大眼睛看着我手中的红色药丸，边逃边失禁地匍匐在白纸上，嘴里嘀咕着：我写，我写，我写。

青禾代替我执行了最后一道命令，并做到了曾经答应莫颖霜的，给了洛诚一个全尸。

11

因为洛诚的死，姜国国主终于坐不住，想要依靠其他的势力维持自己的高贵与自尊。

但是好景不长，四方城池的攻陷很快让姜国陷入了必败之地。

我将父亲和姐姐们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宋青泽也如约没有按时回来，那时我是开心的。

但当我踏进姜国大殿时，我却看见了好久不见的小先生。

他身着一身黑色朝服，头顶上戴着发冠，流苏垂落，面具也换成了黑色。他一生洁白如雪，那天却像换了一个人。

国主身体抱恙，代替国主上朝的，竟然是他。

我被喊上大殿时，说实在的，我很惊讶，但再惊讶也没有再次见到小先生、还是在皇城里见到他要惊讶。

西厂厂主墨北朝我挥手示意，我只看他一眼，而后便明白了这些弯弯绕绕。

怪不得小先生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怪不得小先生能够认识西厂厂主墨北，怪不得他能够了解皇家密事，怪不得……他从来都不让我插手国事。

我强忍着眼泪，故作坚强的看着上面畅谈国事，又风度翩翩的小先生，忽然我发现，原来我也一直都是别人的棋子。

我忽然吐出一口黑血，紧接着身形摇晃了下，我苦笑着擦擦嘴角的血迹，脸上的疲惫跃然纸上，这时脑海中忽然倒映出一个画面。

画面上还有那棵桃花树，桃花树下坐着一男一女，他们相互依靠，手牵手背靠着树笑着。

我一时间百感交集，这段记忆，原来是我忘却了。

我曾经，也是有过这段记忆的。

小先生在我发呆愣神时，走到我身边，轻轻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大殿之上，我疑惑地看着他。

「嫣然，好久不见。」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呆呆地看着他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原本的容貌。

我一惊：「你……你是宋青泽？！！怎么会？！」

宋青泽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细腻的话语声传来，「嫣然你知道吗，在你的世界里，早已忘却了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我以前以小先生自称，现在以宋青泽自称。但其实哪个名字，都是我。」

我使劲推开他，惊讶的看着他，「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嫣然，你难道没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宋青泽一字一句的拆穿我的安全感。

「不可能的，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不可能的。」

他见我不信，将青禾叫到我身旁，我看着青禾，青禾却哭着说：「姑娘，这一切真的都是假的。是姑爷想要姑娘你想起那段回忆，而制造的假象。」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洛诚投敌、敌国袭扰，就连烟花楼和清水街都是假的？”我问。

我看着青禾点点头，我却苦笑着边掉眼泪边看着他们：「原来，原来我的一腔热血，都葬送给了虚假的泡影。呵！原来我一直都停在原地。呵……」

我到如今才明白，我失去了一段记忆，这段记忆里全是血腥，有位将军将我认识的朋友虐待杀害，我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一时间气火攻心。

待我醒来后，已经全然忘记了那段记忆，和那段记忆里的我欢喜的人。

是宋青泽和青禾他们，为我编织了一场豪华的梦境，带我走进了我曾遗忘的记忆里。

宋青泽是小先生，我一直都知道。宋青泽是太子，我也一直都知道。

原来，我曾经是许配给了太子，我当时也是愿意嫁的。只是……我遗忘了我们认识的全过程。

烟花楼其实是酒楼，清水街其实不是街道，而是巷子，叫清水巷。

洛诚其实根本就查无此人，就连小芸，也是杜撰的。我身边一直都是青禾，没有其他人。

我也其实根本就没有三个姐姐，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但我倒有个亲弟弟。

但京城里一直流传的有关于宋青泽的故事，倒是真的。

宋青泽才华绝代，温文尔雅，是全京城女子梦寐以求的好男人。

宋青泽爱玩爱闹，爱逛酒楼，爱看话本子，爱听说书的，再加上一条，唯爱沈嫣然。

……

「夫人，不要跑得太快，小心摔倒。」宋青泽手臂处还挂着一个小篮子，小篮子里放着许多野蘑菇和野菜，紧跟在沈嫣然身后盯着她。

「哎哟没事的，我现在都已经健步如飞了，一点事情都没有。」

宋青泽一脸哀叹地看着自家夫人，自从嫣然怀孕之后，他就开始神经敏感了，自从嫣然生下孩子之后，他的神经又更紧张了。

沈嫣然在宋青泽心里就属于那种捧在手心里怕受伤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

我突然停了下来，吓得宋青泽赶紧拥住她，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你啊，不要跑得很快，我都快要追不上了。」

「怎么会让你追不上呢。」我笑着回抱住他的腰。「青泽，我好欢喜你。」

「嫣然，我也是。我也很欢喜你。」

我望着宋青泽的眼睛，笑着看着小村落里玩闹的小孩子们，突然朝他嘴角亲了一下：「郎君，我愿你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岁岁平安。」

宋青泽与沈嫣然相视一笑，而后沈嫣然环绕着宋青泽的胳膊，俩人慢慢地走向属于他们的家。

夕阳刚好照耀在两人的身上，那一刻，阳光像照进了最美好的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