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鲠 第1章 姑娘

林敛往前走了一步，她看着师父往后退了一步。

林敛往前跨了一大步，师父没再动了。

“师父，你想我死吗。”

师父没有回答，看起来和从前一样，沉稳内敛，不论林敛怎么逗巧，师父也不笑。

林敛不值得师父笑。

“师父，我可以把剑搁在你脖子上吗。”

师父没有回答。

林敛向来不勉强人，何况师父。

“师父，我现在走了，可以吗。”

师父没有回答。

林敛转身离开了。

街市上的烟火气闯进了林敛的鼻子，林敛不喜欢这个小仆问她要不要包子，那个卖家又叫姑娘留步，她讨厌被人注视的感觉。

他们盯着她，像苍蝇盯着肉。

林敛看着一个膘肥体壮、肥肉横生的家伙拿着一把雪亮的刀走过，所到之处，小贩全都噤声。

林敛感到惊奇，没开刃的剑竟然有如此大的警示作用。

于是，她走进一家兵器店。

林敛没有兵器，师父说杀人应在无形之中，一草一木皆是凶器。林敛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违背师父的教诲来买兵器，是为了吓人。

林敛看中了那刀，浑身发亮，简直和那家伙的刀一模一样。她矜持地立在原地，观赏着那刀，恍然想到，自己也是穷得发光。

小仆笑盈盈的上来问道，“姑娘好眼光，这刀可是咱店的新样式。保证下刀流畅，活物刀刀见血，死物剔骨易如反掌。”

林敛想，现在杀人的手法已经如此严格了吗。杀完还得去骨，难怪没开刃的刀都叫他们那样害怕。

“你们需要帮忙吗。”

林敛无头无尾的话让小仆笑盈盈地脸顿了一下，小仆稳了稳心态，又扬起笑脸。“原来姑娘是新晋屠户啊，早听闻北处胜出女巾帼，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仆摸了摸鼻子“只是姑娘大概是找错了地方，姑娘若想提前练练手，应该到前边的太仆府问问。”

林敛指着那光溜溜的刀，问小仆，“这是杀猪刀吗。”

林敛和小仆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林敛心里计较了一会儿，自己的确需要找一个维持生活的工作。她朝小仆拱拱手，便向着前方走去。小仆笑盈盈地看着她离开，在心里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太仆府的门人靠在门墩旁，看起来正在好梦里遨游。林敛没有叨扰他，径自进入太仆府。太仆府大概是风水特别好，每个人都好似安然地在睡梦里遨游。

林敛继续行走。

屋内有个人坐着，抄颂着什么。

林敛站在原地，注视了他一会儿，发现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后，自觉发动脚步，向尘世里一个难得的清醒人走去。

林敛在他跟前停住，突然暗下来的光线终于赢取了他的注意。

文书抬头，一个姑娘逆着光，看着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冷冷问道：“太仆在哪里。”

文书怔了一下，回想太仆惹过许多烟花野草，他细细一思索，这姑娘莫不是来寻仇的。

文书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自己身为太仆的公事文书，有必要为保证太仆的安全做出贡献。

“劳烦，姑娘谓何而来？”

“你是太仆。”

“非也，在下太仆文书。”文书灵敏地发现姑娘皱了眉头。

文书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被连带攻击，急忙说道，“在下也负责对太仆需要做出处理的事物进行筛选，姑娘不妨先对在下诉说您的苦恼。”

“太仆在哪。”

“………………”

“小奴领您过去。”

林敛顶着各式的目光，在展示了自己无与伦比的刀法后，顺利地找到一个安稳的工作。

她负责解剖猪体。

林敛很高兴，她离她的大宝杀猪刀又近了一步。

在经过几天的努力后，林敛成功地拥有了自己的杀猪刀。只是这刀不用来杀猪，用来吓人。

林敛把刀别在腰间，很平静地走过了闹市。

四起的姑娘声没有停歇。

没有停歇。

林敛推测，是因为别在腰间不够明显。

林敛把刀拿在手中晃悠，很平静地又走过了闹市。

四起的姑娘声没有停歇。

谜团在林敛见证那个大汉没有拿刀走过，闹市却依然寂静时彷佛有了答案。

林敛又进行了一次合理的推测，可能不是因为刀的缘故，是因为身高。

那个家伙的八尺身高唬住了他们。

林敛决定从另一个方面入手。

他们都很怕通缉犯。

在第一次下山的时候，林敛不仅奇遇了一位问她要水喝时，凑巧看见她包里的药包，于是顺便告诉她，她的师父每天让她喝的药草中有慢性毒的赤脚农，还发现山下的人都很怕通缉犯。

每个人都在议论，自己幸又不幸地遭遇到通缉犯，会有如何如何的惨状。

林敛想，还是自己连师父都想杀的威名不够远扬，导致这么多人都敢打扰她。

于是她画了一张自己的画像，旁边注以小字“杀人放火，极恶，遇即立走”。

她思考了一会儿，放火好像也不怎么厉害，于是重画一张，上写，“杀人杀人，遇则速亡”。

林敛趁着夜间，将沾了米饭的告示贴至城墙上。

不过多久，林敛在完成日常工作的时候，无意间戳破公猪某个不好言说的地方，在自己的布衣上溅出来一条血的印迹。

林敛没有抓狂。她冷静的回到住所，向有些惊恐的小仆要了桶水。

林敛的心情猛地变好起来。

看来小仆已经看见了告示。

果然，第三天左右，林敛再经过闹市，已经没有四起的“姑娘”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