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淑都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去的,第二天醒来她以为世界能重来,可她亲耳听到的真相,身体某处传来的痛疼,都在提醒她。
那一切都是真的。
她都来不及消化思考她和周明悟的关系,就听到另一个噩耗。
她的妈妈去世了。
蒋文淑连夜赶飞机回去,一路上她都在问奶奶是怎么回事。
之前回去过年的时候还好好的,过年后妈妈也去住院了,每次给她打视频都说自己没事,说自己快好了。她以为她真的快好了,怎么短短几个月,人没了。
姐姐呢,姐姐又去哪儿了!她没事吧。
蒋文淑一路上不停地哭,她在公共场所不好意思打扰别人放声大哭,就只好在口罩的遮掩下强忍着泪水。
长时间的压抑导致胸腔憋闷,她觉得快喘不上气来了。
下了站,有车的亲戚来接她。
回到乡下的奶奶家,她看到满院子的白绫,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场景和几年前的白事重叠了。
那会儿的她年纪还小,记不清了,但她知道,她爸爸过世了。
这会儿的她已然成年,深刻记得,她的妈妈离世了。
蒋文淑跨过门槛的时候差点绊倒,多亏旁边的叔叔扶住了她。
她踉踉跄跄在满院子的人里寻找熟悉的面孔,上了台阶,看到奶奶爷爷从里屋出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异常悲伤,瘦小的身体在伤痛面前更加单薄。
蒋文淑的哭声感染到了周围的人,她奶奶颤颤巍巍地将她抱在怀里,不停地抚摸她的头,不停地安慰她。安慰地安慰地她自己也哭了。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们,有偷偷抹眼泪的,有原本嬉笑静下来看热闹的,还有抽烟聊天的看到她们这样,愁得加快了吸烟的速度……
发泄够了情绪,奶奶带她去给妈妈磕个头。
蒋文淑擦干泪眼,跟着进了里屋。
她看到里屋正中间摆放着棺材,知道那里面是她的妈妈,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的妈妈,她可怜的妈妈,连五十岁都不到,生命的最后还在不停地治疗,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为了她安心备考什么都不愿意说,什么都没留下,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的妈妈,她可怜的妈妈……
蒋文淑茫然地上去,想掀开棺盖看看她妈妈最后一眼。
奶奶意识到她的想法,立马上去阻止她,用力环住她的身体,她的阻止使蒋文淑感到烦躁,她只是想见见她的妈妈,为什么不让见,为什么。
蒋文淑拼命向前挣脱,奶奶感觉到自己没力气阻止她,又叫来几个婶婶一起按住她,嘴里不停地说:别打开,别过去,她已经是那个世界的人了,别过去。
蒋文淑受到阻拦,内心的愤懑无法发泄,只好大叫起来,拼命挣脱他们的束缚,可惜她的力量是渺小的,她被几个婶婶拉远,被她们按着给妈妈磕了头,又被她们拉了出去。
出去后的蒋文淑稍微恢复点理智,去寻找自己的姐姐,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她认出了姐姐的声音。
赶忙跑去,看到眼前的情形她僵在了原地,愤怒涌上心头,找到墙角的扫帚,将那些压在她姐姐身上,甚至是强行灌她药的中年大妈们赶走。
蒋文淑赶走她们,看到病情发作不停尖叫的姐姐,将她抱在怀中不停安抚,想要带她离开,却怎么也拉不动,她扭头去看,更愤怒了。
她扯着绑在姐姐右手上的绳子,难以置信她们竟然将姐姐绑在了沙发柱上。
双眼充血,仇视地瞪着她们。
“你们这是干什么,欺负我们没妈了吗?”蒋文淑几乎怒吼道,去解她姐姐手上的绳子。
“诶,也不能这么说吧,这人多乱糟糟的,你姐姐受了刺激又疯了,跑得找不到人,还不愿意吃药,我们这不也是怕出事呢,是没办法的办法啊。”一个婶婶解释道。
蒋文淑此时根本没心思听,她觉得受到了羞辱,极致的羞辱,她引以为豪的姐姐,怎么会被这样对待。她感受到了无比的愤怒。
有个婶婶还想来劝,被蒋文淑吼回去了:“滚!”
婶婶们面面相觑,看到奶奶进来,抱怨了几句都走了。
“孩子,别解开,你姐姐跑了,我们顾不上找她啊。”奶奶还在劝。
“滚!!!”
“什么?”奶奶没听清,凑近了说。
“滚!!!”蒋文淑冲奶奶吼道,奶奶愣了一下,无奈叹息摇头出去了。
蒋文淑好不容易将绳子解开了,平复下来给姐姐整理头发,摩挲她的脸,双手捧着她的脸,只见姐姐眼眶湿润,无声喃喃。
“嗯?姐,你说什么?”蒋文淑低头问道。
“妈妈……我们没有妈妈了。”蒋文雯轻声喃喃,说到后面痛哭了起来。
蒋文淑心脏承受不住,受其影响眼泪流了下来,可她得坚强,她抱着姐姐说道:“姐,你还有我,还有我。姐……”
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蒋文淑强打精神,在大人们眼里她还太小,不懂事,什么都做不了,大人们念着她失去双亲,也不跟她计较,知道她脾气不好惹也不会乱说话。
守灵期间,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间或下着小雨。
蒋文淑一直看着蒋文雯,有亲人在侧,蒋文雯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是不知道是有苦说不出,还是神游,这些天竟一句话都没有。
蒋文淑怕她抑郁了,不停地诱导她讲话,白天不说话,晚上就她两的时候会回应她。
这些天蒋文淑也有苦说不出,她好想给姥姥打电话,但得知妈妈离世前是姥姥送走她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担心引起姥姥伤心就更不敢打了。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周明悟,这些天给他去电,竟然打不通,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妈妈过世那天。
说不失望是假的,虽然不能过分要求他人太多,但她还是忍不住怪罪他,忍不住想将心中的愤怒撒在他身上。
她太需要发泄了。
可她又不知道该朝谁撒,她妈妈是肺部有东西得病死的,非天灾**,她连个责怪的对象都没有。
实在是太憋闷了。
蒋文淑忍不住给孙玥去电,两人说着说着哭了一晚上。
蒋文淑麻木了,她已经有五天联系不上周明悟了,偏巧杨怡甯给她发来关于周明悟的消息和照片。
每张照片都特别贴心的标注了时间。
蒋文淑看着照片上搂搂抱抱亲密无间的男女,对照着时间,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对周明悟的失望程度本没有那么严重,甚至还在希冀给他机会,可看到这些照片,她失望、恶心透顶了。
周明悟这个混蛋,不光和她在一起之前乱搞,和她在一起后还出去乱搞,照片上的女人没个重样的,而且还有她熟悉的向昕蓝。
尤其是当她得知周明悟和向昕蓝在高中的时候谈过一年,她干呕了一上午。
人,怎么能恶心成这样。
蒋文淑突然觉得自己身体好冷,她的三观在短短几天内得到重塑。
这两人带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她第一反应就想远离这群恶心的人,掏出手机想要删掉有关他们的消息,想要让他们在她的世界消失。
可当她看到周明悟的微信,还是鬼使神差地拨通了语音电话。
她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还是想证明什么,她此刻就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要他亲口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他们为了拆散我们蒙我的,都是见不得我好嫉妒我呢……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不好。
漫长的响铃声中蒋文淑神经紧绷,仿佛忘记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生怕错过了他。
终于……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传来,蒋文淑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你人。”周明悟质问道。
这时的蒋文淑异常敏感,听不到最爱的人关心的话语,心凉了一半,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刚要开口,又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周明悟,谁啊?”是向昕蓝的声音。
他们现在在一起!
蒋文淑想到他们在一起过的消息,恶心翻涌,眼泪刷得流了下来。
她不停地在内心劝诫自己,不要这么狼狈,不要这么难堪,可她实在忍不住,她不想,尤其是不想在这对男女面前,展现她脆弱的一面。
她粗暴地挂断电话,任由手机一直响着,直到没电。
她强行压下恶心和愤怒,在心中给周明悟罗列一系列罪行。
曾经的她爱他,忽略了他所有的毛病和缺点,不停美化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使她越来越爱,越来越放不开。
如今的她怨他,放大了他所有的毛病和缺点,不断地加深他不好的印象,让她越来越恨,越来越想远离。
妈妈下葬的那天,天晴了。
妈妈的家人们来了。
蒋文淑看到姥姥和舅舅的那一刻,真觉得她的亲人也来了,眼泪夺眶而出。
姥姥牢牢地抱着她和姐姐,哭她命苦的女儿,也哭她苦命的外孙们。
蒋文淑痛哭的过程中看到姥姥难过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哭下去,她的情绪也会影响姥姥。
姥姥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赶忙擦干眼泪,扮上伪装,反过来宽慰姥姥和舅舅。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割裂。
以前不懂为什么大人们都那么坚强,好像什么都打不倒他们,现在自己经历了才明白,不过都是逞强罢了。
亲眼看着母亲下葬,蒋文淑的眼泪像是流尽了,她紧紧拉着蒋文雯的手,心却跟着母亲一起,死了……
蒋文淑的视角暂时告一段落,下一章开始是周明悟的视角,看看他是怎么看待这段关系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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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