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夜找到了恶意抹黑霍氏的人——秦盛,秦家的掌门人。一知道是秦家的人,霍长夜倒不奇怪了。年初的时候,霍氏半路截走了秦家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他们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也是顺理成章。
但霍长夜在意的点是,秦盛怎么知道自家项目有质量问题。从一开始出事到后续的解决流程,都是严格保密的内部消息。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他叫人彻查了秦盛的社交圈,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结果意外得令人发笑。
热衷于美术品投资的秦盛,曾经买过齐璨阳的三幅画。
霍长夜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又看错了人。
像这种脑袋空空的庸才画家,也会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停车场一役还记忆犹新。看来能舞到首富儿子身边的人,必定不会是吃素的。
霍长夜不太想承认,但他确实轻敌了。
不过,他不会放任自己在输家的位置上停留太久。齐璨阳看似占了上风,却也暴露了致命的破绽。
这一次,不把他彻底捏死,霍长夜誓不为人。
齐璨阳的消息来源不算难猜,与他关系最密切的势力就是沈家。霍长夜和大哥联手,还真在霍氏里挖出了沈家安排的眼线。
他有些打趣地对大哥说:“咱家也是出息了,连沈家的人都招来了。哥,你这老板当的,有点东西啊。”
大哥只是笑着让他闭嘴。
他们按兵不动,没有立刻动沈家的人。霍长夜主动去见了秦盛。
他们那个圈子的风气就是那样,谁家没点见不得人的腌臜事。霍长夜把秦盛和某大人物的五房苟且之事往桌子上一拍,秦盛只能被迫低头。
舆论危机解除,下一步,霍长夜准备收拾那个姓齐的。
一个周末的早晨,美术圈里突然炸了锅,说齐璨阳最新的作品是枪手创作的,最后却冠上了他的名字。
这幅画刚在拍卖行被拍出天价,还上了社会新闻。这下子,不止美术圈,普通网友也开始疯传这一惊天丑闻。
曝光帖里附上了枪手作画的详细过程,看着非常逼真,再加上营销号的煽风点火,事实似乎已经板上钉钉,属于是路过的狗都要来啐一口的程度。
楚冰的反应就像天塌了一样。
霍长夜想过他会动摇,却没预料到他竟然会动摇至此。比起现在,当初霍长夜公司出事的时候,他的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敷衍。
霍长夜的报复,像是变成了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楚冰接连给不同的人打电话,试图找说客帮齐璨阳澄清。但同意的人寥寥无几。于是他亲自编辑澄清帖,逐帧分析枪手视频里的绘画技法,与自己电脑中保存的齐璨阳作画过程相比较,以此来证明“枪手论”是纯纯的诬陷。
没错,霍长夜这才发现,楚冰的电脑里,密密麻麻存了好多有关齐璨阳的视频。
他的手机霍长夜已经看遍了,但电脑他是第一次见。这些视频保存完好,有关于绘画的,还有两人相处的生活日常,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霍长夜暗搓搓地想,总有一天他要弄点病毒进去,然后以此为借口,把他的电脑彻底重装一遍。
楚冰编辑帖子到深夜,霍长夜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劝他:
“冰冰,别弄了,早点睡吧。”
“没事,我马上就完。你先去睡吧。”楚冰连头都没回。
今晚这个“马上”已经用过好几次。霍长夜不再纵容他,直接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扣上了。
“我还没保存呢——”楚冰焦急地开口埋怨,霍长夜却叹了口气:“别发了,没用的。”
“为什么没用,明眼人都能看出枪手是假的,他的笔触和成品根本对不上——”
“你发这些没用,没人会看的。”霍长夜继续给他泼冷水。
“你什么意思?”
楚冰的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霍长夜一副没办法,但还是耐着性子想要从头解释的样子:
“这事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他给人当靶子了。所以他画的到底是真画假画,事实根本不重要。”
不重要……这个说法像是刺痛了楚冰,他皱着眉垂下了目光。
“你别急,他男朋友是什么人,还能让他吃亏了不成。这本来就是背后的资本博弈的结果,咱们就别趟这滩浑水了。”
“他男朋友”四个字,成功让楚冰的表情又失落了几分。
“你怎么那么清楚啊?”楚冰没有责难的语气,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霍长夜却有些后背发凉。
“嗨,圈子里这种事多了去了,看多了猜都能猜出来。你看像什么明星啊偶像的丑闻,都是一个道理。”
说罢,霍长夜看楚冰依旧愁眉不展,继续宽慰他:
“放心吧,不出三天,这事肯定解决。”
楚冰半信半疑地看了看霍长夜,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事实证明,霍长夜说的没错。
甚至连三天都没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有关齐璨阳的所有负面消息,已经奇迹般地消失无踪。
适时滨海市的电竞训练营项目顺利竣工。在庆功宴上,某人果然沉不住气,未经邀请便出现在了宴会现场。
看着站在沈卓身边,一身西装革履的齐璨阳,霍长夜理都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沈卓的样子当然不算好看,但霍长夜不管。怎么说都是沈家欠他们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低头。
宴席间,霍长夜和沈卓坐在主座,表面上云淡风轻地说着些没营养的酒桌水话。沈卓另一边的齐璨阳,看似不动声色,霍长夜却察觉到他趁着沈卓不注意,往这边瞟了好几眼。
霍长夜只觉得好笑。
慌了?慌去吧。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几杯酒下肚,酒席上的各位也逐渐显出酩酊之色。有个刚发家的公司小老板来到霍长夜面前,想要主动敬酒。这个小老板除了脸皮厚,没有其他任何能让霍长夜记住的特质。他果断婉拒,笑称酒力不胜。这时候,一旁的沈卓突然发话:
“老蒋,你可不知道,咱们霍总……面子可大着呢。”
沈卓醉眼朦胧,一看就是喝了不少。这不刚一松劲儿,酸味就泛了上来。
被叫做“老蒋”的小老板有点不知所措,没想到霍长夜竟然一字一句地说:
“沈总,这话不合适吧。我面子再大,总也比不过你的哥哥们呐?”
“老蒋”开始汗流浃背。
“你也知道是我的‘哥哥们’,家里我说不上话你又不是不知道。犯得着连我家门口的脚垫都要多踩一脚嘛?”
沈卓说到“脚垫”的时候,霍长夜往另一侧看去。齐璨阳假装没有在听,只露了一个后脑勺。
“脚垫容易脏难道不是脚垫的问题?你与其怪我,不如换个脚垫。”
齐璨阳突然回头,在沈卓的视线盲点,像钉子一样死死盯着霍长夜。霍长夜弯起嘴角,很随意地摇了摇头。
“我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老蒋”在那儿杵了半天,实在没听出什么门道,端着酒杯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霍长夜也借口放水,离开了酒桌。他特意选了个位置在角落里、人比较少的洗手间。果然,意料中的人把他截住了。
齐璨阳站在面前,表情严肃,还带了点不明显的紧张。
“哟,齐先生,挺巧啊。”
霍长夜体面地微笑寒暄,但他的眼里并无笑意。
“霍总,借一步说话。”
齐璨阳的反应像是背上长了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沈卓会不会跟来。
“嗨,咱俩还有什么非得背着人说的话呀,你说是不是?”
霍长夜自带熟络地嗔笑着,眯起的双眼像是在观察陷阱里猎物的狼。
齐璨阳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不利的境地,只能退而说道:
“我觉得,霍总可能对我有点误会。”
老掉牙的说辞。霍长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
他继续装傻。
齐璨阳像是也对他这套太极心知肚明,没再继续说下去。
看来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傻。
霍长夜歪着脑袋打量他。
他耳朵的形状很丑,眉毛还缺了一块。那头卷毛近看发质差极了。沈卓连头发护理都舍不得给他做吗?
在霍长夜暗自编排了齐璨阳三圈半之后,男人再度开口。
“我和沈卓准备去滨海市长住,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聪明人。
霍长夜忍不住想要为他鼓掌。
“他比较喜欢那边的天气,那里也比较适合我创作,我就陪他一起去了。”
没想到霍长夜拿到的这个把柄,能把齐璨阳吓成这样。
他一定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金主吧。
“那就,祝你们二位……一路顺风?”
齐璨阳对霍长夜敷衍的祝愿充耳不闻,反而把话题又拐了回去。
“所以在离开之前,我想趁这个机会,把误会都解开。”
其实后面的话都不重要了,霍长夜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想看看这个姓齐的,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花来。
“我从来没有对您不利的想法,也不会做任何对您不利的行为。”
这小子算是豁出去了。
霍长夜确实没有齐璨阳参与抹黑霍氏的证据。但不管他嘴里说什么,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霍长夜面前,这一切已经证明了——他心里有鬼。
如果被沈卓知道他为了前任,泄露公司内部消息只为了报复情敌,下场如何,想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霍长夜当然没准备让他们撕破脸。毕竟齐璨阳要是被沈卓甩了,万一回来继续霍霍楚冰,那遭殃的可是自己。
他只要适当地提点齐璨阳几句,轻轻拽一下手里的绳,让对方识相点,他目的就达到了。但现在,这家伙还没完没了地想要说点什么。
“您也可以不用对我有敌意,毕竟……我从来没想过和楚冰复合。”
这话就过了吧。
霍长夜有点气笑了。
这他妈把人当傻子呢。
楚冰看他的眼神都拉丝成那样了。他他妈只要不是瞎子,闭着眼都能看出来楚冰对他旧情难忘。
就这他还要继续和他保持联系,这不是养鱼是什么?
“齐璨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糊弄啊?”
霍长夜终于沉不住气。他拉黑了脸,语气不善。
“我是真的把之前的事都忘了。”齐璨阳连忙坦白,“可能你听他说过,我因为一些事失去了记忆。现在我对他的感觉……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遗弃孩子的父母。我想他好,想让他幸福,但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
这番话说得光明坦荡,但不知为何,霍长夜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恶心,恶心得他想吐。
“之前我只是觉得,您和他不太合适,我怕他受伤。但只要他觉得好,我愿意衷心祝福你们二位。”
霍长夜死死咬紧牙关才忍住了没把拳头招呼上去。他手插起兜,抬着下巴漠视着面前的青年。
“说完了么,小子?”
齐璨阳微微颔首。
“说完的话……那,慢走不送。”
霍长夜还没关紧车门,就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他他妈就一个傍大款的二椅子,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这么冠冕堂皇的瞎话也编的出来。还什么“我想让他幸福”——
我呸。
楚冰下雨天犯病难受的时候,他他妈和他金主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
谁都可以希望楚冰幸福,只有他,没这个资格。
霍长夜在回家的路上骂骂咧咧一路,到家之后气到眼前都有点发黑。管家找来家庭医生,还煞有介事地给他治了治。霍长夜看着床头柜上剥除一半的药片包装,忽然想起什么,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几天后,秘书带回的消息让霍长夜在公司又犯了一回头痛。
他扶着额头叫秘书再说一遍,秘书有些迟疑,但还是小心地开口道:
“根据心理医生最新的诊断结果,齐璨阳应该……确实没恢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