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 第2章 九转大肠

交错复杂的胡同巷子很深，临近傍晚的天色从蔚蓝渐变成烧透了厚实云层的橘红色，火烧云美不胜收

洒下来落在身上的阳光散了大半炙烤人的闷热，随着吹动的夏风给人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

坐落在胡同尽头的四合院门上挂着崭新的门匾，除了青砖墙那一片粉嫩的藤蔓月季以外，再无其他装饰

要不是按照手机里的定位找过来，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间私房菜馆

悠扬婉转的笛声从院里往外传，秦霄贤敲门的手悬空顿住，安静的听了一会儿，耳尖识别出笛声吹的是那首《大鱼》

很轻的一声‘咯吱’，没上锁的宅门被他不小心推开半身宽的空间

没有垂花门的阻挡，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庭院，整整齐齐的摆了五、六张四方木桌

再往里看，茂密的竹林前站了位姑娘，背对着院门，女孩儿穿了件纯色T-恤和西装短裤，露出一双白皙笔直的长腿，脚上踩了双白色板鞋

从他站的角度可以看见她双手搭在横笛上，修长的指尖随着吹奏的音符跳动

过肩的亚麻色长发发尾卷翘，自然而然的垂在肩头，阳光落在她发丝上，如同替她镀了一层金光

耳畔的笛声完美的收尾停住，女孩儿收笛的动作很干净利落，横笛被她单手执在掌心转动把玩

夏风轻抚，竹叶相互拍打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女孩儿的发丝随之轻扬，边抬手将吹乱的额发别回耳后，边转过身来

初愔转身抬眸边看见自家宅门边儿上站了个瘦高的男人，思绪一怔，手里把玩横笛的动作停住，迈步往宅门的方向走了两步：

“不好意思，馆子明天才正式开业”

随着她走近，那张素净的鹅蛋脸在眼里越发清晰

女孩儿肤色冷白，即便穿着纯白T-恤，阳光下她仍旧白得发光；天庭饱满，平直的眉似是有修剪；鼻梁高挺，略显苍白的唇瓣只能看见内唇泛着点血色

曾在剧场后门不经意瞥过的那双眼睛，如他所猜想的那般好看

眼尾上勾的桃花眼，眼神清澈淡漠，将眼型与生俱来的媚态压下，从眉眼间透出几分仙，颇有点不食人烟火的味道

若不是她穿着现代的衣服，只怕会把她当成在隐居深山老林里的求道之人

女孩儿丝毫没有因为被他盯着看而生出不悦，反倒有一丝早已习惯这样目光的模样，清清淡淡的站在那，十分耐心的等他回话

秦霄贤狼狈的堪堪将视线敛回眼底，压下心底的惊艳

单手将宅门推得更开，脸上漾起一抹灿烂如暖阳的笑容，像此刻头顶还没下山的炙阳般感染力极强：

“你好，我是秦霄贤，大林他们约我过来的”

沉哑的男声在院里格外明显，似是置身在隔音效果极佳的房间里，听着立体环绕音响里播放的低音提琴，每个字都敲打着耳膜，酥酥麻麻的痒

初愔有些意外的微眯起眼去看男人，他很高也瘦得惊人，干巴巴的全靠那一身骨架撑着，有一点驼背

轻微近视不妨碍她看清男人脸庞轮廓和凌厉冷冽的下颚线

眼前的人处于一种介乎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状态，没表情的时候是藏了七八分痞坏刻薄的渣男相，笑起来的时候又少年感十足，只那双眼睛

怎么看都是熬夜太多的无神核桃眼

心底将听见的那道声线和眼前的脸画上等号，侧身摆了个迎他进门的礼貌手势：

“那你进来坐着等一会儿”

说完话女孩儿径直转身正屋走，丝毫没有要招待他的意思

秦霄贤茫然的走进院子里，这才将四合院的全貌看了个清楚

整座四合院偏向于正方形，目测看不出占地面积有多大，垂花门、倒座房、影壁和抄手游廊都被拆除，给庭院让出很大的空间

东厢房被改成了开放式的厨房，西厢房房门紧闭看不见里面

庭院除去正房前有一片片茂密的竹林以外，宅门内层的青砖墙也同样爬满了绽放着粉嫩花朵儿的蔓藤月季

墙下却意外的种了些不符那一面浪漫花墙的时蔬

女孩儿刚才在竹林前站定的位置附近摆了张贵妃椅和配套的小木圆桌，桌上还放了本挺厚的书

环视一圈将四合院看尽，秦霄贤抽出离自己最近的一张靠背木椅坐下，摸出手机给郭麒麟发消息

【我到了，你们在哪儿呢？】

初愔换了件耐脏的黑色T-恤从正房走出来，看了眼安静坐在木椅的男人，她自小就没有和陌生人搭话的习惯，径直抬步走进用玻璃墙格挡的开放式厨房

灶上熬着两锅浓汤，食材早已经提前洗干净备好，码在不同大小的磁盘里

站在流理台前静默的在心底将晚上要做的菜谱过了一遍，这才开始着手准备晚餐

*

郭麒麟、王九龙和张九龄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坐在桌前玩手机的秦霄贤一脸百无聊赖的转头看向他们

目光热切得仿佛是看见了多少年没见的亲人：

“你们总算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儿真的是太无聊了”

郭麒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理解他的同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哟，愔愔就把你一个人晾这儿了？”

张九龄一脸笃定：

“就愔愔那狗脾气，能让老秦这个陌生人进门已经很不错了”

另一边王九龙拉开跟他同桌的靠背木椅坐下，无情的嘲笑他：

“老秦，别是你进门后，愔愔连句话都没跟你说过吧？”

秦霄贤双眼睁大，颇有些气愤的自辩：

“！”

“说了！说了两句话！”

没再继续跟他们嬉闹，郭麒麟踱步走进厨房，双臂环抱在胸前，侧身懒洋洋的倚靠着门框：

“愔愔，要不要帮忙？”

正往锅里添调味料的初愔头都没回，抬手指了指靠近门边的木柜：

“帮我从那开瓶新的生抽”

“好勒，没问题”

弯腰从木柜里抽出一只新的生抽酱油瓶子，撕开瓶盖上的包装塑料，拉开里面的内盖，放在灶台边的酱料柜上

随着初愔掀开锅盖，食物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郭麒麟探头看了一眼：

“东坡肉？”

“嗯”

初愔单手执着锅铲轻轻推动砂锅里炖得渐熟的肉块防止粘锅，另一手指向厨房外侧的双开门冰箱：

“冰箱里有提前冰好的酸梅汤、胭脂果石花膏和糕点，大林你招呼他们自己进来取”

深知初愔在厨房里不喜有人在旁边添乱的习惯，郭麒麟自顾自的从冰箱里取了碗胭脂果石花膏，另一手端出一叠千层糕

手快的先塞了一块进嘴里，椰子香味和马蹄的清爽顿时充斥口腔里，俨然是记忆里的熟悉味道，连刻意减了分量的甜度都丝毫不差

满足的端着食物走出厨房，郭麒麟将描绘着青花图样的瓷盘放在桌上，空出来的手一拍王九龙的肩膀：

“冰箱里还有，你们自个去取”

“我看见还有三叠糕点，你们都给端出来吧”

闻言

三人‘嗖’的站起身就往厨房走，默契的一人从冰箱里端着一叠糕点和一碗开胃的降暑饮品出来

千层糕、京式绿豆糕、茯苓糕和桂花糕，都是初愔拿手的糕点

王九龙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梅汤，透凉的口感顺着喉道直达胃里，瞬间扫除了这一身的暑气：

“喝过那么多酸梅汤，还是愔愔做的最合我心意，酸甜适度”

张九龄垂眸看了眼自己碗里的胭脂果石花膏，暗红的果酱浇在透明的石花膏上，随着汤勺在碗里舀动，果酱沿着石花膏往下渗透

暗红的果酱被稀释成略薄的殷红

不像市面上那些甜腻的果酱，初愔自己熬的胭脂果酱偏重突出原本的果味，酸中透出几分甜，勾得人只想一口接着一口

配上不腻的糕点，夏日里难得的一阵清爽享受

四合院门又一次被推开，尚九熙和何九华一同走进来，见秦霄贤坐在桌前，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诧异

尚九熙：“老秦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霄贤把嘴里的绿豆糕咽下去，单手搭在木椅背上，懒洋洋的抬眸看他，似是有些得意：

“我可是第一个到的”

恰逢初愔寻到空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刚到的尚九熙和何九华，没表情的走到郭麒麟身旁，低声探问：

“还有谁没来？”

“烧饼、辫儿哥和九郎晚点到，陶阳今儿个有事就不来了，孟哥和九良不在北京”

“估摸着今晚小十个人吧”

初愔点点头，扫了眼桌上见底的磁盘：

“那你们帮忙把桌子拼一拼，烧饼他们到了就差不多能开饭了”

她话音刚落，在场的五个大老爷们就忙活着把庭院里几张桌子搬到一处拼成一张大方桌

顺手把空了的磁盘和碗收进厨房，掀开蒸笼查看了眼里面蒸着的梅菜扣肉和烧麦

嘤嘤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像是做了个蒸脸的SPA

几人搬完桌子又坐下无事的闲聊，郭麒麟又一次走近厨房，止步于门框边：

“你把酒放哪儿了？我让他们给搬出来”

刚把清蒸武昌鱼放进蒸笼最上层的初愔颇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也知道这群大老爷们吃饭无酒不欢，根本拦不住

索性走到木柜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串钥匙递给他：

“就在对面的西厢房里，都贴了条，你们自己去选”

接过钥匙的郭麒麟心满意足的转身就奔着对面的西厢房走去，边吆喝着‘哥几个，取酒去了欸’

坐着的几人一听，默契十足的站起身跟在他身后涌进原本锁上的西厢房里

走进屋里，右手边是一面改装成专业存放红酒的壁柜，正对门的那面墙则放置着大大小小的透明玻璃密封罐，里面装着自制的各种不同口味的果酒

左手边则是一排排结实的柜子，柜子上摆了很多深色酒坛

众人看着这一屋子的存酒，顿时心生羡慕

‘想醉死在这屋里’

*

锅里的油温升至七成，洗干净的大肠放进锅里炸至金黄色后捞出静置片刻，二次入锅复炸，炸至表皮酥脆捞起控油

另外新起一口锅，放入少许的油和适量的冰糖炒出糖色，加入葱蒜末翻炒出香味后将炸好的大肠倒进锅里

先加料酒炝锅，加入少许的清水，后放入陈醋、酱油、食盐、肉桂、砂仁和胡椒粉，翻炒几次将调味炒开

最后收汁出锅

洒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品相极佳的一道九转大肠就完成了

将瓷盘放置在靠近门边的流理台上，初愔抬眸就见今日第一次见的瘦高男人此刻离厨房的距离最近

软糯的女声很轻的唤了一声：

“秦先生，麻烦你进来帮忙把菜端出去”

从厨房里传来的女声同庭院里这一大片的老爷们嗓音形成极大反差，女孩儿的嗓音不同于外形的淡漠清冷，软糯中染了几分属于少女的娇

秦霄贤小跑进厨房，伸手端起流理台上的瓷盘，似是不确定的问了句：

“你叫的是我吧？”

正做着下一道菜的初愔微怔了片刻，边往锅里下鱼片，边应声：

“今天好像没有其他人姓秦”

秦霄贤一噎：

“叫我老秦或者秦霄贤、秦凯旋都行，秦先生太见外了”

初愔扭头抽空瞥了他一眼，将他那张看着显得有些刻薄的俊脸同名字对上号，缓慢的点点头：

“好”

“秦霄贤”

秦霄贤：为了改个称呼还得先做上菜员

初愔：……

初愔：你也可以不做

秦霄贤：……

——

来啦，正文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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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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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九转大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