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镜逢她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案二：孤尘归旧巷

谢家老宅。

时隔三十年，重回故土，人事全非。

老宅庭院热闹鼎盛，烟火蒸腾。

当年尚青涩的兄长幼弟，如今已是四十有五的中年人，两鬓微霜，谢珩看到兄弟二人如此模样，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悲凉。如果他不曾修仙，不曾入仙门，受到灵气的滋养，恐怕他现在也是这样的老态。

老宅院中儿孙绕膝、稚子嬉闹、满堂欢笑，一家老小圆满和睦，岁岁安康。

兄长见到多年未归、容颜依旧清冷年少的谢珩，看身量，也就比记忆中的十三四岁的少年长了几岁而已，只是身体不再像当初那样弱小，有了结实的模样。

大哥收回思绪，瞬间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满是愧疚。

“阿珩，你终于回来了。”

他语气满是愧悔：

“爹娘早已病逝多年，临终前日日念你，悔恨当年待你太薄、待你不公。年少之时，是我和三弟自私，独占家中所有疼爱与资源，眼看你体弱被送走，未能善待你。”

随后，他取出一封泛黄褶皱的遗书，递至谢珩掌心。

“这是爹娘留给你的最后的信。”

谢珩指尖微颤，展开信纸。

字字句句，皆是迟来多年的愧疚、自责、悔恨。

他们承认偏心、承认舍弃、承认亏欠，承认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沉默寡言、体弱安静、从未被善待的二子谢珩。

看完父母的信，谢珩心口酸胀发堵，静默良久。

迟来的忏悔，最是无用，也最是磨人。

这次归家，终究能换一句真心悔过、一次真心弥补，能稍稍抚平年少遗憾，也好。

晚宴上，谢家宗亲皆一堂而坐，言语间都是对谢珩的关怀，询问这么多年过的怎么样，清修累不累。

正聊的渐露开怀，兄长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他搓着手，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刻意讨好：

“阿珩，你如今修成仙身、寿元绵长、神通广大，是我们谢家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可你走后，这些年谢家运势先升后落，实力出现衰败，族内纷争不断、怪事频发，族人无力抗衡。此次写信求你回来，一来是真心盼你归乡、真心悔过；二来，也是想求你帮帮家族。”

谢珩眸色微冷，静静听着。

兄长继续开口，愈发直白：

“你能不能出手，扭转谢家衰败气运，护佑宗族世代昌盛？”

“还有一事，我们族中后辈儿孙众多，不少孩子天资聪慧。你能不能通融一二，择优几个，带回青云山拜入仙门？若能有谢家子弟世代修仙，我谢氏必将万古流芳、永续辉煌！”

谢珩听完，心一沉，好算计。

先打亲情牌、先忏悔认错、先卖愧疚，最后依旧是想消耗他、攀附他、利用他的仙途，成全整个家族的荣华富贵。

这一刻，谢珩彻底心寒。他入仙门不过三十载，看似时间长，实际上在寿元绵长的修仙行列，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他的修为在整个青云山来说实在称不上出息，再加上修行冷门镜修，在宗门上，也说不上什么话，不过是平淡度日，守着师尊罢了。

可这些难处，兄长没有问，没有体谅。

他眼底最后一点对血亲的柔软、最后一点年少期盼，彻底凉透。

“仙门收徒，首看仙根天赋，天命而定，规矩森严。绝非私人情面、宗族私利可以通融。恕我不能带走任何人，更不会以师门私权，成全谢家繁华。”

兄长面色尴尬又难堪，忍不住争辩：

“阿珩，我们终究是血脉骨肉至亲！当年是爹娘偏心，可我们是亲兄弟啊！难道你不想谢家兴旺吗？”

这句话，彻底戳碎了谢珩最后一点执念。

骨肉至亲？

他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半分至亲疼爱。

这次回来也是也了再看一看俗世旧情，可是…失望层层堆叠，谢珩看着眼前这群人，心神寒凉彻骨，不自觉的嘴角扯出一丝凉薄的笑意。身体里有种压制不住的力量翻涌。

就在谢珩心绪濒临崩塌、执念几乎成魔的一瞬间。

“谢珩。”

庭院风停，天光轻缓，一道清宁温柔的身影，悄然立在院口。

清昭还是来了。

谢珩听见熟悉的声音，心中微颤，是师尊…师尊来了。

她终究放心不下他这个徒弟。

师尊她是否看穿了谢家假意悔过、真心利用，也看穿了谢珩此刻满心破碎。

清昭缓步走入庭院，目光淡淡扫过谢家众人，最后温柔落在满目苍凉的谢珩身上。谢家人一看这仙质卓绝的身姿，就知道这大概就是谢珩的师尊。众人正要行礼，表达恭敬。

清昭手一抬，示意不必多礼。

她没有当众责难谢家任何人，只轻声对谢珩道：

“谢珩，随我来。”

留下众人，谢珩跟随清昭移步院外无人的长巷房顶上。

四下无人，俗世喧嚣，尽数隔绝。

少年眼影婆娑，不敢看清昭，只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生怕被看穿了自己的脆弱与不堪。

清昭望着眼底泛红，一眼就能看穿强忍落寞的少年。这个少年在谢家人面前还是冷洌，现在见到师尊又是这副模样，温声道：

“谢珩，我知道你此刻心冷。”

“记住，不是你不够好，是他们从未懂得珍惜你、善待你。错从不在你。”

温柔几句话，瞬间熨平他翻涌的酸涩。

谢珩抬眸，嗓音微哑：

“师尊…… 弟子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早已看透，却还心存侥幸。”

“不可笑。” 清昭轻轻摇头。

“人心皆有执念，你所求的，不过是年少缺失的一点点偏爱、一点点认可而已。”

话音落，清昭掌心微光展现。

一面温润澄澈的水镜缓缓浮现 ——过去镜。

她轻声道：

“想不想回溯过往，圆你年少残缺。”

过去镜虽然现实无法重写，但是可以用灵力重走人生路，弥补曾经的遗憾。

“师尊。”

谢珩疑惑，师尊这是何意。

“我带你入幻境，渡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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