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 第15章 暗夜曙光

无法否认，自从那天伊斯卡和唐梦芸在对集装箱港口聚集的魔法师们展现出惊人的破坏力和战斗力，王风和就感觉自己和她们的割裂感越来越强了。或许这算是无可厚非吧，本来自己和她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看着无忧无虑玩耍打闹的湿嗒和火花，王风和略感忧郁的内心得到了些许的放松，甚至产生了“也许做一个元素精灵也不错”的奇怪想法。

消灭那群魔法师和他们的法具之后，伊斯卡就开始对恢复战斗力的唐梦芸进行特别训练，她们应该也是知道王风和对这种战斗相关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特地避开了。两个女生总是挑王风和睡觉或是在钓鱼赶海的时候，跑去腐化特别严重的街区，找那些可怕的咒波怪物实战。虽然王风和的确不希望自己被卷入到那些打打杀杀的流血中，但他到底还是感受到了寂寞无聊，于是一次深夜，躺在床上装睡的王风和耐心等了三十分钟，等到伊斯卡和唐梦芸的装睡结束之后，再等她俩跑出去，才起床，开着电动车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跑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藏起来准备观战。

因为自己的气息隐蔽的确厉害到没法解释的地步，所以一路跟着，伊斯卡和唐梦芸也是没有发现。王风和站在冷风吹过的楼顶，小心翼翼地用望远镜向下俯视，想要看清楚每天深夜这对姐妹到底跑出去打什么架。

其实伊斯卡和唐梦芸也没有跑出去多远，这个地区还不算是腐化泛滥的重灾区，即使是深夜，只要不发生以外情况，就不会有什么腐化怪物出现。但王风和发现，就在唐梦芸站在十字路口中心，向伊斯卡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之后，后者的身旁就出现了九个带着莹白色边框的黑色球体。

这是王风和之前没有见到过的，不知道是法具还是伊斯卡本身的能力。只看见她什么都没做，似乎是只用意念，就让其中一个球体飞出去，在唐梦芸的头顶停留，发出了诡异的黑色强光。然后，似乎是要呼应这强光，远处的夜色尽头，几重层叠的恐怖叫声穿透空气突兀响起，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传递过来，于是一波黑色的翻涌如潮水的咒波裹挟着咒波物质形成的怪物，向着唐梦芸冲了过来。

伊斯卡用能力吸引了远处的咒波怪物，让它们自发地赶来做唐梦芸训练的战斗标靶，她可以控制咒波，这是怎么做到的呢？不是只有异染的人，才有能力……

王风和已经来不及震惊了，作为一个没有异能适应性的普通人，他即使是站在十七八米的楼顶也感受到了下方咒波腐化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现在冲向十字路口的腐化怪物，数量总和不下几百，如果再给些时间，说不定还能破千。伊斯卡的身体瞬移闪现消失在原地，又突然出现在了那颗被她召唤出来的黑色球体上方，而下面的唐梦芸依旧很平静地站在路口中心，什么动作都没有。于是那些咒波怪物一拥而上，用黑色黏糊糊的庞大身躯压住了少女。可以看到咒波不断翻滚着，外层向里面渗透，一只又一只腐化怪物冲撞压在黑色的咒波物质团上，甚至融合到了一起。

王风和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金红色的光芒带着火焰燃烧穿透了黑色的咒波，瞬间迸发出来的恢宏能量，一朵旋转燃烧的红色花朵在地面绽放，焚尽了所有黑色淤泥。只见那金红色的焚焰跃动燃烧，唐梦芸身披赤阳轻铠飒爽的英姿甚是霸气，她站在那里一个开声吐气，就把所有围上来的腐化怪物连带着咒波烧了个干干净净。

连一点渣子都不剩。

这次没有夸张的龙吟，但她好像还是很喜欢那种先诱敌再扑杀的后手攻击模式，这太阳鸟形态激发觉醒的瞬间，能量溢出的规模足以显示出它的强大。

最初的腐化咒波是诞生于黑暗之中的，太阳尚未消失之前，白天几乎见不到腐化的怪物，也许是属性上唐梦芸正好占据克制的优势，但仅仅是依靠能量碾压，王风和也相信她可以轻取这些不强的腐化怪物。

接下来的战斗就和之前烧死那些魔法师没什么区别了，唐梦芸只用了两种火焰，金红色的攻击，碧绿色的辅助恢复，腐化咒波的近身感染似乎对她失去了作用，这才使得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攻击。当然，必要的防御和躲闪唐梦芸还是不会舍弃的，但更多时候她还是依靠猛攻的气势，直接扼杀敌人的攻击，强行打断来取得比选择防御或者闪避跟好的效果。她的身法和体术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异能的使用也是久经沙场磨炼才达到这样炉火纯青的地步，一般的腐化怪物无论是多少的数量，从几路发动攻击，都没有办法伤害到她一分一毫。

大型的腐化怪物，和小型的有本质不同，比如之前的腐化巨人就有着相当可怕的战斗力，它们的体型普遍在十米以上，形态也不止于人形，除了兽型也有各种的缝合，以及根本没有固定形状的纯淤泥形。这次被吸引过来的腐化怪物中，也有一部分是大型的，数量在几十只左右，但因为夹杂在大群中过于分散，彼此没有配合呼应，所以也并未给唐梦芸造成多少的困扰。范围攻击轰杀那些小腐化怪物后，大型的腐化怪物，唐梦芸也是一套连招猛打，就收拾掉了。

腐化怪物最难对付的地方就在于感染和不定型，免疫大部分的物理攻击，能量攻击也有将近一半会消耗在咒波的溃散过程中，但唐梦芸的火焰能力似乎有净化的作用，以致于这两个特点几乎都被无效了。

不过十分钟的移动战，整条街和附近一圈地区，所有被伊斯卡使用黑色球体吸引过来的腐化怪物都被唐梦芸处理干净了。伊斯卡见状，也就收起了九个球体，接下来也就再也没有新的腐化怪物涌来。唐梦芸调整呼吸，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也将自身太阳鸟的焚焰完全释放开来，气息波动不断上升，连领域都完全打开了。

伊斯卡一个瞬移落地，平静地望着唐梦芸，与她保持大概二十米的距离，任凭那领域笼罩自己，就左右扭了一下脖子，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卡卡声。

唐梦芸屏住了呼吸，身上的火焰轻铠变成了红色和绿色混合的颜色。

噌。

伊斯卡是会瞬间移动的，但这次好像不是，王风和的确看到伊斯卡的身体突然消失，但直觉告诉他那是超高速的移动，而不是瞬移。唐梦芸的肉眼只捕捉到了一帧伊斯卡动作的画面，但身体却提前作出了判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双手交叉附着火焰抵挡在身前，再召唤出一连串的寒冰锥刺向着前方冲来的伊斯卡——与其说是攻击，还不如说是防御，这蔓延的冰刺，似乎就没展现出多少的攻击**。

伊斯卡一脚踏地，脚下就炸出一个坑，巨大的反作用力把她的身体向前推飞出去，左手挡在面前，如火箭的导流罩，手背与身体的流线破开了前方阻拦的冰刺，整个人仍是一分气势未减地冲过去。一步跨越二十米的距离，再一步停下，踩在唐梦芸的身前，左手挪开的同时准备已久的右拳迎了上去，正正好瞄准唐梦芸的双臂，打在了上面。

太阳神鸟的金色龙鳞燃烧着灼热的火焰，在唐梦芸的双臂上作第二重防护，然而在接触到伊斯卡那白嫩拳头的瞬间，还是立刻崩溃，失去了原本的形状，甚至变成了粉灰，随拳风消散。

这简直不是一个吸血鬼小女孩能施展出来的力量。

轰！

因为角度不是完全水平，略微有些上扬，所以唐梦芸受到这难以想象的巨大冲击，整个人就朝着后上方飞了出去，像一颗炮弹连续击穿四五栋大楼，连续翻转好几圈，才在半空中停稳身体，缓过劲来。

刚刚那一拳，按伊斯卡的速度，完全是可以绕过唐梦芸的双手直接打在腹部或者头部这样的要害，但要真是那么打或许就出人命了。伊斯卡朴实无华的冲刺蓄力一拳，在唐梦芸全力防守的情况下，依旧让后者的双臂陷入了酸麻疼痛的感觉，这是纯粹的□□碰撞，伊斯卡甚至没有使用异能，也没有使用她吸血鬼的能力，就把唐梦芸压制到了这个地步。

“好疼……”唐梦芸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看到伊斯卡直接瞬移飞到了近前，就立刻一个开声吐气，故技重施地释放出体内所有的能量，形成向外延伸的能量波动，想要把伊斯卡驱赶出去，“呵！”

然而伊斯卡又一个瞬移后撤，面对迅速扩张的金红色能量火球，平静地伸出手，轻轻一握，就召唤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薄膜，笼罩在火球的外侧，将其束缚住，以相当高的韧性和坚硬限制了火球的继续扩张。然后伊斯卡控制金色薄膜缓慢收缩，强行压迫被困其中的唐梦芸，又在本来可以直接压杀对方的时候，选择将膜层球体丢了出去。

唐梦芸被束缚在金色薄膜内，咬牙坚持抵抗这向内的收缩力，再次将体内的能量释放出来，身上燃烧的焚焰连续爆炸了三次，才把金色薄膜破开。重获自由之后，唐梦芸侧身飞行，以极快的速度急转弯滑翔，躲过了伊斯卡弹指丢出的能量束攻击，绕到了她的背后，双手握拳狠狠砸了下去。

伊斯卡转手一个过肩摔化开唐梦芸的攻势，把她的身体丢了出去，随后追上紧逼不放，一次次使用双手呈爪状攻击。唐梦芸面对那血色的印痕，也是利用自身优秀的机动性进行躲闪，过于密集而躲不过的才用火焰硬抗。战斗逐渐胶着，伊斯卡没有继续加强能量输出的力度，只是保持着这样的攻击，不断打击着唐梦芸，将她逼退后又立刻瞬移压过去。唐梦芸看起来是有些狼狈的苦苦支撑，但其实也在寻找反击的机会，并且成功打中了伊斯卡。虽然看上去她没给出多少的伤害，但两人的确是处于对拼的状态，就看时间这样拖下去谁先支撑不住了。

伊斯卡不断地闪现，调整自己的位置，时而靠近唐梦芸进行追击，时而远离唐梦芸进行不知道是不是必要的躲闪和防御。唐梦芸也跟着伊斯卡动作给出反馈，采取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策略。一红一黑两道闪烁的流光就在地面上迅速移动，一次次碰撞激发出强烈的波动，让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了。

砰砰砰砰砰砰……

在王风和看来，只是两个颜色不同的光点在夜空中碰撞，闪动，绽放华彩而已。

唐梦芸在很努力地发起进攻，抵挡伊斯卡的攻击，但伊斯卡还是很轻松的样子。她的进攻是在拷打唐梦芸，而退让则是给唐梦芸喘息的机会，后者始终都在不断加大自己的能量输出，想用更快更强的攻击带给伊斯卡压力，然后寻找可能存在的破绽。但是伊斯卡就真的像是一堵没有缝隙的墙，无论怎么敲打，有如何的压力，都不会出现一丁点的孔洞。

与其说是无缝的墙，不如说是绝壁的天花板。

天花板……

｛我们可以谈谈吗？｝

一行整齐的宋体字出现在了王风和的面前，印在脚前的地板上，非常清晰地写着，还带着轻微的反光，就这样引起了王风和的注意。

这是什么东西？

｛你也许已经注意到了，伊斯卡和唐梦芸与栉风沐雨有着直接的关系｝

好像是之前伊斯卡说过的，那个可以控制光线的魔法师，她还说，如果自己看到奇怪的东西，必须向她报告。那个魔法师可以用光线扭曲幻象，制造出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你如果继续待在她们的身边，未来的生活必然不会平静}

该走了。伊斯卡和唐梦芸的战斗不会持续太久，她们一旦结束训练，就会立刻回去，自己必须赶在她们之前回家，不然偷偷跑出来看她们的事情就会败露。王风和心里这样想着，没有理会地板上的文字，直接站了起来，走下楼梯，但没想到自己刚关上门，才踏出去几步，就一下踩空，直接顺着台阶滚了下去，狠狠地撞在了拐角的水泥墙壁上。

左脚崴了，后背和脖子也撞得很疼，虽然不能说是重伤，但对于一个不会异能的普通人来说，也是很难顶的。

{如果你想拒绝我的提议，那你至少应该听完}

如果只是操作光线的话，制造幻觉确实很轻松，但是，那只是视觉，那个魔法师不可能听到自己说话，难道我也要找纸和笔，用文字和他交流吗？

“然后，你再作出选择。”

一个男音突兀地出现，王风和努力转身，才看到刚刚自己摔下来的楼梯上，站着一个浑身覆盖着金色莹光的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他和觉醒焚焰的唐梦芸一样，全身散发着给予旁人压力的气场，但要柔和一些，因为没有热度的光芒仅仅是看上去有些刺眼，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门之前王风和已经锁上了，和窗户一样，没有破开的痕迹，这个人应该是从某个透光的缝隙里钻进来的。王风和的心情有些矛盾，他想到了之前伊斯卡和自己说的话，发现，自己似乎的确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但也真的不想战斗。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狮童光，原栉风沐雨成员，现在，在西方魔法师联盟。为了躲过当年的风化，我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光素灵，但没想到，那场灾难没有想象中的致命。”狮童光平静地说道，一步步靠近因为剧痛失去移动能力的王风和，“偏安一隅也不错呢，毕竟外面几方势力已经打得乱七八糟了，孩子，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还有你的命运。”

他把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四目相对中，一道刺眼的强光将自己的视野变成了纯粹的乳白色，与此同时，也有黑色的文字，十分清晰规整地，出现在了那片白色的中央。

{我只是想撕下你的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