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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作者:宗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1-04 08:25:10 来源:文学城

许奶奶进了屋子,见柳氏跪在地上,旁边许凤媳妇并四五个丫头站在一边,知观坐在上面,脸色铁青。

知观笑着对许奶奶道:“你这时候才来,还不算晚,你也坐过来听听。”说着,指了指身侧的椅子。

许奶奶慢慢走过去,上前坐下。

知观指着柳氏笑道:“咱们家里这位姨娘,寻常人家的奶奶也比不上的体面,不想把她的心养大了,行动都有自己的主意。儿子还没有上任,她倒做起太夫人来了,要跟着仁哥儿去任上。我这个庙太小,搁不住这样一座大神。”

柳氏听了这话,哭道:“我糊涂,我做下这等事,老爷奶奶看我年轻养下哥儿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凭老爷奶奶如何处置,我不敢有一句儿怨言,只求老爷不要说出这样的话来。”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知观喝道:“与我住嘴!”

柳氏听了这一声喝,恰似被人掐着脖子一般,登时没了声音。

知观问许奶奶道:“你怎么说。”

许奶奶望了望柳氏,又望了望知观,说道:“一切事全凭老爷做主。”

知观点点头,说道:“你不敢管,好,这事我来管。”说着,指着柳氏道:“与我剥了她的衣裳和头面,以后不准她穿红着绿,佩戴首饰。”

一语说完,许书媳妇并许凤媳妇走上前,对柳氏道了一声“二娘得罪了”,就要伸手剥她的衣裳。

柳氏对她二人喝骂道:“谁敢动我。”又回头对知观哭道:“老爷叫底下人糟践我不打紧,只怕人家就要轻看仁哥儿,他如今是做官的人了,怎好叫人这样折辱他的亲娘啊。”

知观道:“他的亲娘好端端的坐着,谁敢折辱。你还有脸与我提仁哥儿,我不看仁哥儿我早打死你了。你整日拿着仁哥儿说嘴,一个妾,不守一点规矩,我与奶奶不计较,你不知感恩,背地里言三语四,什么不做出来。左右都是这生儿子惹下的祸,我明日开了祠堂,将仁哥儿寄在奶奶名下,遍告族中父老,去了你这个心魔。”

柳氏听了知观这话,呆了半晌,哭道:“老爷,这是要我的命呀。”

知观对两个媳妇子骂道:“你们是叫我亲自动手哩!”

两个媳妇子见知观恼了,不敢耽搁,一人按着柳氏,一人就要伸手剥柳氏的衣裳。柳氏死命挣扎,哪里是二人的对手,到底叫许书媳妇将衣裳剥了下来,又伸手将柳氏头上钗环取个干净。柳氏穿着中衣,头发乱糟糟披散着,口里又哭又骂。

知观叫她嚷得火气,骂道:“与我打她的嘴。”

左右走上来两个丫头,按住柳氏,另一个走上前左右开弓,将柳氏打得杀猪也似叫唤。

知观尤不解气,在上头道:“与我狠狠地打。”

丫头见知观恼怒,不敢收力,真个下死劲地打柳氏。初时柳氏还挣扎叫骂,落后渐渐就不开口,一屋子里只听见清脆的巴掌声。许奶奶见柳氏两眼微闭,脸上通红,头被那丫头打得左右摇摆,心里着实地不落忍。对知观道:“老爷叫人住手吧,她身子娇,恐怕经不起,打坏了如何与柳家交代。”

知观冷笑道:“她是哪家的公主小姐,行动就经不起,我偏不叫停手,今日打死了她,我自和柳家偿命。”

许奶奶见不是话儿,不敢再劝。

那丫头又打了柳氏二十巴掌知观才叫停手,柳氏脸上血泪相和,眼睛半睁不睁,一丝两气儿倒在地上。

许奶奶怕真打坏了她,对那丫头骂道:“你就打她也该有个轻重,你把人打死,你还有命哩。”

知观道:“我不信几个巴掌倒能打死她。”

许奶奶道:“二姐儿,你平日里警醒一点儿,哪里会经这一场哩。”

柳氏听了这话,挣动着爬到许奶奶跟前儿,哭道:“我伺候老爷奶奶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奶奶不看我平日,就看我服侍奶奶一场,奶奶就不与我说两句话儿,求老爷一求。我是油蒙了心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奶奶只当是行善事,饶了我这一回吧……”

许奶奶叫她哭得心酸,才说了句:“二姐儿……”

知观道:“做下这样没廉耻的事,你还有脸和奶奶求情哩,着实的可恶。看你平日所为,料想我的话也说不到你心里,我也不与你白费这口舌。从今日起,不许你住在这院内,与我搬到后头一层房子里住,一应饮食与丫头一样。等我打发了仁哥儿上任,那时再与你说话。”

又对许奶奶道:“今日这事我是一定要这样办,你若是劝我,就是与我作对。”

许奶奶叹了口气道:“你正在气头上,我怕你落后后悔。”许奶奶说着望了柳氏一眼,对知观道:“她也有年纪了,媳妇孙子也有了,这样处置她,怕仁哥儿和柳家的面上都不好看。”

知观道:“她做下这等丑事,不怕你我面上不好看,我倒要看他姓柳的脸色,我破着不做这门亲吧,紧是叫人家说我攀富贵哩!”

许奶奶见不是话头儿,不敢再说什么。

知观对两个媳妇子道:“叫人将后头收拾出来,今日就叫她挪过去,没有我的话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不许她见任何人。”

两个媳妇子答应了一声。

知观问许奶奶道:“你还有话没有。”

许奶娘道:“我没什么话。”

知观道:“既没有话,就走吧。”

许奶奶见知观起身,没奈何也只好跟着起身。知观抬脚往外走,不料被柳氏一把抱住腿,哭道:“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什么罚我都认,仁哥儿不能寄在奶奶名下呀。我半辈子只有这一点骨血,老爷你不能这么绝情呀,我一辈子不出门,我情愿吃斋念佛,老爷,仁哥儿不能寄在别人的名下呀,他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是我的命根子呀,老爷……”

知观几次抬脚都不曾将柳氏踢开,这时候怒极,狠命一踢,竟然将柳氏踢出去几尺远。知观毕竟有了年纪,又着了一场重气,这一踢就有些支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地上。

许奶奶本是站着,这时候见知观摔在地上,大惊道:“老爷!”上前一看,见知观脸色紫涨,嘴角微微歪在一边,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瞪着。许奶奶伸手在知观胸前顺气,急问道:“老爷,你心里怎么样。”

知观动了动嘴,像是要说话,嘴里“咿咿呀呀”含混不清。许奶奶大惊失色,忙叫人来搀扶,知观哪里站得起来,还是许书媳妇叫人抬了凳子,将知观扶到凳上送到上房里去。

继仁问道:“既是晚上的事,怎么第二日才叫人去请田医官。”

江氏道:“老爷不过是叫痰迷了心,到了上房,奶奶灌了两碗米汤,老爷吐了几口黏痰就醒过来了。依着奶奶的意思,要他明日再料理这件事,老爷不听,晚上先审过了留住,又催着二娘搬到后头。可说哩,我今日晚上和二娘送饭,丫头说两日水米不曾粘牙,我又不敢进去望她。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老爷又是这个光景儿,一家子通乱得反了一样,谁还顾得上这一位。”

继仁听了默默不做声,半晌说道:“你还该叫人去看看才是。”

江氏道:“我的爷,你这时候还说这个话儿哩。奶奶为你在外头不回来,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样的怪罪,我劝你安省一些儿吧,这时候触了她的霉头,她正有一箩筐的话等着你哩。不是我多嘴,平日里有一些儿警醒,哪里就到这个地步。我年轻怕说错话,上人的心思又猜不准,有话也只敢憋在心里。我那时候那样的劝你,怎么你就不想想,我的话是有理还是没理,如今出了这样祸事,可怎么收场。这几日你就不要出去,看看老爷要醒过来,他要问你带二娘去任上的话,你也要想个话答复他呀。”

继仁叹了一口气道:“我一句戏言,不想她就放在了心上,惹出这些是非来。”

江氏道:“这话本来不该我说,事到如今,我不说也是没法儿。咱们这位二娘,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自你选了官,她就有些言语颠倒,凭什么人,没有不敢得罪的。”

继仁听得不耐烦,笑道:“就是她有些不对,总也还是长辈。”

江氏听了他这话,一声儿不言语。

继仁笑道:“我知道我这话又得罪你了。”

江氏笑道:“你得罪我什么,她是你的亲娘,你自然向着她。我不过是想,老爷这病若是有些不大妥当,恐怕你上任的日子就要延迟。”

继仁皱眉道:“这是怎么说话儿,一个急症,又不攸关性命。我看田医官医术很过得去,就是上任也在这月下旬了,到那时说不定老爷就要大好了。”

江氏道:“外头的事我知道什么,白给你提个醒儿罢了。”

继仁又道:“你那日不在跟前儿,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江氏到:“无巧不成话,那一日向妈妈正要央许书媳妇子与冬福儿绣个肚兜儿,走出去不远,远远地见几个婆子在二娘院门前杀气腾腾站着,她见不是话儿,又走了回来。落后去找许书媳妇,媳妇子将这一篇话儿和她说了,她又转来和我说了,不然我坐在屋子里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

继仁道:“这媳妇子真正可恶,一天到晚在背后议论主子,多少闲话都是从她们嘴里传出去的。”

江氏深悔自己不该将这话告诉继仁,见继仁脸上带着怒气,怕他发作,拿别话岔开了。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吹了灯安置了。

第二日继仁早早起来,喝了茶,往上房去,先看见窗子底下炉子上不见了药锅子,三两步走到后头,见继忠和文亮正坐着与许奶奶说话。继忠文亮见继仁进来,忙站起身。继仁走到许奶娘跟前儿请了安,说道:“儿子服侍父亲吃药吧。”

许奶奶道:“你来晚了一步,方才你父亲醒转来,叫你兄弟服侍着他吃了药,这会儿才歇下,临睡前吩咐我叫你过来,还有话问你哩。”

继仁听了这话,心中一动,笑道:“儿子真是该死,不想起迟了,到这时候儿才过来请安,不知道父亲问儿子什么话?”

许奶奶道:“左不过是问问你来家不曾,想也没有别事。”

继仁答应了一声,站在一边。许奶奶与他们说了几句话,青黛进来问早饭摆在哪里。

许奶奶道:“就摆在这屋里,”又对继仁三人道:“这里乱糟糟的,我又要伺候你们父亲用饭,没有功夫照应你们,你们各回自己院里吃吧。”

继仁道:“奶奶操劳了一夜,还是儿子服侍父亲用早饭吧。”

许奶奶道:“我心里有些不自在,要亲自看着他吃了饭才踏实。你吃了饭过来,我还有话吩咐你。”

继仁答应了一声,与继忠文亮一同出去了。用过早饭,继仁又往上房来,许奶奶正在外间用饭,见继仁进来,说道:“你进去看看,你父亲要和你说话哩。”

继仁答应了一声,忙往后头卧房来,进了屋子,见青黛和一个小丫头立在床边,旁边桌子上搁着一只茶碗,里头有半碗残茶。继仁悄悄对青黛笑道:“父亲睡了不曾?”

青黛不及答应,听见床里一个声音含混道:“是仁哥儿不是。”说着,咳嗽了两声,又道:“扶我起来。”

继仁两步走到床前,见知观睡在床里,双眼睁着,就要起来。

继仁道:“父亲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儿子就是,又起来做什么,大病的人经不起折腾。”

知观道:“不妨事,扶我起来。”

继仁只得将知观扶起来,青黛早将一个垫子垫在知观身后。知观靠着垫子坐着,对青黛道:“你们出去,奶奶吃了饭,叫她进来。”

青黛答应了一声儿,带着小丫头出去了。

知观望着继仁道:“前日里你不在家,我听说你是昨日上午回来的,无故夜不归宿是何道理。”

继仁道:“不敢瞒父亲,前日孔举人家里请酒,我再三地推托,一定的叫我去。我想亲戚份上,这样苦辞怕坏了他的面子,只得去了。吃到起更时候儿,孔举人留住不放,儿子无法只得住下了。”

知观道:“一月里,孔家倒请了你七八回酒,他倒是好客,这我也不问你。前日姨娘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继仁道:“不知道父亲问得是哪件事。”

知观见他装糊涂,冷笑一声道:“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不信你一点儿不知道,我只问你一句,柳氏要随你去任上,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继仁跪在脚踏上,哭道:“这是儿子醉酒时候的一句糊涂话,其实并没有这个心,况且又是几年前的事,不想姨娘就放在了心上。自选了官,每日里不是赴宴就是在家里收拾行李,再不然就是和同窗朋友话别,连姨娘的面也不曾见一回,儿子不知为何姨娘会说起随儿子上任的话来。”

知观道:“我说什么来,你就哭得恁个样儿,成个材料哩。你说这话是几年前说的,我不信酒后一句戏言就叫她记到这时候儿。”

继仁赌咒发誓只是不认。

知观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为官的人了,我有一肚子的道理,耐何到不到你耳朵里。你自家想想,父母健在,做儿子的要带父妾去任上,天底下有没有这个道理。只这一件事,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儿还能戴得牢。你学问不如你兄弟,我想着早早与你捐个官儿,到底不算你白辛苦一场,我要知道你这样糊涂,宁愿你在家里做个富家翁。”

继仁跪在地下只是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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