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 第10章 第十章

不知缘由的，许嘉懿来公寓的次数变多了。在这个暑假，来的过于频繁。以前一个月来一次，频繁的时候也不过一周来一次。但现在几乎是每隔一天就来一次。

还是那样阴晴不定。有时就只是拿萧然当抱枕，安安稳稳的睡觉，有时把萧然按在床上，做的起也起不来身。

萧然平趴在床上，偏头看向半倚在床头的男人，掀开被子，套上睡裙，双腿打着颤，费力的走到外面倒水吃药。

许嘉懿穿好鞋走出来，倚在门框上，轻飘的说道：“别吃药了，真怀了孩子，我来养。”

萧然险些将手中的玻璃杯捏碎，转头忿忿道：“那你来生啊！”

一只炸毛小猫，对着精心饲养她的主人狂叫，许嘉懿走了过去，捏起了她的下巴，“跟谁学的，还会顶嘴了？”

带有压迫性的视线，逼的小猫收起身上的刺，低眉顺目的道歉，“抱歉许总，是我多嘴了。”

手上稍稍用力捏紧，疼得萧然蹙眉，他却一点不懂怜香惜玉的说道：“伶牙俐齿的，放到我这儿，无处施展了？”

“没……”萧然的嘴一张一合堪堪吐露出一个字。

许嘉懿这才怜悯般的松开了手。

“顶嘴的时候想想清楚，当初是谁主动爬了我的床。”

商界大佬许嘉懿包养小情人，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在商圈里见怪不怪。

在圈子里，包养小情人的总裁不计其数。他们站到了够高的位置，什么都有了，长期物质满足会让他们对普通的快乐没了期待，就会去寻求更强烈的刺激。极限运动，高风险行为，性行为都是他们一大追求。

许嘉懿虽然不一样，但也说不上是什么洁身自好的纯良之辈，他只是会正视自己的生理需求。

但调动他生理需求的那个人，是眼前这个趁他喝醉爬了他床的小情人——萧然。

何宜年自见了萧然之后整天在许嘉懿面前念叨，说他不是人，说他一个变态包养一个纯良小姑娘。

许嘉懿听了差点笑死过去。纯良小姑娘？一个主动送上门爬上床的纯良小姑娘？

不过是个贪图他钱财的捞女！

*

洗完澡，萧然又去了杂物间。模型就要收尾了，还缺点材料，她要出门去买，许嘉懿正好要上班，顺路把她送过去。

萧然还想拒绝，但被许嘉懿逼迫着同意，他不喜欢她说——“不”。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话，许嘉懿在路上就开始处理工作，萧然偏头看窗外的风景。

今天是工作日，路上车很多，窗外的车辆同向疾驰，他们也顺利的到了市中心，一线城市的中心，毫无疑问的要堵车，车子的速度降了下来。

慢慢悠悠的挪步，一步一停，比起坐车，萧然觉得自己下去跑要快得多。

小王怕耽误老板工作，打开车窗去问了旁边的司机，“前面怎么这么堵？”

那司机手肘搭在窗沿上，吸了口烟，“不知道，早高峰就是人多，再等等吧。”

烟味顺着车窗飘了进来，萧然咳了两下，许嘉懿也皱起了眉。小王收回身，不再问，赶紧关窗打开净化器。

车内的氛围有些诡异的安静。

车子挪了两寸，外面又开始闹哄哄的，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川流在车辆之间，四处拍打着车窗，“有没有人能帮帮我？有没有人能救救我老公？”

沾满血的双手拍到了黑色迈巴赫的车窗上，萧然被吓了一跳。

“有没有人能救救我老公？”

被拍了车窗的人纷纷开门下了车，“打120了吗？”

那女人哭喊，泪水模糊了双眼，“打了，但救护车堵在路上了……”她双手作揖，哀求道：“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赶着上班帮不上忙，他们只能帮忙打个120，但120已经打了，堵在路上他们也没办法。

萧然打开车门，下了车，抓着那女人问：“你老公在哪？”

“在前面。”

“带我过去。”

女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的带着萧然穿过车流走了过去。

在团团围起来的人群中，有一个躺在地上昏迷不清的男人，全身剐蹭的血肉模糊，手臂上还不停的流着血。

萧然观察了一下，立刻驱散人群，人群退后两步，留出一个小空间。她跪在地上，拍着那人的双肩，喊了两声，没有反应，贴身观察胸廓起伏，检查口腔，没有呼吸，没有异物。

争分夺秒，必须即刻实施心肺复苏。

白色T恤已经被汗浸湿，清晰可见胸部按压位置，省去脱衣服的时间。萧然跪在地上，分开双膝与肩同宽，重心前移，双手叠扣，肘关节锁定。手臂垂直，身体前倾。

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也没有充足的体力，只能这样，用巧劲，确保在救护车赶来之前，能不停的进行心肺复苏。

胸外按压30次，一手压前额，另一手抬下颌，没有异物。人工呼吸2次，捏鼻包嘴，吹气1秒至胸廓隆起。

30次胸外按压，2次人工呼吸，一直反复。

炎炎夏日下灼烤，萧然身上也被汗水浸透了，可地上的人还是没有意识。她的体力快耗尽了，但不敢停，心下越来越着急，额间流下来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又强迫自己冷静。

终于，人群中一声呼喊，“他是不是有呼吸了？”

萧然停止按压，发现胸部有规律起伏，俯身将耳朵贴近口鼻，持续了3秒，有气流声。

与此同时，“救护车来了！快让出路来！”

听着救护车的响声，萧然松了紧绷的身子，卸了力，瘫软在地上，不知是害怕还是无力，她的手都在发抖。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救护车上极速而来，在患者身边有序的进行施救。

人已经有了呼吸和意识，简单的包扎好正在流血的手臂，小心的将人移到担架上，把人送上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转头喊道：“有家属在场吗？”

“我是！”头发散乱的女人举着手喊道。

“跟着上救护车。”

女人跟上了救护车，医护人员将大开两扇的车后门关上，绕去了前面，瞥眼看到瘫坐在地上的萧然，夸了一句，“小姑娘很厉害嘛。”

夸完又急匆匆的拉开驾驶座车门，跨上了车，争分夺秒的将车开去了医院。

围观的人群小声的窃窃私语，将带有赞赏性的目光投到了萧然身上。

此时的萧然无力承受，她浑身疲软，起不来身，头也被太阳照的晕乎乎的。

她低下头避开毒辣直射的太阳，试着握了握拳，却还是没有起身的力气，指甲缝里倒是被她抓满了灰。

“胆子这么小还敢救人？”

地上的一小片阴影扩大了一圈。许嘉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撑着遮阳伞，举到了萧然的头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萧然眯了眯眼，抬头望，“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一个女人，在呐喊，在求救……

她怎么冷眼旁观。

……

“到底是伶牙俐齿，起都起不来了就敢张嘴教训我。”许嘉懿不屑说道。

“不是，怎么什么话到你耳朵里就不一样了？谁教训你了？”萧然此刻的脑子不太好，语气也不太好。

许嘉懿轻轻挑眉，反问：“你？”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他有病吧！

萧然连说了好几个，“你你你你你！”

许嘉懿伸手了，萧然缩了下身子，拐了个弯，低声下气，“许总……”

许嘉懿的手也拐了个弯，穿过萧然的腋下，扶到了腰间，伞被司机取走了，另一只手又穿过腿弯，把脏兮兮灰扑扑的小猫抱了起来。

萧然抬眼，试图搞清他在做什么。

许嘉懿垂眸对视，随口夸了一句，“勇气可嘉。”

他不如她勇敢，敢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萧然收回视线，明白过来。

她暂时还没有走路的力气，也就任由他抱着。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上，萧然又注意到许嘉懿的白色衬衫上似乎到沾了什么，她凑近看，好像是……她裙子上带的那些尘土。

“……”

她伸出手在白衬衫上抓了两下，试图把灰尘擦掉，可谁成想，指甲缝里的灰也全抖了上去。一身定制的高级西装，从里到外，都变得灰扑扑的。

“……”

她又用力擦了两下，这动静惊到了许嘉懿，他低头看她在搞什么名堂，萧然心虚的抬眼，“许总的衣服脏了，我擦擦。”

“擦掉了吗？”

“擦不掉了。”

灰尘混着汗水，指尖抹在衣服上，越擦越脏。

许嘉懿说：“我今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但擦不掉了。”

到了停车点，许嘉懿把她丢进了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就看到车窗上还有两个血手印。

“……”

许嘉懿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坐进去，脱下了脏兮兮的西装外套，但里面的衬衫更脏，拍了两下，也擦不掉。

萧然慌忙道歉：“对不起许总，我不是故意的。”

许嘉懿没什么洁癖，但也不可能穿着脏衣服上班，还有这像是发生了命案一般的车，更不可能开去公司。

半晌，他对着前面说道：“回公寓。”

小王透过后视镜看了两眼，疑惑：“许总不去公司了吗？”

上班时间早就过了。

许嘉懿打开手机给林特助发了条信息，“不去了，今天放假。”

不愧是最高决策者，说加班就得加班，说放假就能放假。就是想不到有一天，商界大佬许嘉懿居然也会把宝贵的时间拿来浪费。

萧然可不会浪费这样的时间，扒着座椅，探过头，跟前面的小王说：“回公寓之前能不能先去一趟商场，我材料还没买。”

小王透过后视镜跟她对视，没回话，也没敢回。

萧然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果不其然，回头就看到了许嘉懿阴沉的脸。

害他不能上班的罪魁祸首非但没有愧疚，居然还理直气壮的过分要求。

许嘉懿甩了个冷眼给她。

萧然撤回，缩了下身子，试图像乌龟一样将自己缩起来，在心里浅浅挣扎了一下还是说道：“来都来了，还能空手而归吗？”

但看着许嘉懿脸色不悦，萧然悻悻垂下了眼，抿了下唇，放轻声音说道： “许总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下车走过去……”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自己险些听不清。

长睫毛忽扇忽扇的，眼睛下的那颗泪痣也还是那么明显。

就喜欢这样装可怜。

许嘉懿转过头，摆正身子，没好气的对前面交代，“开车。”

小王启动了车子，准备折返回去，又听到他老板说：“去商场。”

“？？？”

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许总，妥协了？

听到人松口，萧然抬起眼，眨了眨，摆正身子，乖巧的坐好，在小王的愣怔下，欢快的提醒道：“去商场”。

商场并不远，很快就到了，车子暂停在门口。

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停车，萧然说：“不会很久，我很快回来。”

她握着把手要下车，许嘉懿瞥到她脏兮兮的裙子，把外套抛给了她。

“穿上。”

冷冷两个字，但萧然照做，穿好外套道了声谢，下了车往商场里走。

也就花了十分钟就把东西选完了，萧然结完账走出来，车没了。

“……”

电话适时响起，许嘉懿的。

“有紧急工作要去处理，自己打车回去。”说完电话就挂了。

刚还说要放假，现在又有紧急工作，看来他也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

萧然掏出手机打了个车，商场门口的车很好打，很快就有人接单。

司机接上萧然，萧然报了尾号，车子就发动了。

萧然正低头确认材料是不是齐全，突然听到前面的司机说：“小姑娘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萧然抬起了头。

司机觉得自己太好事了，解释道：“我是看你浑身脏兮兮的，手里还提着个像是装了“锅碗瓢盆”似的塑料袋，是跟男朋友分居了？”

萧然看了看塑料袋。

她在商场里挑材料，东西太多，结账的时候收银台处正在补货，怕耽误金主的时间，她随手拿了个垃圾袋就装来了，跑到门口还是被甩了。

“没有，被男朋友甩了。”她面不改色的看着司机说道。

司机从后视镜见她神色自若，怕她是悲伤过度，于是安慰她说：“结束就结束了，别伤心，你长这么漂亮再找就是了，不差他那一个。是不是？”

萧然点点头，却说：“可是他很有钱。”

司机语重心长：“有钱不真心对咱，咱也不能要。是不是？”

萧然沉默了。

随口扯的话，聊的越来越认真，眼看司机就要掏出十八般武艺来安慰她了。

她开口：“有钱就够了。”

这句话把司机即将脱口的话给噎了回去。

他劝不动，不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