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谈话并不愉快…
没过多久,容流莹便下了君祈忱的车再次回到撰星楼门前继续站守,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除了她的心情很糟糕以外,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才女比赛的第二日却出现了情况。
撰星楼是前后都有门的一座腰塔型建筑,前门负责迎客,后门平时多是老板和婢女这类内部人员的通道。才女比赛中午虽然休息,但是前来参赛的女子并不回家,午饭自然是要在撰星楼享用,为了不耽误各位美人用餐,食盒都是要提前送到,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竟有个小流氓趁这机会混进了撰星楼。
当时正值琴艺比赛,规则是每个人轮流弹奏一曲乐曲,一曲罢有人记分后,再换另一个人弹奏,那流氓最初只是躲在暗地里偷偷观看,所以起初大家都没有发现他,可看着看着,他竟然突然激动的从后面冲了出去想轻薄美女,这一举动立马引起了现场的骚乱和尖叫。
在场的同僚及时冲过去将那流氓按住并拖出了楼外,但还是有人因为惊吓而受了伤;受伤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尚书之女杨止澜。男子冲过去时她正在弹琴,杨止澜一时慌乱被琴弦割伤了手指,指尖流了好几滴血。为此她发了很大的脾气,就连大长公主也冷了脸。
为了能让杨止澜消气,也为了让雇主大长公主消除五十道办事不利的印象,冯执事立马决定对杨止澜进行贴身保护,并指天发誓的说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贴身人选本来定的是武功还不错的柳如梅,可杨止澜却说她不喜欢柳如梅,想要换个人给她做侍卫。
冯执事问杨止澜想选谁,结果杨止澜说要选择站守在正门外的容流莹。
才女休息室位于二楼西侧一间非常宽敞的房间内…
偌大的屋子里坐满了妆容各异、争奇斗艳的高门贵女,她们有的在聊天喝茶,有的在镜子前梳妆打扮,还有的在责骂自家婢女…顶着众人的视线,冯执事领着容流莹来到杨止澜面前,嘱咐她一定要保护好杨小姐才离开。
冯执事方才一走,对镜梳妆的杨止澜便沉着脸说要容流莹去给她买糕点,容流莹表示自己是来给杨止澜做贴身侍卫的,如果外出买东西时发生了类似之前的事情,她就没办法及时保护了;杨止澜竖着眉毛说她想怎样就怎样,容流莹只需听命就可以了。
既然杨止澜本人这样要求,容流莹也不能再说什么。便按照杨止澜的要求去附近的一家店里买了二斤桃酥和二斤方糕。
拎着糕点纸袋再次回到撰星楼的才女休息室时,杨止澜的身边多了个柳辞;两人面对面,身体侧对着梳妆台,在聊下午即将进行的画技比赛。看到柳辞,容流莹的脚步瞬间迟疑了,她其实很不想见到这个女人,尤其是昨日听完君祈忱的回答后。
容流莹停在原地三秒…紧了紧手中拿的糕点纸袋后,才步履缓慢的走了过去。
“杨小姐,你要的糕点。”容流莹垂着眼睫,将包着糕点的油纸包放到了桌上,然后便退到了一旁。
为了避免有人向上午那样冲过来,容流莹的注意力都在门口那边,也没留心细听杨止澜和柳辞聊的具体内容。
休息室里一如刚刚那样热闹,各个官贵小姐不是梳妆打扮,就是在聊一些当下比较流行紧俏的衣服和首饰,还有的在喝茶吃水果。
容流莹的目光正掠过门上的水晶垂帘,认真看向走廊里的行人时,突然!她觉得侧面有个影子快速飞了过来…她立马转身抬手便想去查看情况,可她才转过身子,都还没来得及去抓住,那道影子便化作实实在在的东西“啪!”的一声,先一步打到了她的脸上!!
鼻子和嘴唇蓦然一酸,有东西在眼前裂开,碎屑也几乎在那一瞬间四处迸溅,随即“哗”的掉到了地面上!!
这一刹那,容流莹是迟滞呆愣的。但当杨止澜指责的话语紧随而来后,她便立即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杨止澜说:“谁要你买这个了,你怎么办事的?”
容流莹僵硬的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和鞋面都是摔碎的黄色桃酥,几块白色的方糕还在地上转动,容流莹正想说什么,坐在杨止澜旁边柳辞却已先一步的说道:“止澜,你怎么…突然动手打人了?”
“平时教训下人教训习惯了。”杨止澜笑着对柳辞说:“一时忘记她不是我的丫鬟了。”
看到容流莹脸上、肩上、黑色头发上沾的黄色碎渣,柳辞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吩咐一旁的婢女说:“帮容姑娘收拾一下。”
“是,小姐。”
“不必麻烦了。”柳辞的婢女刚要动作,容流莹如同触碰到了心底某根红线般,本能的拒绝了,她不想要柳辞的帮助,容流莹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多谢柳小姐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柳辞说:“有个人帮你收拾,总是好的吧。”
容流莹说:“我自己可以的。”
柳辞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
容流莹虽然说她自己可以搞定,但她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心思仔细收拾,她随便用袖子擦了擦了脸,扫了扫身上的碎渣,便问杨止澜为何要向自己砸东西?杨止澜下唇往外微微凸了一点,做了个噘嘴的表情说:“你不是听到了?刚刚我误把你当做我的婢女了。”
站在杨止澜桌子右侧,那个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将双手放在身前交握的就是杨止澜的婢女,容流莹盯着那名婢女对杨止澜说:“我和她的衣裳、身高、发型全都不同。”话到这里,容流莹提了提自己手中的短剑,“而且我的手里还握了一把剑,如此明显的差异,你会误认?”
杨止澜毫不在意的说:“我刚刚在和柳小姐聊天,没注意你的行头和手上的短剑。”
没注意看?还能够准确无误的将糕点打在她脸上??这样的理由还真是牵强。
容流莹想到自己还在执行任务,本不想和她多计较时,却没想到杨止澜往身后的梳妆台的桌沿上一倚,右侧嘴角往上翘了翘说:“幸好我误认了,否则我还不知道你是个连糕点都接不住的废物。”
杨止澜这话惹的休息室的众多女子一阵嘲笑:
“连糕点都接不住,还敢给来做侍卫?简直是自不量力嘛。”
“是呀,你看她长的就很像没用的草包。”
“该不会是滥竽充数来的吧?”
“肯定是五十道为了节省成本,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这种人帮忙。”
容流莹防范的是外来危险,谁能想到这危险竟然来自她要保护的人?她攥了攥手里的短剑说:“我的能力确实不足,不如我请冯执事说另外派一个人过来。”
刚好,她还不想受这个气,若不是心里一直默念五十道雇主至上的规矩,她早就想把地上的糕点捡起来丢回杨止澜的身上了。
“换人到不必了,我嫌麻烦。”杨止澜抬手将头顶的金色发钗拔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动作缓慢的重新插回头顶的发丝中间说:“我要吃燕子楼那边一家名为张记的糕点,你现在去给我买。”
忍耐,忍耐,雇主至上。
十秒后,容流莹答应了杨止澜的要求。
可正当容流莹转身要往外走时,杨止澜却又从后面说:“等一下。”
容流莹顿住脚步,回头问杨止澜还有什么事?
杨止澜往后拢了拢腿上的裙摆,然后坐直身子,语气傲慢的说:“你知道吗?以后我是要嫁给三皇子殿下做皇子妃的,到时是要受百官礼拜的。”
这种事,她怎么会知道?容流莹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而且就算是杨止澜成了皇子妃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突然间说这样奇奇怪怪的话,是不是炫耀错对象了??
见容流莹没有回应,杨止澜又侧身拉过柳辞交叠在腹前的白皙的左手,抬到半空给容流莹看说:“而这位,她会是未来的四皇子妃,你懂吗,明白吗?”
未来的四皇子妃…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忽然从天而降,刚好砸到了容流莹的心上。
把她砸的又疼又透不过气,就连呼吸都觉得又沉又凝滞。
昨天她在车上追问君祈忱,柳辞是他什么人,是否如同传闻中那样时,君祈忱当时的回答这句话近似,他说:柳辞很可能是他将来的皇子妃。
容流莹听到这句话时,不知所措了很久,逃也似的慌慌张张的下了君祈忱的车。
没想到,不过一日之隔,她又听到了同样的话。
柳辞抽回左手,脸色微红的对杨止澜嗔了一句:“都还不一定的事呢,你不要乱讲好不好。”
杨止澜笑说:“谁不知道,你和四殿下是青梅竹马,而他身边除你以外又没有其她女人,如果不是对你有意思又是因为什么呢。”
“可是祈忱…四殿下他也没明确说要娶我啊。”大概是出于儿女家的害羞,柳辞歪了歪脸说:“再说,就算是他想娶,我还不一定想嫁呢。”
“四殿下虽然没有明说,可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杨止澜笑着说:“你现在嘴硬说不想嫁,一旦四殿下那边放出风声,你肯定比谁都开心。”
“我才不会那么开心。”
“你看,你还说不开心,唇角都翘起来了。”
“休要胡说。”柳辞扭过身子佯装要打杨止澜,杨止澜伸手一挡挡住了,两人随即笑作了一团。
容流莹放在后背的右手用力攥紧,狠狠的将指甲嵌入掌心。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咽喉会突然发疼?!
等两人的笑声结束后,容流莹声音冷淡的问杨止澜:“杨小姐你说的话我懂是懂,也知晓了两位是未来的皇子妃,就不是知道你为何忽然说这些,这和买糕点有什么关系吗?”
杨止澜转过脸对容流莹说:“我这是在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是四殿下的朋友就觉得了不起,就可以偷懒不干活。我们不知道要你比与他亲近不知道多少倍。”
容流莹似乎知道了,杨止澜今日难为自己的原因。她说:“我并不会因为仗着和四殿下相识就偷懒不干活。”
话到这里,容流莹看了一眼柳辞后,低着眼眸说道:“何况,我与四殿下并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