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北京,春寒料峭,居然还下起雪来。
魏舒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车窗按钮上,日光豁然涌进车内,照得他轻轻眯了眯眼。
绒毛似的雪花已悠悠飘进车内,魏舒白伸出手掌接住,雪花被他的体温融化,只在掌心留下一点湿润的水痕。
在这个圈子里讨生活的人,都像一块膜布上的水珠,不断汇入低洼中心。北京城,就是这个中心。
“舒白哥,把窗户关上吧,别着凉了。最近降温降得厉害,小心倒春寒!”助理小何递上一条驼色的围巾,一角上印着醒目的奢牌logo,说道:“还有十分钟就到会场了,不少媒体在停车场蹲着,准备一下吧。”
见魏舒白接过围巾往脖子上一圈一圈地套,小何解开安全带蹲过去,开始整理他的风衣下摆。当小何重新坐回时,魏舒白已系好围巾,他的化妆师兼造型师——阿妍,从后座小心地挪步过来,检查魏舒白的发型和妆容。
魏舒白仰起脸,阿妍细细地看他。说是妆容,其实也没什么妆,在阿妍的工作生涯里,化过无数张明星艺人的脸,魏舒白的皮肤比很多女艺人都要好,薄薄一层粉底,再化个眉毛,已是绝色。皮相好的美人不少,难得的是有一副好骨相,魏舒白就有这样一副好骨相。
他的脸,从颧骨到下颌构成完美的黄金梯形,太阳穴到颧弓的过渡流畅似造物主一笔画就。一双明媚的瑞凤眼,高山根微驼峰,鼻尖却又是秀气精致的,嘴唇不涂口红也是润润的嫩红色。盯着人笑时眼尾上挑,卧蚕饱满,好像即刻要吐出满腔的情话。侧脸能看到锐利似刀锋的下颌线,却没有一点攻击性,如同被月光吻过的山涧。
魏舒白的脸是矛盾的集结体。一切标志性的不同特点出现在一张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倾城之姿。
身为化妆师,阿妍很满意。
阿妍往手掌挤出一点定型膏,只捏了捏他后脑勺的头发,叮嘱了一句:“您这会头发别靠着座椅就成了。”
见老板微笑着点点头,阿妍坐了回去。
靠近二环了,多少有些拥堵,道路上所有的车却都是安安静静的,雪仍未停。
魏舒白不再关心窗外,年后的雪留不住,因为春天总会到来。他把心思放在了待会的录制上。
十分钟后,黑色商务车抵达电视台负一层停车场,几十个记者摄影师守在门口,要拿艺人们来录节目的第一手资料。
小何已戴好口罩,拉开车门先下了,规规矩矩守在门边,背上的包鼓鼓囊囊的。魏舒白微微躬着身子,脚还没沾地,脸上的笑容已开始营业。他下车后站稳,停留了半分钟让他们拍照,闪光灯明明灭灭,照得他手腕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举起胳膊,风衣被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表的腕带,刚想招手,脑海中浮起一句话。
“拍照的时候手不要晃,不然拍出来的图是糊的。”
魏舒白嘴边的笑略有停滞。
“舒白哥!录制顺利!”有一个记者似乎是他的粉丝,此时有些兴奋地冲他招手。
魏舒白看过去之后,她又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魏舒白温柔地朝她点点头,摆摆手消失在了过道里。
一行人走进电梯,魏舒白开始解脖子上的围巾,小何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色纸袋,接过围巾装了进去。
“还有多久到我录制?”魏舒白闭了闭眼,问道。
“半小时,时间刚好。舒白哥,服装已经送到休息室了。”小何回答。
艺人在有摄像头的场合,全身上下每一个位置都是广告位,戴哪家的饰品,穿什么
鞋子,用什么产品,都由经纪人决定,魏舒白只是一个在等待的人体模特,一张 纯白的画纸,一块等待工匠雕琢的木头。
滴的一声,电梯到了。
随之出现的,是匆忙交谈来去的人群,有人奇装异彩,有人西装革履,有数个身材瘦削的舞者走过,步伐轻盈,还有一群大笑的孩童你追我赶。
比元宵节更先到来的,是元宵节的气氛。
一路上不知跟多少人打了招呼,还合了两张影,魏舒白终于到达休息室。
魏舒白脱掉风衣,换上一套量身定做的白色西装,剪裁得体,胸口斜挂着金色流苏,他在化妆桌前坐好,闭上眼任由阿妍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打造出一个适合录影的妆容。
魏舒白大学毕业后在英国待了两年,给一家工作室画画,在那座雾都里,越画越怀念国内的风土人情,和心中放不下的梦想。某一天搁下画笔后,直接递交了辞职信。二十四岁那年,他在一档选秀综艺《One Pick!》上以第一名出道,担任一个偶像团体的队长,唱跳俱佳。他本就是大龄出道,团队在两年后解散了。
转眼又是四年过去了。魏舒白今天录影只唱一首歌,是他三年前的原创歌曲《欢祝岁月》,曲调美好温暖,传递着一种国泰民安,阖家欢乐的情感。
一曲结束,台下的观众真心实意地鼓掌赞他。
魏舒白深深鞠躬,退出演播室。
“唱得不错呀,魏老师,还是这么好听。”
男人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响起。
魏舒白怔住,有点儿僵硬地望过去,想看又不敢看他。
是赵之洲,他颀长的身子靠在墙上,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随意摸了摸后脖颈,挑眉冲魏舒白笑,一派慵懒之气。
只两秒,魏舒白回过神来,发现已有不少蠢蠢欲动的工作人员在围观,他眉头轻蹙——赵之洲每次都这样不管不顾。
魏舒白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露出一个微笑:“是你呀?”不欲再多交谈,点点头便要走。
赵之洲没拦他,进了演播室。
先前的名单里,他后头的彩排嘉宾明明不是赵之洲啊!魏舒白在心底疑惑。
“赶紧走。”魏舒白关上休息室的门就开始解衬衫扣子,急得不知道该先脱哪件好,刚把裤子脱一半,又发现鞋子还没脱,歪歪扭扭站在沙发前差点被裤子绊倒,整个人慌里慌张的,不像刚刚舞台上的大明星。
小何赶紧把魏舒白的鞋子递过来:“先换拖鞋!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换好衣服,魏舒白折腾得出了一身汗,出去时整层仍是闹哄哄的。
“你们回公司吧,找个僻静巷子停车,把我放下来,我想一个人逛逛。”
车内,魏舒白左右瞅了瞅有没有跟车的狗仔,又掏出墨镜和口罩戴上了。他打开手机镜头检查,刚才换了一套休闲装,此刻看起来就是个清纯男大。
小何有点着急地开口:“可是洪姐说了录完影回公司。”
魏舒白的声音从口罩后传过来,闷闷的:“那你告诉她,我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人,需要散散心,把广告拍摄改到明天上午,如果等下谁再来骚扰我的话,我明天也不去公司了,后天再去。”
“啊?我……这么说……真的能行吗……”小何嘟囔着,发现整个车里只有自己在和魏舒白抗争,其他人要么在装睡,要么在装聋,便也闭上嘴不再出声。
司机师傅车技极好,对北京的大街小巷非常熟悉,很快就开到了一个空荡荡的胡同。
魏舒白在这儿下了车,黑色大车载着他的助理们又迅速开走了。
安安静静的。
一点仍属于冬季的北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地上打着旋,不知自己飘去何方。
魏舒白感受了一会这份清静,随便挑了个方向走。
胡同里已有人声了。
走出胡同,魏舒白发现街角有一家挺大的会员制书店。他一个个书架看过去,目光在一本古代小说上停住了。
魏舒白摸了摸封面上的画:一副棋局,一个少年,背后有一个披甲将军。
他犹豫了一瞬,将这本书和其他几本英文书一起抱在怀里,进了单人阅读室。
魏舒白一边把自己塞进柔软的沙发里,一边翻开那本小说。舟车劳顿加上彩排,一到舒适的环境里,他有些犯困,刚看了两章,魏舒白头一歪就睡着了,书跌到他大腿上。
魏舒白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四年前……
二十六岁那年,魏舒白所在的偶像团体DLY合约期将满,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年龄不适合再干什么青春偶像,他可是整个团最年长的,趁早转型去演戏,才能多吃二十年娱乐圈的饭。解散前几个月,需要准备的舞台已经不多,魏舒白便有了一些空闲时间。
魏舒白开始接一些客串角色,比如什么女主角回忆里已经死掉的白月光啦,频频鼓励男主的好兄弟之类的,剧中所有戏份挤在一起拍,一两天就能拍完了。客串赚不到什么钱,但可以积累人脉,也赚一赚路人缘。
后来,在演过两次男二后,有一个剧组找到魏舒白,说导演看了他之前的戏,这次点名让他来演男主,连试镜都不需要了。
经纪人一听这个消息,马上打来电话问他,演不演耽改剧?
魏舒白说,什么是单改剧?
经纪人说,就是双男主剧,好兄弟。
魏舒白问,双男主?那谁是男一号?
经纪人说,两个都是吧,不分男一男二,两人戏份都差不多的。
就这样,魏舒白看了五集剧本后,签约进了剧组。
在贵州的一座影视城里,魏舒白第一次见到了赵之洲。
1.坚持日更。
2.希望大家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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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元宵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