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 第31章 朝堂交锋

得知山神庙乃是孟承恩、魏廷圭勾结石敬瑜布下的死局，崔府别院之内，众人连夜聚在书房议事。烛火摇曳，案头舆图铺开，山神庙周边的地形标记得清清楚楚。

“明知是陷阱，我们还要不要赴约？”沈照微指尖摩挲掌心的玉佩，心头辗转。山神庙是唯一能够拿到孟承恩告密铁证的机会，可踏入庙门，便是踏入对方布下的重重杀阵。就此退缩，孟承恩便可以继续隐藏在朝堂之中，继续享受高官厚禄，当年东宫满门的血债，便再难寻到清算的时机。

杜观澜指尖点在山神庙所在的城郊山地：“孟承恩要借这场围杀除掉我们，可反过来，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对方布下罗网，我们便反设圈套。只是眼下，还有一桩更紧要的事。朱延祚对谢公子的猜忌一日胜过一日，我们必须先在朝堂之上，撕开一道口子，削弱朱延祚的势力，才能放开手脚对付孟承恩。”

谢既白微微颔首。自半卷通敌名单匿名送入御史台之后，朝堂掀起大清洗，十数名中层官员下狱。可那些都只是朱延祚的外围羽翼，他最核心的心腹，依旧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想要撼动朱延祚这座大山，需要在朝堂公开的殿廷之上，发起正面交锋。

“我手里还留存一部分抄录证据，可以指证朱延祚的心腹户部侍郎齐嵩贪墨军粮。”谢既白缓缓开口，“齐嵩是朱延祚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多年以来，借着掌管粮草调度的职权，大肆侵吞北边戍军粮草，致使边军士卒饥寒交迫，无数戍边将士枉死。扳倒齐嵩，便是斩断朱延祚一条重要臂膀，也能试探后梁帝王的态度。”

崔清晏思索片刻，补充道：“想要把证据递入朝堂，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你如今依旧是海捕文书之上的逃犯，不能亲自上朝面圣。我崔家世代仕宦，族中有几位恪守本心、不愿依附朱延祚的长辈。我可以将证据交给他们，由他们在朝会之上，当众弹劾齐嵩。”

计划就此敲定。当夜，谢既白将整理完毕的齐嵩罪证誊抄两份，一份交由崔清晏，递交给崔家正直的老臣；另一份交由杜观澜，安排人手，提前散布到汴京士林之间，制造舆论。

三日后，后梁早朝。

紫宸殿内，殿陛森严。后梁帝王端坐龙椅，神色倦怠。朱延祚立于朝臣前列，一身紫袍，权倾朝野，目光扫视阶下众臣。这些日子，半卷通敌名单搅得朝堂人心惶惶，朱延祚心中一直耿耿于怀，时时刻刻都在追查泄露名单的幕后之人。

朝会按例进行，百官奏报各处地方事务。待到政务奏报完毕，崔家那位老成持重的老臣，手持笏板，迈步出列，躬身叩首。

“臣，有本启奏。弹劾户部侍郎齐嵩，贪墨北边军粮，克扣戍边将士补给，中饱私囊。边军粮草不足，士卒冻馁，边境防务屡屡受损，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紫宸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

齐嵩身为朱延祚的心腹，平日里在朝堂之上风光无限，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当众对他发起弹劾。

齐嵩脸色骤变，当即跨步出列，跪倒在地，高声辩解：“陛下明察！此乃是无端构陷！不知是何人恶意造谣，想要构陷微臣！”

崔氏老臣将手中厚厚一叠账册证据高举过头顶：“臣绝非凭空污蔑。历年粮草调拨账册、边关戍将密报，桩桩件件证据俱全，还请陛下御览。”

内侍上前，接过账册，层层递送到龙案之上。帝王翻开账册，越看面色越是沉冷。账册之上，每一笔粮草出入，记得清清楚楚，贪墨数额触目惊心。

朱延祚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叫不好。齐嵩是他的心腹，若是齐嵩倒台，必会牵连到自己。他立刻跨步出列，向着帝王躬身：“陛下，齐嵩跟随臣多年，素来勤勉。仅凭这些来路不明的账册，便要定朝廷大员重罪，未免太过草率。难保不是有人刻意伪造证据，想要扰乱朝局。如今外有藩镇虎视眈眈，朝堂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朱延祚位高权重，开口便要将弹劾定性为外人搅乱朝局的阴谋，想要保全齐嵩。

就在此时，殿外又有奏报传入。汴京士林之间，昨夜已经传遍齐嵩贪墨军粮的种种传闻，不少太学生联名上书，请求朝廷严惩贪腐的户部侍郎。舆论汹汹，已经压不下去。

后梁帝王本就对朱延祚权势过大心存忌惮，看见民间舆情沸腾，再看着龙案之上铁证如山的账册，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证据确凿，舆论哗然，何来构陷一说。”帝王声音冷下来，“即刻将齐嵩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彻查户部历年粮草账目！”

圣旨落下，几名殿前武士上前，当场将瘫软在地的齐嵩拖拽出去。

朱延祚站在大殿之中，面色铁青。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夜之间，自己最得力的心腹，便轰然倒台。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股暗中搅动朝堂的力量，手段缜密，证据充分，绝不是寻常江湖草莽可以做到。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落到了那个藏身崔府的谢家庶子，谢既白的头上。

朝会散去，百官缓缓退出紫宸殿。朱延祚回到自己的府邸，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一掌拍碎案上茶盏。

“是谢既白！一定是他在背后搞鬼！”朱延祚咬牙切齿，“那一份泄露出去的通敌名单，今日齐嵩被弹劾，桩桩件件，皆是出自他的手笔。这个谢家的庶子，绝不能再留活口！”

他立刻下达密令，加派大量密探，死死盯紧崔府的一举一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出谢既白暗中搅动朝堂的确凿把柄。只要拿到实据，便可以不顾崔家颜面，直接领兵冲入崔府拿人。

消息很快经由暗线传回崔府别院。

书房之中，听完朝堂发生的一切，沈照微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扳倒齐嵩，算是他们入局汴京以来，第一次在朝堂公开交锋之中取得实打实的胜利。可代价便是，谢既白彻底暴露在朱延祚的视线之下。朱延祚已经清清楚楚意识到，这个谢家遗子，绝非一个丧家的落魄公子，而是一股足以撼动朝堂的暗中力量。

“朱延祚已经把目光牢牢锁定在你的身上。”沈照微看向谢既白，“往后，崔府之外，会有数不清的探子日夜监视。”

“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谢既白神色平静，“我们抛出证据，搅动朝堂，本就做好被朱延祚盯上的准备。扳倒齐嵩，只是第一步。朱延祚根基盘根错节，想要将他彻底拉下，还需要拿到他勾结契丹的那部分底牌证据。”

杜观澜神色凝重：“朱延祚如今已经警觉，往后行事会更加谨慎，想要拿到核心罪证，难度倍增。另外，山神庙那边，对方布下死局，我们的人手已经悄悄前往城郊山地，探查山神庙周遭地形。石敬瑜、孟承恩、魏廷圭三方势力，都在那里布置了死士。”

崔清晏蹙眉道：“明知是陷阱，若是赴约，九死一生。若是不去，孟承恩便会继续逍遥法外。”

谢既白伸手，指尖重重落在山神庙的标记之上，眼底寒光翻涌：“陷阱又如何。他布下罗网，我便破他罗网。这一趟山神庙，我们要去。只是不再按照对方的剧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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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朝堂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