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缘 第2章 高中

尖锐的呵斥声硬生生凿破清晨的死寂。

江衍甚至不用睁眼，就知道又是宿醉一夜的父亲发了脾气。酒气混着身上赌输钱的戾气，隔着紧闭的房门都能直直渗进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发慌。

“还躺着干什么？等死呢？”门板被踹得震响，粗蛮的吼声撞进狭小的房间，带着酒后的浑浊和输钱后的暴躁。

江衍睫毛颤了颤，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浑身绷得发僵。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清晨，永远伴着酒味、怒骂，还有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呵斥和推搡。

房门被猛地撞开，男人满脸戾气，眼底布满红血丝，一身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领口歪斜，眼底尽是赌局失意的烦躁。他盯着缩在被窝里的江衍，语气又凶又冷：“今天高一开学，立刻给我爬起来去安陵第一中学读书。别在家躺着碍我的眼，我没闲钱白养你闲人。”

他从来不在乎她怕不怕、紧不紧张新学校，只把她当成累赘。赌输了钱、喝多了酒，所有的火气都能随意撒在她身上。稍有不顺心，轻则怒骂，重则动手推搡，早已是家常便饭。

江衍不敢反驳，也不敢抬头看他阴沉的脸色，只能默默坐起身，垂着眼把所有委屈和恐惧死死压在心底。

男人见她听话，也没再多停留，嘴里还骂骂咧咧念叨着手气差、输了不少钱，脚步踉跄地转身离开，留下满室散不开的酒气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江衍此时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家去适应新学校新环境，可她又害怕会像初中时一样。

回想到这，凌辱和不甘在她的脑畔徘徊。

江衍洗漱完，没吃早饭就走了，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这张令人厌恶的脸。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安陵第一中学的校门口，感觉轻松了不少。江衍站在安陵一中校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初秋的阳光落在崭新的校牌上，晃得她眼睛发涩。周围都是结伴说笑的同学，他们身上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松弛与鲜活，像一道道刺眼的光，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卑照得无处遁形。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往里走，目光垂得很低，只盯着前面人的鞋尖，生怕和谁对上视线。教室在三楼，她找了半天才摸到高一（7）班的门牌，推开门时，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耳根。

班里闹哄哄的，毕竟都是一群刚上高一的也正常。

江衍眼神一瞥，就看到了一个坐在位置上看上去文文静静的短头发的女孩？！

江衍脑子混乱了一下，讲真的她也有些分不出男女了，但看上去应该是个女孩长得蛮清秀的，让人一眼看去就有好感的那种。

那女生也抬眼瞥了一眼，恰巧和江衍对视上了，江衍内心不知道怎么着紧张了一下。

“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从前门传来，江衍便随便找了一个角落的单人单桌的位置坐了下去。

走进来的是一个披着长发，穿着长裙的女老师。

她走上讲台拍了拍讲台，班里顿时安静了。

“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高烨野，是个英语老师，你们可以叫我Ms.gao，既然是高一新学期那就先点名吧。”Ms.gao拿起手中的点名册开始一个一个的点名。

“杜袁袁。”

“到！”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

“楚肆。”叫了一声貌似并没有得到回应。

“楚肆？楚肆同学在吗？”

“在，抱歉老师刚才睡着了没听见。”

江衍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叫楚肆的，原来她就是哪个假小子。

“呃……好。”

“江衍。”

“到。”江衍轻声应了一声。

……

就这样点完了全班人的名字。

“那排一下座位吧，已抽纸条的形式排，抽到谁就和谁坐。”Ms.gao从讲台下拿出准备好的装满纸条的小箱子。

“啊——”讲台下一片哗然，隐约能听到有人说，“怎么是这种方式排座位啊。”类似的抱怨声。

“就按点名册上的顺序一个个上来抽吧。”Ms.gao重新拿起点名册。

轮到楚肆时她好巧不巧的抽到了江衍的名字。

旁白：缘分这个东西太可怕了。

“好，那就这么坐吧。”Ms.gao合上点名册。

同学们一个个按照自个儿抽到的位置坐了下去。

江衍没忍住看了楚肆两眼，楚肆正低头发着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干净又冷白。

那是一双很清透的眼睛，瞳色偏浅，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收回目光拿东西，却不小心碰掉了楚肆桌上的笔。

“啊对不起！”她立刻弯腰去捡，心脏又开始狂跳，生怕惹得对方不耐烦了。

楚肆也弯了腰，和她同时碰到了笔杆。他的手指很凉，指尖轻轻一勾，就把笔捡了起来，递到她面前，声音是很淡的清冽：“没事。”

江衍接过笔，指尖有些发僵，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低声说了句“谢谢”，就立刻坐直了身子，盯着桌面发呆。

楚肆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翻书，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从未发生过。可江衍却能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好像不再那么让人窒息了，窗外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

她偷偷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睫毛很长，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明明是很冷淡的样子，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肩线，悄悄放松了一点。

江衍在练习本上撕下一小片纸，在纸上写上了几个工整的字——“你好^-^新同桌。”然后偷偷推到楚肆桌上。

楚肆看见了纸条上的字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江衍做出了一个不解的表情，小声的说了一声：“这有什么好笑的？”

楚肆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几个歪七扭八的字——“觉得你很可爱，让人想笑0.0。”

江衍回复：“有吗？”

楚肆回复：“怎么没有？”

“噔噔噔——”下课铃响了。

“那就先下课吧。”Ms.gao边说边离开教室。

“哎呀——啊——”楚肆伸了个懒腰差点摔着。

“你小心点儿。”江衍伸手想去扶。

“嘻嘻，我装的。”楚肆贱兮兮的笑着说，“关心我啊？”

“你别这样，我不喜欢女生。”江衍说。

楚肆听到江衍这么说，眉头微皱，不再逗她。

楚肆看了一眼在班级里打闹的男生在思考：他们男生是怎么做到刚认识没多久就这么快称兄道弟的。

江衍觉得有些热就脱下了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件短袖，胳膊上的淤青和那道不可抹去的伤疤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那是江衍心底的痛处。

好巧不巧的被楚肆一个回头看见了。

“哎？这怎么回事？”楚肆关切询问，“嗯……有人欺负你吗？”楚肆抓着江衍的胳膊。

江衍抽回胳膊，“这个……你没必要知道，况且我们还不太熟。”

“你家住哪的？这个总能回答我吧？！”楚肆迫切的想得到回答。

“嗯……这个可以。”江衍犹豫了一下说，“安陵市庆林区齐葵路16号雾林小区 5栋3单元407。”

江衍内心：怎么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记住了，等我哪天有空就来找你。”楚肆邪魅一笑。

“啊？还是算了吧，家里不太方便来人做客。”江衍尴尬的说。

“哈喽——baby们~”一道女声传进了耳边。

楚肆和江衍不解的看着她“表演”。

楚肆和江衍内心：现在人都这么社牛的吗？

“我是杜袁袁！怎么样baby们~是不是很社牛！”杜袁袁趾高气昂的说。

“我能说点不好听的吗？……”楚肆憋着笑。

“说呗！”

“像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哈哈哈——”楚肆属实没绷住，“我能叫你baby姐不。”

“哎呀~不逗你们俩了，能交个朋友吗？”杜袁袁心平气和的说。

“我是可以的，但她……我就不知道了，她看起来并不想交朋友的样子。”楚肆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人还挺有趣的。”

“那可不，你杜姐可以在初中就出了名的社牛，那会儿他们都叫我安陵‘龙头’。”杜袁袁用高昂的语气说。

江衍还呆愣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所以你同意当朋友吗~”杜袁袁的语气中带着点。

“嗯……我其实不这么会交友的。”江衍磕磕绊绊的说。

话音刚落，杜袁袁就“嗷”了一声，半点没被这冷淡的态度噎住，反而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宝藏，扒着江衍的胳膊晃了晃：“哎哟！小姐妹这是社恐啊！我懂我懂！我当初刚转来的时候，也是看见人就想往桌肚里钻！”

江衍被她晃得差点站不稳，伸手扶了把眼镜，没忍住笑出了声：“合着你这社牛还有过社恐历史？我怎么听着这么像天方夜谭。”

“那必须是真的！”杜袁袁一拍胸脯，书包上挂着的星/之/卡/比挂件跟着叮铃哐啷响，“我跟你说，我初中刚入学的时候，连举手回答问题都能声音抖得像筛子！后来被我那帮狐朋狗友带的，直接进化成安陵社交天花板！现在别说是跟人搭话，就是上台喊麦我都不带怵的！”

她说着就绕到江衍身后，对着江衍露出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连声音都放软了八度，活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流浪猫：“好妹妹，我不逼你啊！咱们就先认识一下，我叫杜袁袁，江湖人称杜姐，以后在学校里谁要是敢欺负你，你报我名字！我帮你骂得他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江衍的睫毛又颤了颤，终于抬眼，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小声憋出三个字：“……江衍。”

“哎！江衍妹妹！”杜袁袁立刻应得响亮，从书包里“哗啦”翻出两颗橘子硬糖，一颗塞给江衍，一颗塞给楚肆，“你看，这就认识了！吃糖吃糖，甜的！我跟你说，江衍这人就是个闷葫芦，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发呆，以后有我带你们俩玩，保证你们在这个学校横着走都没人敢说啥！”

杜袁袁的大嗓门从早上课贯穿到中午，又从中午飘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等放学铃声响起，她已经扒着门框，冲楚肆和江衍挥起了手。

高一的第一天不用参加晚自习，也让人轻松了些，但江衍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不想回家，不想看到她那个已经没把她当人的爸。

“江衍别发呆了，西秋街那边有条小吃街，你去不去？”楚肆询问道，“如果你去的话，我和你和杜袁袁三个人一块去。”

“你就去呗~小衍~”杜袁袁的声音说。

“呃……那……行吧。”江衍犹豫回答。

……待续

待续哦 下一章差不多下周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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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