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雷似火 第9章 排球

那天在傅彦霆家哭过之后的童薪在新的周一已经恢复了正常。

或者说至少在傅彦霆的观察里没觉得他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于是他便彻底放下心来，只当童薪确实是听曲时因为某些事有些触景生情。

但对方不主动说，他便不会去刨根问底。在这点上他和童薪意外得很有默契，童薪也不会追问傅彦霆一些刻意沉默未言明的事。

这在他看来是最基本的尊重，谁都有不想提及的事，关系再好的朋友也要有分寸。

很快就到了11月23日季考当天。

季考按照大学入学考试的规格设置了时间，旨在模仿大考当天的作息和科目安排，让学生早日习惯，到时候才能以平常心对待。

全部人集合在自己班的教室，听完各自班主任的三两句寒暄后才解散各自去自己的考场。

“傅兄，童兄，雷姐，让我吸点学霸之气。”马波夸张地摆动着双臂，上半身往前探出去，鼻子用力吸着旁边三人的气息。

傅彦霆抬手推开了他的脑袋，绝情地拒绝道：“不行，我要留着自己用。”

马波白了他一眼，“这么小气。那我多来点童薪的。”毕竟雷木言是女生不太方便，说着便又往童薪跟前凑。

“赶紧走了。我俩一个考场。”傅彦霆一把抓过马波卫衣的兜帽往后带，薅着他就要往外走。

“诶诶诶，等等！我还没得到学霸真传呢！”马波慌忙抓起座位上的书包，一个踉跄地倒着走了几步后才扭过身子，“你也太小心眼了，他俩成绩那么好，分点给我怎么了！”

傅彦霆嘴角一扯，看了他一眼，“佛脚哪有这么好抱，你还是平时少睡点懒觉吧啊。”

“哼，等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也要和童神去图书馆自习！不能让你一个人近水楼台先得月！”马波还真不服气上了。

傅彦霆并未对此做出回应，他走进自己和马波共同的考场，找到位置后坐了下来。

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傅彦霆掏出来后看到小熊头像说：“语文你别想得太难了，能答题就行。”

傅彦霆：“看来年级第二对考试游刃有余咯？还有空关心我的语文？”笑脸。

小熊头：“也不看看我是谁。而且我是你师父，要是考好了记得报恩。”

这人还擅自给自己安上辈分了。

傅彦霆：“行，我知道了。你也加油。”

最后收到斜眼狗头表情包后傅彦霆关闭了手机。

连考两天之后，第三天早上出现在教室里的傅彦霆和马波都一副被吸干了的样子，趴在课桌上不动了。

而且据说第一天大科目的卷子已经全部阅卷完毕，今明两天就可以阅完昨天的内容，年级排名本周内就会出来。

但是比成绩和排名更先到来的是体育课的期末测试通知和寒假社会实践的时间申请单。

体育老师是一个有着小麦色紧实肌肉的年轻人，看着也就30岁出头的样子，姓周。

“这次期末我们考排球啊。”周老师把夹着名册的垫板放在侧腰上用小臂固定着，另一只手叉着腰，“也不难，不让你们打比赛。主要是考垫球30个和两人组队的上手传球5组。

男女生会分开考，所以等会儿讲完注意要点之后你们就男女生分开，自由分组练习。”

马波悄悄挪到傅彦霆附近，轻轻肘击了他两下，凑到他耳边说：“诶，等会儿你记得去和童薪一组。”

傅彦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童薪，他本来就这么想的。但还是不解道：“为什么？”

马波黑框眼镜下的眼珠瞄了一眼四周，面露难色：“这个说来话长，大家对他……总之他和张昀之间不对付，导致他可能没有队友……我虽然对这些事无所谓，但我和谢冰早就是固定搭档了抽不开身。你是转校生，没有社会基础，只有你最合适了。”

张昀？张昀是谁？傅彦霆对没说过话的同学根本没有印象。

童薪这种老好人还有死对头？

虽然马波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傅彦霆理解了两件事：第一，童薪因为某些原因被班里男生敬而远之，具体原因他还不清楚；第二，大家好像都有从一年级传下来的固定搭档，而他作为转校生还是自由人，所以马波才来拜托他。

那他转来之前，童薪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目前看来童薪只有雷木言是最好的朋友，其次可能就是自己和马波了…是因为女生缘好所以不受男生喜欢吗？难道只要男女生分开的课他就一直没有搭档吗？

问题不断涌出堆满了大脑，但他都猜不出答案，只知道问题出在这个张昀身上。

当然，什么原因他都无所谓。他知道童薪的为人，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在他的概念里只有——有种单挑。

想到这，傅彦霆才发现自己差不多有快三个月没对谁动手了，最近心情一直很平静。

“垫球的时候要把手伸直，拿手腕往上3.4指的这个地方去接球……”周老师一边演示一边讲解着，“传球的时候球不能停留太久，这是犯规的。眼睛看球的同时要注意看对方，才能判断球的走向……”

一长串讲解后，周老师把球扔向球框，拿起名册，“好了，分组练习吧。”

男女生自动分成两拨，然后大家开始分头走向自己的搭档。

雷木言拍了拍童薪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深深看他一眼后朝自己的搭档走去。

傅彦霆双手揣在兜里，随意散步似地踱到了已经孤身一人的童薪跟前：“我跟你一组。还是说你有固定搭档了？”

童薪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没有。我跟你一组。”

然而童薪的运动神经迅速给了傅彦霆信心满满的体育期末考的满分预期狠狠一击。

天才也总是有点什么缺陷的，比如童薪一定缺了运动细胞，恐怕一颗都没有。

他垫球超不过2个，更别说传球了，排球上下左右满场乱飞。虽然其他同学技术也不怎么样，但傅彦霆就是莫名觉得他的反差实在是太大，将成为他嘲笑童薪一辈子的笑点。

“完了完了，这□□育又要不及格了。”童薪着急了，然后拼了老命第3次垫起的球又飞了出去，终究还是没超过3个定律。

“体育还能挂科呢？”站在一旁观看的傅彦霆震惊。

童薪白了他一眼：“就像你的语文，我不会运动行了吧。”

小嘴还挺会类比。

傅彦霆走过去从他手上拿过排球：“看我给你示范。”

排球到了他的手上就像被粘了鱼线一样总会落回他的手腕，老实又听话，于是傅彦霆轻轻松松就垫了30个。传球得等童薪会了基本手法才能练。

“我靠，你怎么做到的？”

傅彦霆抿嘴组织了一下语言，要将形成条件反射的事情讲出来真不是一件易事。

“首先你要注意摆臂高度和手臂的力度，不然球会前后左右乱跑。重心要更下沉一点，垫的时候眼睛看着球，预测它的方向。老师没有要求高度，你稍微垫低点应该也没事。”

然而这些话，在童薪听来和不会开车的人第一次练科目二一样，一听就会，一练就废。他把手绷得直直的，膝盖也尽量下压了，还是垫不了几个，多数时候都在满场捡球。

傅彦霆看着童薪因为运动和羞恼而逐渐变红的脸，叹了口气。他走到童薪身后，双手从往前环绕一圈抓住了他的手腕。胸口虚虚地靠近童薪的后背，整个姿势看起来是把对方圈在了怀里。

傅彦霆这次闻到了铃兰花和白檀的味道。应该是白檀味的洗发水。

他感觉到童薪被环住的瞬间身体一僵，无奈道：“你放松点。光讲理论你听不懂，我从后面把着手教你，你亲身体验了更好理解。”

闻言，童薪的身体放松下来，开始任由傅彦霆指教。

傅彦霆食指和中指并拢，划了划童薪手腕上方三指宽的部分，“你记住接球要用这个地方接，打在手腕上或者骨头上都会飞。而且手臂要打直，夹紧。”说着，他收紧了自己的前臂，抓着童薪的手腕，迫使他的前臂伸直并向内收拢。

“然后击球的时候把手臂绷紧，球飞起来了就放松，眼睛要看好球，球落下来之前再绷紧，这样会比较省力。”他抓着童薪的手臂模拟了几个上下摆动的动作。

“然后重心要上下移动，配合手臂的动作，一起一落。”傅彦霆微微使力让童薪随着自己的动作一起往下蹲，“对，就是这样。做得很好。我去把球拿过来，再带着你拿球练一练。”说完松开了束缚童薪的双臂。

傅彦霆拿了球回来，童薪正闭着眼睛仰着脖子在灌水。他的脖子和脸红成一团，微长的刘海和鬓角被汗打湿粘在皮肤上，划着汗珠的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喝得太急差点呛进气管，手背抵着下巴低头咳嗽了几声。

傅彦霆第一次见这样的童薪，他呆愣了一秒，旋即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干净毛巾递给他，失笑道：“这么热？你身体也太缺少运动了。”

童薪剜他一眼，也不客气，接过毛巾清了清嗓子后就把脸埋进了毛巾，胡乱擦汗闭嘴不言。

坐在地上休息了几分钟，等童薪的热气基本消退后，两人才重新开始练习。

傅彦霆给童薪摆好姿势，把球稳稳放在他的手腕上之后又从后方环住了童薪。这回他的手臂从童薪腋下穿过向前伸直，手指擦过肌肤，手掌从下包裹住了身前人的手背，以达到完美实景演示的目的。

“你别太用力，我带着你垫几个，你找一下感觉。”

“……好。”

得到童薪的答复后，傅彦霆的手臂带着他向上轻轻一抛，球飞了起来。随后他身子往下一沉，再次拉直手臂，球准确落回童薪手臂上发出脆响的一瞬，直起膝盖，借力再次把球往上打去。

这样打了大概10个来回后，傅彦霆松开手抱住了球，“就是这种感觉，你懂了吗？”

又浑身发热的童薪猛猛点了几下头，“懂了懂了。我可以自己试试。”

傅彦霆看着他像啄米的小鸡似的，笑道：“没事，你没懂我再教你。你先试试。”

说着把球递给了童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