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芝 第3章 第 3 章

“打了包票，好在没定下什么一天结案的狂言，不然现在就要滑铁卢了。”肖岚看着任冲家锃亮的瓦片，声音郁郁。

李凤将肖岚拉起来，一手牵着肖天，走到寺庙旁边的树荫下，“不妨大胆假设一下，那肉芝就是任萧呢？”她自己都不是个正常人了，再出现个不是人的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李凤的话如同一阵风吹来，肖岚觉得脑子的迷雾仿佛被吹散。既然天天的指认不会出错，那最不可能就是最有可能的。“那任冲他养父是什么呢？”

“我是贯胸，肖天是刑天，都出自于山海经，任萧应该也是山海经中记载的某一种族。”李凤缓缓道。

肖岚想了想，“找种族这个好办，按照任萧和肉芝的特征和联系总能找出来。”山海经记载的奇异人族就那么二三十个，怎么找到不会耗费太多时间，“但，有个更大的问题。”

“什么？”李凤问。

“什么？”肖天跟着鹦鹉学舌。

肖岚垂眼瞅了瞅小家伙，“怎么让任冲相信他们不是人！”

“不是人。”肖天再次学舌，换得肖岚轻弹了一脑门瓜子。

李凤微微皱眉，“他们？”

“对。既然是种族，应该不止一个人。任冲和任萧虽然不是亲生父子，但两人相貌体型如此相似，应该是同一族的。”肖岚解释道。

“确实。那他们和肉芝间是怎么转换的？总不能无缘无故对任冲砍一刀或杀了他吧，要是他们一族不是不死之身，又或是伤到要害怎么办？”李凤也觉得为难，确实是个大问题。

“伤人这法肯定不行……”

风，将两人的话吹散，但这些内容除了她们知道，还有天知地知，地里的东西知道。

另一边，任冲家锃亮的瓦片下。

因为地下室要防漏水，天井小院没有种花草，铺设着平整的石板，任冲正在石板上刨着木头，他打算做一套桌椅放在堂屋供客人休息。木材买了有些时候了，自从他爸失踪便没了心思做这些，等肖岚他们出门后，他看着堆在角落的木头突然就动了心思，仿佛压在心里的某个石头没有了。

任冲刚刨了一半的木材，肖岚、肖天和李凤顶着大太阳回来了。

“怎么感觉下午比中午还热！”肖岚浑身是汗直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李凤没觉得热，肖天更是趴在她怀里睡着了，身上干爽爽的一滴汗也没有，“比沿海地区好多了。”

肖岚往两臂看了看，汗水可以聚成水珠流下，同样的事热，但身体却明显感觉舒适一些，“那倒是。”

任冲拎着刨子走到肖岚身后，“有线索了吗？”

肖岚回头，视线从地下室的大门划过，落在任冲脸上，“放心，找到线索了。”

“线索是什么？”任冲有些急迫。

“不急，你很快就知道了。”肖岚翘起半边嘴角，“哦，对了，地下室的那些肉芝卖吗？”

任冲微微皱眉，“不卖。”不知为何心中对卖肉芝这事有些抵触，明明一年前他还卖了一颗肉芝给陈总。

肖岚仿佛已经料到，“行吧，那我们能再看一眼吗？”

“可以。”任冲点头，“现在吗？”

“不急。我们回房休息一下再说，”肖岚说着，看向任冲手上的刨子，“你也可以先忙你的。”

“行，你们好好休息。”任冲顿了顿，说完朝肖天看了眼，转身回小院继续刨木头。

待任冲走远，肖岚小声的对李凤道：“看到他刚的眼神没？”

李凤点头。任冲的那一眼，带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炽热和攻击性。

这是庄严从他外婆那得知的，肖天对山海经中的奇异种族会有着莫名的吸引，他们未必想害天天，但这种本能难免会促使他们做出一些不当的行为。肖岚之所以怀疑任冲，除了他和任萧相似的特征，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见面时任冲看天天的眼神。

“好了！”肖岚双手拍了下膝盖站起来，“回房，翻书。”

任冲干活很认真，等木头刨完时，天空一片红霞，他捏了捏脖子，感觉有些酸胀。他是体育特长生考进的大学，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可自从他躺了三个月后，这脖颈处就老是不舒服，难不成躺久了也能躺出病来？

他望了眼天，又看看肖岚她们的房间暗着，心想她们估计还睡着，便收拾了下刨好的木头出去买吃的。

除了外地人，村子里都是自家开火做饭，任冲走在街道上听着闻着别家的烟火气息心情有些低落。他与养父的年龄差让两人常常没有话说，但即使相顾无言，到了饭点，总还有热饭热菜两人相对而食。

任冲去副食店拿了桶泡面，放在柜台，掏出手机结账。

“手怎么了。” 副食店老板盯着任冲的左手。

任冲抬起手一看，左右食指到虎口有条长长的血痂，“刚在家刨木头划伤了吧。”

任冲说得不甚在意，老板看着疼，“看着挺深的，不疼啊！”说着从身后抽了张酒精湿巾递给任冲。

“不疼。”任冲擦了两下虎口和指侧的血痂被擦掉，但原本应是伤口的地方却是完整的皮肤。“就是说嘛，难怪不疼。你看！”他将擦后的手指展示在老板面前，“应该是指尖破了，血流在这里干了。”

老板瞅了瞅指尖还没擦掉的血痂，“那也小心点。”挪开眼神又去追短剧，还不忘分心八卦，“打算结婚？”

“结什么婚？”任冲准备离开的步子停下，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头。

“我老婆说看到你带了女人回家，说是要结婚冲喜。”老板又分了一丝眼神出去。

“哪的鬼话。那是我请的侦探，找我爸的。”任冲丢下话走了。有些事就是越传越歪，他都有些怀疑他爸这么久没找到就是因为那些信息大部分都已经失真了。

这么年轻的侦探？！警察都没找到的人一个年轻姑娘就能找到了？老板收回视，心中更加认定任冲是在遮掩。

任冲有些不爽地回了家，洗手、烧水、泡面，塑料叉子将桶盖固定的时，他看着光洁的左手拇指一愣。

没有伤口。那血是哪来的？

任冲一边回想一边往院子里走，刨子、木材都没有看到明显的血迹，反而在满地的刨花上发现不少。他不解的看看自己的左手手臂，又疑惑地抬头望向天空。

“看什么呢？”肖岚和李凤醒了准备带着肖天出去觅食。

“没看什么，准备把地扫一扫。”任冲朝她们看过去，“要出去吃饭吗？”

“嗯。”肖岚觉得她好像闻到红烧牛肉方便面的味道，“你吃了没。”

任冲不想她们看到那些血，于是答道：“吃了。”

肖岚眨眨眼，“哦，待会我们回来后能去地下室看看吗？”

任冲有些犹豫，没开口。

“是太晚了？”肖岚问。

任冲抬头去看月亮，离满月还是少了一个弧边，“一定要晚上？”

肖岚噎了一下，也不是非得晚上，她不过是想着早点把事情解决，“那明早？”

“就晚上吧。”任冲说完到角落里拿过扫帚清扫院子里的刨花。

肖岚和李凤互看一眼，走了。

任冲扫完刨花，就地坐在院中，看着自己的手。他在想自己刚刚刨木头时有划伤吗？努力想想没什么印象。就算真有划伤初期没什么痛感也正常，可是伤口好得这么快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了。可越想这事越觉得蹊跷，他的回忆里居然没有任何受伤的记忆，对于一个体育生来说简直不太可能。

八月天，坐在这院中吹着自然的微风，鼻尖是草木的清新，耳边是夏夜的虫鸣，是个平静惬意的夜晚，可任冲的心却不太平静，除了心中所想，他还感觉身下透过石板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没在夜间去过地下室，在他印象中他爸也没有，每当太阳一落山，地下室的大门便落了锁，钥匙就挂在他爸的脖子上，谁也甭想动。

村里可选择的不多，大约半小时左右肖岚她们就回来了。来到堂屋，那股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还在，肖岚觉得肚子又饿了起来，待到进到地下室，看到那些如同牛肉块的肉芝她居然觉得想吃。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饿意太明显，当她想拿起一颗肉芝看看的时候，她发觉那颗肉芝小幅度的歪了歪，躲开了她的手。

“最好不要动，会让它们受伤。”任冲说完一愣，仿佛听谁说过。

肖岚讪讪笑了笑，收回手。

李凤站在地下室中央，朝这些肉芝看了眼，皱眉，有些探究地看向任冲，小声的对肖岚道：“岚岚，你看着这肉芝是不是和白天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吗？”肖岚有些茫然，她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在李凤眼里，这些肉芝都生出了无数透明的小触手，触手细长，尖端似有粘液，可以将周边的食物粘住拖进那肉块一样的身体里。好在它们不是什么都吃，大多数的触手都伸向泥土，留下十来只触手在四周扫荡，遇上只误闯进来的蚊子，一只触手直接拍飞。她眼见着那只蚊子被几颗肉芝的触手拍来拍去，七晕八宿地倒在泥土上，然后被最近的一颗肉芝嫌弃地用触手甩到走道上。

肖岚是常人看不到这些，李凤能理解，那任冲呢？

任冲仿佛没听见她们的对话，默默走到到那颗大肉芝旁边。与满地的小肉芝相比，大肉芝没有任何生气，仿佛一块死肉，一具尸体，被天天扯出的那个洞依旧保持的原样，一点自生修复的状态也没有。

“有没有感觉很熟悉？”李凤走到任冲身后。

任冲没回答，对着大肉芝看了许久，几步走到扒拉着栅栏玩土的肖天身后，摸摸肖天的小脑袋，“把孩子抱上去吧，小心危险。”

李凤看了眼肖天，这孩子白天还扒拉着大肉芝不放，现在倒是爱答不理的。她蹲下，将肖天拉到怀中，指着大肉芝道。“爷爷？”

肖天瞥了眼大肉芝，一头扎进李凤怀里。“不～不～”

“怎么了？”李凤摸摸肖天的头。

“要睡了吧。”肖岚走过来。

“那我先抱他出去。”李凤说着将肖天抱起往外走。

肖岚看着两人出去，身后任冲突然问道：“你真的想买肉芝吗？”

“啊！”

“这颗肉芝我可以卖给你。”任冲拍着身旁的大肉芝。

肖岚想到这肉芝是什么心中膈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还、还是算了。”

“行吧。”任冲倒有些失望。“还要看吗？”

肖岚正有些犹豫，微信消息“噔”了一声，她心中一喜，“不看了。出去吧。”

“你好像有消息，不看吗？”任冲跟着肖岚走出地下室，锁上木门和铁门。

肖岚朝堂屋的李凤看了眼，“应该是推销的。”

“嗯，那你们早点休息。”

”你也是。“

两人打了招呼便要各自回房。

肖岚走向李凤，而肖天正趴在李凤怀里昏昏欲睡。“李姐，晚上的肉芝是活的会动！”

“它们应该是夜间活动白日休眠。”

“好神奇哦。”

……

两人的话远远飘来，任冲站在房门口，神色不明的看着楼梯口，许久才拉开门进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任冲倒完垃圾回来，见肖岚一脸睡意朦胧地站在堂屋中央。“昨晚没睡好？”

肖岚抓了抓手臂，“还好。温度适宜。”夜间凉爽，关了空调，开着窗户，搭着薄被睡，很是舒爽。

任冲见她手臂上两颗红肿的蚊子包，“房间有蚊子？”他住这里几乎没被蚊子咬过，还以为是没蚊子呢。

“唉！”肖岚叹气，房间里不知怎么溜进只狡猾的蚊子，一个两个不咬，就欺负她这个弱者，“认识一个叫任佳佳的人吗？”

任冲想了想，“任佳佳，有些耳熟，我在户口本上看过这个名字，是我爸的妹妹，是你说的这个人吗？”

“那应该是了。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我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这人。”从没见过的人谈何联系，他都不知道这人是生是死。任冲皱下眉又扬起，“我爸是去找她了？”

肖岚向右瞟了眼，“有可能。你确定她没来找过你爸？”

任冲摇头，“反正我在家的时候没有。”可脑海里突然浮现，在他躺着床上的那三个月里，他似乎听到他爸和一个妇人的对话声。

那三个月总的说来算不上噩梦难受，就是两个字——无聊，跟个尸体一般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无非每天都是望着窗户日升到日落，唯一看到的人也只有他爸，还是来给他送吃的。他爸很少和邻里来往，那段时间他不能说话，他爸也不想自言自语，仿若默剧的日子里他突然听到房间外有对话声很是稀罕，伸长了耳朵偷听。

男：“我丢山上了，正好你拿回去卖了。”

女：“又不是什么手脚，脑袋我才不要呢。”

男：“反正人吃了都一样。”

女：“是！看起来也一样。一个脑袋抵一条命，他也忒划算！”

男：“那怎么着，挖了心埋回土里？”

女：“哼！”

男：“阿难我会想办法找回来的。现在不比那时，精贵的东西都是慢慢吃的。”

女：“……最好。”

……声音远去，这段对话听得他云里雾里，感觉两人说得似乎是某种动物，可细细品味又觉得像是在讨论他。难以理解、想不明白，任冲也就把这段记忆给忘了。此刻突然想起，他仅是猜测无法确定与他爸对话的那个妇人是不是任佳佳。

“那好吧！”肖岚有些泄气的看看地面，“我想办法查查这人。”说完，抬眼看着任冲，脸上露出些纠结的神色。

任冲猜不出她在纠结什么，但被人这么盯着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你助理呢？”

“出去吃早餐了。”她感觉任冲找他爸没昨天刚见面那么急切，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晚上？他那时都要把他爸那颗大肉芝卖给她了。再早一些，下午？堆在院角的木材落了一层灰，还结了不少蛛网，明显放置了许久无心打理，可他整整刨了一下午。更早一些呢，进地下室时？分界点是什么？天天从大肉芝掏了东西扔进土里？

或许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是什么。

“你不跟着去？”任冲问。

肖岚捂了捂肚子，“昨晚吃得有点多。”那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很是触动人心，回了房间她便将行李箱中的小零食全吃了。

“唔。我木头还没处理完。”任冲被肖岚盯着有些受不住，几乎落荒而逃。

肖岚看着任冲的背影，拿出手机，微信上章华给她发来了任佳佳的地址——户部山。

倒是会选地方！

肖岚给章华回信息：没有联系方式？

章华：没有。

肖岚：那我找过去人不在家怎么办？

章华：天天。

……抠门的人怎么还抠上字了。

肖岚回房收拾一下，等李凤和肖天回来他们便出发去找任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