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宁宁僵着身体不动,眼神从梁青扭曲的脸,转到远处的蓝天,再用力朝头顶的影帝上瞟。
好一个完美的白眼。
梁青说也说不过这只狐狸精,紧接着温与宁一个白眼又怼过来。
他见这女人不吃硬也不吃软,指着两人“你......你们......”打了一通哑语,最后甩下一个骂得很脏的表情,走了。
他转头的瞬间,禁锢温与宁的双臂立马松开,头顶的压制也挪走。
迟劲几乎立刻跳上房车。
直到梁青的越野车开出停靠点,卷起的尘土落回路面,温与宁才反应过来一个严重的问题。
晚上住哪儿?
她缓缓转头,身后十来个旅客正齐刷刷地望着她,表情各异。
有看戏的,有八卦的,还有举着手机疑似在录像的。
温与宁撩了撩本就不存在的刘海,面无表情拉开车门。
餐桌旁的男人单手抵着桌角,正在喝水。
他微微仰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白色的衬衫下摆松散地收进裤腰里,布料贴着劲瘦的腰侧。
温与宁指尖在行李箱的把手上戳来戳去,尴尬地笑了两声,说:“迟总,来旅行的吗?”
他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没更多动静。
温与宁在心里给他鼓掌。
好一个收放自如的演技。
春晚没你我不看。
“喝水吗?”
她亮了亮眼睛,立马接过水杯。
温与宁喝水的姿态像极了小孩,双手握着玻璃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房车。
迟劲收入眼底,往窗外聚集的人群瞥了眼,突然笑道:“你们记者的私生活,都这么精彩的吗?”
捧着水杯的女孩不动了,喉咙有吞咽的假动作,水杯却见底。
“等等我去找路人要个视频,发社交平台看看,有没有市场。”
“咳咳咳——”
温与宁被空气呛了好几口,刚走了一个癫公,又来一个真神。
“资本家都这么以怨报直吗?”
“直?”迟劲接过她的空杯,加满水递给她,似笑非笑:“你下车前,也没告诉我去演男小三?”
温与宁像是找到台阶,抬食指在太阳穴边绕了两圈,一脸“你懂的”的无奈:“他这有点.....对吧?”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咱不做哈,视频发上去对你、对我,都没好处。你转头就会变成,即欺骗男同感情,又争做小三上位的风云总裁,想想就太精彩.....”
她眼神躲闪,飞快改口:“呃不是,太不体面。”
迟劲斜睨了她一眼,玩味道:“你说的合成照片,是什么内容?”
什么照片?
温与宁僵了好一会,才理解他在问什么。
她像接触不良的智能机,手指乱舞,磕磕绊绊道:“不堪入目,不堪入目,我同事,刚来的,实习的,不专业,我回头说她。”
“总有个主题才能合成吧,床上?浴缸?办公室?”迟劲步步紧逼。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哥不会真有这种照片吧。
温与宁硬着头皮,“啪”一声,将水杯放在桌上。
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豪气道:“你甭管是什么照片,我一定不会让它出现在我们报道上!”
迟劲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点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温与宁:我也放心了。
他突然贴近,双手撑在桌上,抵着下巴轻声问:“哦对了,我有两个合伙人,照片里的是哪个合伙人啊?”
见青三个合伙人吗?
几个钱啊,三个人除得尽吗?
温与宁舔了舔嘴唇,状似不经意扣着手上的穿戴甲:“就那个比你矮的。”
“嗤——”
促狭的笑声在空旷的房车里响起。
对面的男人肩头一耸一耸的,嘴角抵着手背,眉眼弯弯,两颊梨涡若隐若现,白皙的皮肤晕了层粉色,像是春日樱花雨。
纷纷扬扬,很是震撼。
温与宁被劈头盖脸的男色晃了眼,愣在原地。
美人笑了半晌,手握成拳,抵着唇“磕”了一声,说:“见青只有两个合伙人。”
她呆呆地眨眼。
巧言令色的男狐狸!
迟劲压了压戏弄的心,指着窗外,说:“外面那些都是我的同事,我带部门出来团建。”
温与宁机械地转头,窗外一堆吃瓜群众,有人甚至笑嘻嘻与她打招呼。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拿出书架上的册子,翻开,推至她眼前:“这是我们的旅游路线,停靠这个点的,不是走这条旅游线,就是回哈市,你既然不想回哈市,你应该也是想走这条线?”
温与宁垂眼,机械地点头。
鱼绕着饵,转来转去,就是不上钩。
迟劲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略带苦恼道:“我们毕竟是出来团建的。”
“带着你,一个”他打量温与宁:“陌生人也不合适。”
刚才还簌簌坠落的樱花雨,一下子就烂尾。
再好看的资本家,也无法让她共情。
温与宁小脑瓜转来转去,她又一次双手合十抵着鼻尖故技重施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上天都要黑了,你好心载我两天,我到拉卡立马走人。”
“拜托,拜托,我会付房费的,按当地民宿的标准,一天五百够不够?”
迟劲没说话。
“八百?”
他还是没说话。
温与宁咬了咬牙:“一千。”
迟劲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我缺那一千块?”
温与宁想和这些什么都不缺的人拼了。
但她不敢。
在窝囊和窝火之间,
选择窝囊火。
眼看鱼儿已然上钩,迟劲淡笑着收网:“如果说你能够——”
温与宁双手拍在餐桌上,杯子都震了震。
她面容严肃,大义凌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迟劲勾唇,促狭地看她:“你前男友在我下属面前,劈头盖脸给我一通骂,骂都骂了,我想我不如......坐实这个男小三称谓。”
温与宁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呵。”
迟劲看着这个翻脸无情的女人:“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下周主营ip新品发布,我不想沾上乱七八糟的新闻。你可以跟着我们,但前提是假扮我女朋友,堵住闲言碎语。”
虽然温与宁很怀疑,迟劲是怕被人谣传,他刚“小三”上位又被甩。
但耽误赚钱,这个理由实在让人挑不出理。
温与宁自信一笑,双手在空气中来回张合,像鸡爪一样的姿势,长指甲打出快板的声音:“包搞定的,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迟劲中指挠了挠眉心,没由来的一阵不安。
他怎么感觉小嘴张张合合在说:包搞砸的,交给我,你就糟心吧。
交易达成。
迟劲下了车,和窗外的吃瓜同事几番交涉,谈吐间频频有人向她投来眼神示好。
这种磕cp的眼神她太熟悉。
温与宁撑着下巴,低头看旅行手册。
第一天:傍晚抵达乌拉盖营地
第二天:风池火山
第三天:良田湿地
第四天:......
很轻松的旅行规划,不赶时间不赶地点。
温与宁一目十行地看着,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顺毛白衬衫的男人,逆着光靠在车门上,歪着头笑意盈盈地说:
“宁宁,出来,见人。”
宁宁,上台,演戏。
温与宁嘴角微抽,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回没等迟劲牵她的手,她直接上手挽住男人的胳膊,顺道捏了捏,挺有肌肉。
“温与宁,我女朋友。”迟劲大方介绍。
“真漂亮。”
“是明星吗?”
“迟总眼光真好!”
职场恭维如雪般纷至沓来。
迟劲带着她,一一介绍过去,这次团建只有艺术推广部的人,专门挖掘对接艺术家的人。
大半负责人,常年出现在她邮箱,锲而不舍地发来许多合作邮件。
都被她视而不见。
她拿出常用身份,二十一岁,灵津美院大三学生。
听到她还是个学生时,迟劲再一次用中指挠了挠眉心。
团队在停靠区稍作休息,看着不远的便利店,温与宁松开他的手臂,正打算迈步去买点卫生巾,以防过几日生理期。
迟劲扯着她的手腕:“你去哪?”
围观群众,眼观鼻鼻观心,耳朵拉着老长。
温与宁极其钦佩他的演技,连忙拿出接戏的姿态:“哥哥,我想去买个东西。”
迟劲只觉手握一块烫手的山芋,烫得他拿不住,故作镇定道:“去吧。”
旁边一短发圆脸眼镜妹,有眼色的悟出老板的不安,连忙道:“我也去买点东西,一起吧。”
温与宁踏入便利店,直奔生理区。
眼镜妹也不买东西,就站在远处看着她,别别扭扭的不肯过来。
温与宁不解,都是女的,买个卫生巾,有什么好避嫌。
她抱着手,眼神在货架上扫视,算着自己该买多少日用,多少夜用。
眼镜妹等了好一会,拧着手靠近,扭捏地问:“很犹豫吗?第一次买吗?”
温与宁一头雾水:“肯定不是啊。”
眼镜妹肉眼可见的红温:“要么,每个size都买一个?”
“不用,那多浪费。日用三盒,夜用三盒吧。”
眼镜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正想伸手去拿,突然感觉肚子有些痛,不会提前来了吧。
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裙子,头大如斗。
她摸了摸挎包,安全包在身上,转头对眼镜妹拜托道:“我想去上个厕所,你帮买下好吗?钱我等下转你。”
一溜烟她跑进隔壁厕所。
眼镜妹在身后喊:“我......我不知道怎么买啊!”
“随便,都行。”
迟劲在远处看着兔子上串下跳,很无奈地摇头。
虚惊一场。
洗了手出来的温与宁一身轻松。
眼镜妹像是热的很,红着脸说:“不知道,你要用多少,我就多买点。”
拿过眼镜妹的黑色袋子,她一通道谢加转账。
同事们休整完毕,正准备出发。
温与宁爬上房车,随手将黑色袋子大剌剌放在餐桌上。
后来的迟劲将她堆在过道的行李箱,推进卧室。
行李箱擦过餐桌角,带倒了那个黑色袋子。
噼里啪啦。
红红粉粉黄黄的包装落了一地。
温与宁闻声回望。
一地的超薄、超润、零感、玻尿酸。
看着立在一堆避孕套丛中的迟劲,温与宁表面镇定,实际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微微垂眼,感觉好累。
有一种太监逛青楼,被人当众发现,指名道姓的无力感。
然而,越是尴尬越是嘴瓢。
“你怎么把我特产摔一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