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怀 第30章 第 30 章

耳边听到啜泣声，映入眼帘的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是医院，她下班时被撞的那间医院。

旁边坐着的是明母：“醒了啊珂宝？怎么突然发高烧了，睁眼又跟我说小时候那些事……胡话连篇的。”

“你说什么？要什么？”

“你爸刚跟我换班，在隔壁床休息。”

明珂口唇干裂：“程昱先。妈妈，程昱先……”

“你又想不起来了？”明母脸色苍白，擦擦她的汗，“不是和墓园那边预约好了，要去看他吗？”

明珂眼睫上挂着的眼泪抖落，迷茫地眨了眨眼。

读高三那年确实发生好多事，班里洛盛夏在她眼前因车祸撞坏脑子，程昱先长久以来杳无音信……她很长时间都没去学校。

同一年，明父从一线转回深州任职。

当地报纸上登过一则新闻。

【本报讯，近日，市公安局成功抓获一贩.毒团伙多名成员。】

明父追查这伙人整整六年，年初捕获了他们组织的二头目。

“这是犯罪份子有组织预谋的一场恶意报复……”

“……嫌疑人团伙一次又一次地从受害者的静脉注射安非他命，引起大静脉硬化、阻塞，手部筋膜腔感染。”

“受害者年仅十八岁，因血栓性静脉炎、肺血拴塞而去世……”

“目前涉案嫌疑人已被刑拘，因故意杀人、绑架、贩卖毒.品等多项罪名被提起公诉，案件移送检察机关进一步审理。”

迟来的真相在八年后涌入自己视线，时隔太久，连当年的新闻细节都找不完整。

她只能去问明父：“是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他们弄错了，以为程昱先是你的孩子对不对……”

因为没有人会关注到程昱先的失踪。他无亲无故，又正好事发在他跟朋友告别的那个夜晚。

失踪的第七天。

是贪图他骨髓移植的生父那边先发现了。

如果没有程昱先，她的人生才是提前结束在高二的那个暑假。

雨一直叩着玻璃窗，沉闷的声响持续钻入耳膜，像是永不会停。

明珂的视线又开始发虚、重影了，混着耳鸣的嗡响。

她眨眨眼，就能看见程昱先站在门口，肩头沾着雨珠，正抬眼朝她笑。雨声底下叠着他说话的声音，清晰得就在身侧。

“我知道你会来的，我又做噩梦了。”她自顾自地说，“今天是周末吗？你不是要去天文馆吗？”

程昱先坐在床侧的凳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

明珂鼻间浮起他身上淡淡的桧木味道，用力吸气去捕捉，可气味又转瞬消失。

“你那天晚上也应该说话的！为什么把我锁进房间里？”

她在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崩溃地砸了手边的书：“你说话，你骗我！他们也在骗我是不是？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那些都没有发生过……”

“你应该跟桑博士一样，有很好的人生，不是像那样的，不是代替我——”

宁愿他只是在大洋彼岸过得很好，也不该是这样的事实。

因为太辛苦，就在知道真相那天，她刻意把他的死忘记了。明珂选择在日记里撒谎，骗过了自己，也修改了记忆。

她在寒冬做了一场美梦。

但这场梦里，只有一个幸存者。

“是我向你求救的吗？是我害死了你，你痛不痛，那么穷凶极恶的一群人……”

程昱先抱住她，下颌蹭了蹭她的头发：“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在向你求救。”

他这样的人生太混乱，没想过有多好的未来。在遇到她之前，他的状态也并不好。

“至少在被你喜欢的时候，我觉得很幸福。”

她贪图那一点温暖，哭得暴烈：“程昱先，你为什么还在我身边？”

“别再生病。”他轻轻叹气，“也别再困在原地了。”

-

明父明母在这件往事上都有一种沉默的默契，但这件事的真相，是她当初自己重返旧地挖掘出来的。

林笙歌和潭泽都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但明珂起初没和他们任何人提起，直至创伤后应激伴随解离越来越严重。

从头晕、睡眠崩坏，到产生妄想性幻觉，也开始严重影响到她的生活。

医生说这是她大脑应激受损带来的躯体化反应，只能支撑她产生幻觉、无法接受死亡事实。

雨声是环境绑定，一旦模糊听觉，更容易催生幻听，持续的白噪音让明珂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原本明珂父母还试图让她自己消化，但看她的状态，别说扫墓了，她单独出门会不会再发生意外都未可知。

“珂宝，我们继续做康复治疗好不好？”明母红着眼，跟她商量，“你今天只吃了一口饭，是不要爸爸妈妈了吗？”

明珂看着窗外，没动。

她好几天没再看见程昱先，也许他不会再出现了。

对于抑郁性治疗，用电疗势必会对对记忆海马体有不可逆转的损伤性。

“医学上有个词叫逆行性遗忘，就是她可能回忆不起疾病出现之前某一阶段的事情。这个时长或长或短，我不能保证。”

这是医生在做治疗前留下的话。

在车祸之前，明珂就已经在接受治疗。

只是她翻看多年前记录的日记和微博，把记忆碎片都打乱了，又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重塑了一个美好的剧本。

那本日记本最终被明母收起，最后一页写着她怕自己会丢掉的记忆，凌乱无序的几句话———

他叫程昱先，身高187，常穿一身黑。

他爱看科幻电影，喜欢天文和星空，见风仍是风。

他永远十八岁，占据你整个少女时代。

他是你很喜欢的人，是困在你青春里再没醒来的人。

……

明珂，不要遗忘他。

-

五个月后，是初夏。

明珂出院那天，看见沉寂许久的班群里炸了锅：林笙歌和谭泽要结婚了。

俩人都已定居京市，潭泽在高校任职，走了教研岗。林笙歌如今也是大提琴界的新星，去年开了十二个省的舞台巡演。

发到明珂邮箱里的电子请柬做得很用心，一点进链接里，迸出悠悠扬扬的主题曲。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春风仿佛爱情在酝酿

初春中的你，撩动我幻想

……

婚纱照拍得也很唯美。

【潭泽】：还是决定在深州办婚礼，日期定在端午假期了，正好家里亲戚小孩也放了假！

【笙歌】：我的首席伴娘，收到请回复！

明珂发自内心地笑了笑，给她回了一句：“好，恭喜。”

许久没回家，但家里不乱。明母经常来给她收拾房子，知道她今天出院，显然也早就来过。

一开门，就是被送过来的水星在兴冲冲对她摇尾巴，咬着她裤脚往客厅一侧拖。

那堆积了不少快递，包括那台她自己买的天文望远镜。

一堆盒子里，有封信格外显眼，没有署名。

但信封写着2013年，那是邮政局推出的青春系列，邮编上还有句歌词“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是从深高寄过来的。

当初班主任在百日誓师大会上，让大家在黑板报上用便利贴写出自己的理想大学和毕业后的心愿，过几年挨给寄到大家家里。

当时高三进入尾声，大家都满怀毕业的惆怅。

去年同学聚会，班长帮班主任收集了收信的新地址。大家才想起这茬，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到底写了什么。

明珂打开信封，里面躺着一张陈旧泛黄的便利贴，写着她想去的大学校名。翻过有黏性的背面，还有一句话。

——程昱先，这是我暗恋你的最后一年。

-

【end】

感谢观阅。礼也｜2022.11.07

最终版于2026.9.30

完结了！其实这不是我的合格作品，隔太多年，是被强迫症迫使完成了。这本不V、也没榜单，有没有人看到都随缘啦。也许前几年be文当道时发表，数据会好一点。但我太懒了…也是第一次写Be文，下不去手。

我很不擅长写女暗恋，因为不是很细腻的人。记得看过一条书评说我写暗恋却写不出女卑微，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主体性太强”（？在尝试改正，还得改正下笔太淡和只打安全牌的缺点。跟我性格太淡也有关，不太会写冲突。

但流量时代，情感对冲越强烈越猎奇，反而会越吸引眼球吧。

这两年工作后，重心就回归现生了，总把每一本当成最后一本写。庆幸还有脑洞没填完、还有遗憾在、还有文字能留下我的电子痕迹。

关于这本再多讲一些五年前的构思（）

灵感来自《11/22/63》，当时是想写成奇幻题材：一个莫比乌斯环的穿越故事。27岁的程昱先收到17岁明珂的暗恋日记，他穿越回高中试图带她避开命运……但在这之前，明珂也已经穿越过一次来阻止他换走她的生机。

（如果看过《循环热恋》，31章夫妻俩讨论的故事，就是这本初始版！

没按原版写是因为意识到如果有穿越，就意味着世上有漏洞。但悲剧不该存在穿越，它应当是无法改变的现实……现实到记得前几年提笔想给男主换个名字，他钻到我梦里说他就该叫程昱先（好吧大哥…。

也没多虐，只是一个命运交换的故事，感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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