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入金笼 > 第1章 月离弦(1)

入金笼 第1章 月离弦(1)

作者:菱菱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0 19:01:03 来源:文学城

三月的上京城,春风料峭,行人步履匆匆。

宣平坊外,几家汤饼摊陆续支起了店招子,铁锅里熬得乳白的面汤扑腾着,热气熏然如雾,香通鼻观,直教人垂涎驻足。

背着行囊的年轻人正端坐在桌前,他要了一碗槐叶冷淘,将手中盐煮蛋放桌角磕了磕,神色安静而专注地剥着壳。

一口还未下肚,只听丁零当啷声音响起,几只粗陶碗砸在地上,满地狼藉。

摊前不知何时冒出个燕颌虎须的黑衣大汉,砸完了碗,又恶狠狠开口:“赊几钱银子怎么了?!啊?!老子还缺你这点饭钱?”

末了,又压低声音,俨然已是威胁:“你晓不晓得京兆尹是我什么人?”

青年剥壳的手势一顿,微微侧目看去,余光里,汤饼摊老板正连连搓手、屈身告饶,五官几乎凑成了一个“苦”字。

“识相些,”黑衣大汉单手拎起一条长凳,作势劈开:“不然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周围惊呼一片,食客们早作寻常,熟稔地捧起碗筷争相躲难,而近在咫尺的青年却恍若未闻,三两口吃完鸡蛋,不紧不慢拿帕子擦擦嘴,尔后才站起来说了声:“且慢。”

黑衣大汉回过头,狐疑地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人,一时间有点捉摸不透。

非要多管闲事的人他也遇过不少,大多义愤填膺,凛然正气,像对方这般慢条斯理、心平气和地出言劝阻的,还真头回见。

且观他腰间背后皆无佩刀剑,就挺着这么一副单薄身板,简直招笑。

司宣不等对方真笑出声,不疾不徐鼓掌两下,淡声赞道:“观阁下身手,似是妖族。”

他嗓音清冽斯文,虽表情不大热络,但人爱顺话,佛喜高香,黑衣大汉得意地嗤了一声,龇牙咧嘴松了松脖子,乜他一眼:“那咋了?”

“四妖乱禁后,大齐朝明令,妖族官吏非召不入上京,”司宣目光真诚,语气怜惜道:“且凡与妖族有故者,不得居于三品。”

“不知道从三品的京兆尹,与阁下沾的哪门亲?想必金波台的谏妖官们也很想知道。”

冷不丁遇上个表面温和的硬茬,黑衣大汉双目圆瞪,用以示威的尖牙一时间有些尴尬,沉默半晌后,才囫囵收入口中。

新律颁布已久,但在市井坊间还未曾深入人心,这些嚣张惯了的闲汉流氓,仗着爪牙锋利,仍旧吃着以往威风凛凛的老本。

不过妖族四将死后,妖族境遇的确大不如前,这黑衣大汉也算识时务,“金波台”三字一出,他便三两下撩开围观人群,撂下句“回头算账”的狠话,仓皇溜走了。

四周食客们见此情形纷纷簇拥过来,鼓掌为那年轻人叫好。

司宣忙不迭拎起行囊,飞快摸出几文饭钱拍在桌面,从人群间灵活辟出一条脱身道,险险躲过四五双热情洋溢抱拳称赞的双手。

汤饼摊老板尚且茫然四顾:“那小郎君呢?一转眼就不见了,还想好好谢谢他……”

早已走远的司宣伸手整好被蹭乱的衣襟,从颈间勾出一条丝绳,他眯起眼,捏着上头的红玉珠搓了搓,长吁一口气后,将其再次藏入领衽间。

拐过几条街巷,身穿青绿官服的男人捧着胡饼兴高采烈从后追上来:“司宣!大喜事啊!”

司宣回头,纳闷道:“陈兄?今天不当值吗?”

陈青松身量清癯,留着两撇山羊胡,银銙乌靴,前日多年未见时,司宣已震惊他通身上京文官的派头,遥想当初在通州,这人还要死要活闹投江呢。

他啃了口饼,把司宣往跟前拉了拉,神秘兮兮地邀功:“金波台铨选,把你也加进去了。”

司宣眨了眨眼,有些意外:“真的?”

“那还能有假?”陈青松笑呵呵拍了拍他肩膀:“算时间,这会儿名单都该入库了,你那恩人是宫里的,要想有机会去寻,只有走朝廷的路子。”

他顺势将胳膊搭上来,大喇喇搂着司宣脖颈往旁走了几步,悄声道:“不过宫里如今也乱得很,那位中贵人只手遮天,圣人行事又……唉,唉!不提也罢。”

司宣不太适应这般亲厚的距离,略微把对方往外撇了撇,耳尖一动,又好奇问:“怎么个不能提法?”

陈青松将他当亲弟,并未察觉到“僭越”之处,只低低叹道:“荒唐无羁,喜怒无常,认权宦作阿父,越发不成体统,前日有朝臣谏言长秋虚位,他竟说偏好男风……咳咳不讲不讲。”

司宣也附和着露出一个心事重重的凝重表情。

陈青松又狠狠噎了一口饼:“如今常朝形同虚设,内阁倒成了那位的一言堂,这官当得可真憋屈,还不如四将在的时候呢。”

司宣左右看了看,眨眨眼,这才回头:“以后这种话别在外人面前说。”

陈青松笑哈哈搓了搓手上饼屑,含糊不清道:“知道,你又不是外人。”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个布包,揭开点了点,一股脑塞到司宣怀里:“喏,这是保结书和籍册,晡时前去长乐坊应个卯,今后大哥能帮你的就少了。”

司宣拍了拍对方肩膀。

陈青松似是放心不下:“虽然禁妖之风盛行,但朝中仍有些妖族旧部,你一个柔弱郎君,莫要掺和妖术,金波台也有文职,不必同那些武夫来往,若是宫里那个实在找不着……就算了,我在永乐坊刚买了房,和妻女也住不了几间,你尽管过来!”

司宣耐心听完对方永别一般的絮语叮咛,再三点头后,将布包揣入行囊,总算继续前行。

再回首时,山羊胡的绿袍小官已然被巷口阳光浸成小小一枚,却仍在原地冲他挥手,甚至几度抬袖拭泪,拳拳之意,可见一斑。

司宣同他挥别,心中若有所思。

点滴之恩,涌泉相报。当时他不过在清溪河里捞出个半死的穷书生,如今便换来一颗赤诚相报的真心,若他找到了当初宫里的那个人,自己又该如何报答才好呢?

……

时间说回到前夜。

明月高悬,灯影幢幢,禁庭阒寂。

敞开的殿门中蓦地掷出一盏玉瓷笔洗,顷刻间溅破沉默,内间立刻有人扑通跪地求饶,却被三五人捂住嘴巴疾疾拖走,最终陷入化不开的浓稠夜色。

内常侍忙不迭传唤殿外的小太监补缺,不忘嘱咐:“陛下心情不好,切记少说多做。”

大殿两旁立着花鸟金屏,堂上铺了一张丈五的提花织锦毯,姬玉衡半披着外袍席地而坐,他摘过发冠,青丝遮挡着眉眼,更显得其人阴晴不定。

一行小黄门如缩脖鹌鹑般弓身上前,小心翼翼端了铜盆膝行过来。

姬玉衡靠着凭几,半趺而坐,单膝支起,一只手腕随意搭在几案边,任由对方跪地替他清理被瓷片划破的指尖。

“张常侍,你也觉得孤暴戾恣睢,驭下无恩?”

姬玉衡倏地抬头,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来,仿佛刚刚的疾风骤雨不过是海市蜃楼,竟似从未存在过。

内常侍脊背一麻,不待思索就匍匐跪地,先念了一句“陛下慎言”,尔后更是暗自叫苦。

也觉得?哪还有谁觉得,小皇帝这么问,不是纯为难人么?

但这位向来是看着懒散,于某些事情上,却是从不妥协的性子。

张常侍埋着头,眼珠一转,缓声道:“老奴只知道陛下心慈,还肯给那竖子留个全尸,那吃里扒外的家伙,竟同外臣暗通款曲,叛主之罪,该当重罚!”

“外面的一圈,是阿父的人,里头的一圈,又是苏家的人,”姬玉衡话音沉沉,目光阴鸷:“孤的蓬莱殿可真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啊。”

张常侍战战兢兢行了一会儿大礼,等小黄门替姬玉衡包扎好了手指,才听到一声冷冷的“滚吧。”

他如获大赦,刚起身谢恩,打算退至门边,又见对方招了招手。

张常侍立刻又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听说各部吏员铨选名单下来了。”

“是,正要呈给陛下,”张常侍长吁一口气,拍拍手,身后小黄门会意地递上托盘,从中取出一份钤印过的文书。

姬玉衡单手支颐,在案上抽了几张翻看,目光忽地顿在某处,笑容有些玩味。

张常侍心中咯噔一下,小意询问道:“陛下,可有不妥之处?”

姬玉衡唇角一牵,语音嘲讽道:“他们写的单子,一贯依据姓氏,先简后繁,其次字数多寡,再由户籍远近,呵呵。”

听着话末这句不轻不重、意味不明的冷笑,见惯风浪的张常侍都有些汗流浃背。

定睛一看,那是金波台的名单,缀在密密麻麻人名后的,是“司宣”两个字。

司宣,年十九,山南通州石鼓县人士。

先不说这二字姓名排在三字之后,就论户籍,山南紧挨京畿,顺序远在江淮、黔岭之前,正式行文时,无论如何都该在前列。

除却一种情况——此人是赶在递交之前临时补上去的。

若是平日还好,此刻恰好料理完殿中内鬼,想必这位年轻的陛下心中积怨正浓……

“既然费尽心思进去,当然得好好‘关照’一番。”

姬玉衡掸了掸纸张,意味深长偏头:“金波台最近可有什么好缺?”

几息之间数念划过,张常侍忙不迭俯身,试探提出:“禀陛下,老奴听闻虞候司向来是磨砺心志。”

据他耳闻,新人进了这衙门,哪是磨砺心志,说是抽筋扒皮也不为过。

姬玉衡不置可否。

张常侍松了口气,心想这事便已成定局,他接过文书,起身时瞥了眼单子上那倒霉鬼的名字,心中只默默补了个“自求多福”。

王,你的猫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月离弦(1)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