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纱帽垂下,少年人脸上的稚嫩还未完全褪去。
极为精致华贵的玄色锦袍在人群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阳光下暗纹间透着隐隐的蓝色,腰间别着的鎏金鱼袋和象牙宫牌可见身份的不凡。
他径直向皇城内走去,侍卫们见到腰间那块写着"白"的令牌便直接放行,一路畅通无阻。
这块宫牌是皇帝亲赐,见此令牌如见圣上亲临,也就是赋予了他先斩后奏的能力。
直至殿外,无人禀报,他抬脚直直迈入朝殿殿内中央:“皇上,有新情报。”少年开口道。
皇上见到他却不因他的无礼而生气,反而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一般喜悦“好!今天先到这儿!下朝!”
朝中文武众臣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出声质疑。
不一会朝殿内只余下皇帝与这名少年了,大到当朝的宰相小到宫殿内的侍卫宫女甚至是皇上从小到大的贴身太监福允公公也撤了出去。
这时一位朝臣走进到福允公公前询问:“这殿内的又是哪位大人啊?为何我从未见过?”
福允公公斜睨了他一眼:“你怎会见过?这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呐。”
他压低了声音“两年前,皇上才刚刚坐上帝位,朝中无人信服。”
“这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一月间就把朝廷摆平,无一人敢对皇上再有异议。”
“自那之后皇上便允了他垂帘听政,比太子都受皇上重用。先前皇上不知派他去哪了,直至今日才再见到他。”
他直起身子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姿态“你才刚入朝堂多久?以你的资历自当是没见过的。”
一段话听得这人一愣的,那大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压得更低:“莫非一年前陈氏那夜...”
公公点点头“有多半是。”
官袍下的手指无意识捻着笏板边缘。
殿内
“陛下,这些日子北域并无异动,倒是西域有些异常,似是在暗自招兵屯粮。”
朱喆昱从龙椅上站起“嗯…你办事我自然是十分放心的。”他向殿外走去。
两人一路直达养心殿“这里没人了。”
白延隋摘下纱帽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陛下是想和我说什么又怕隔墙有耳?”
“朕希望你去北域盯着,西域侯府接近北域边缘,两边都看着点。”
白延隋应了下来“不过北域侯那边…怕是棘手。”
“无妨。朕自有办法。朕封你为皇家慰问使,品阶正一品,正好过两日便是三年一度的祈愿节…”
白延隋在养心殿内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嗯…陛下的意思是我以审查边关的名义随北域侯去到北域并探查消息。”白延隋皱起了眉。
“此事不易。段辞承城府极深,唯你能近。”朱喆昱极为深沉的看了他一眼。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顿了顿“是,臣定不负所托。”
朱喆昱直接让人把白延隋带回了望月殿。
白延隋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此处虽不是东宫但一切都按东宫的标准建成,因建在宫中的角落,所以极为清静。
他走至书房,屋内设有一个暗室,里面有一条可以直接通往宫外的暗道,这方便了他不少事。
他摸着书架上的书“倒是许久没回来了…”
次日早晨
“白大人,皇上召您去宣政殿一趟。”白延隋应下后立刻就去了宣政殿。
“延隋你来了啊,明日就是祈愿节了。诸侯都要入宫赴宴,你注意盯着点段辞承,他与你的年龄相仿,你与他打交道应该没有问题。”朱喆昱顿了顿“尽量要让他与你熟络起来。”
白延隋没讲话,与他人打交道不是他擅长的,宫中也不会有人闲着没事来惹他,身边的朋友也就陌昀一人,他从小跟着自己长大,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也十分了解自己,所以也不必多花心思。
皇帝见他不讲话“可是有什么困难?”
“臣不擅长这些…”白延隋垂下眼睑。想到要与那些世家虚与委蛇,胃里便似结了层薄冰。
“尽力便好。”他站起身拍了拍眼前少年人的肩膀。
“臣…遵旨。”他心中苦笑,这深宫之中,所谓“真心”不过是权力的附属罢了。
其实自己并不喜欢去和他人相处,这种需要笑脸相迎的场面让他觉得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虚情假意,令人恶心的逢场作戏。
领路的太监躬身退下,白延隋独自站在望月殿前,暮色已渐沉。
他回到望月殿便直接躺到榻上“陌昀!”
一个人从侧殿跑进了内殿“白大人怎么了?”
“啧,这里又没别人和我装什么。”白延隋睁开眼皱着眉看着榻前笑嘻嘻的人。
“哟,咱们白大人不开心了?要不要去抄个家开心一下?”陌昀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要抄你自己去吧。”白延隋直接用手虚掩着脸“皇上要我和那个叫什么段辞承的北域侯打交道,随后跟着他去北域探查消息。”
“又要出去啊?这次多久?”陌昀直接从椅子上坐直了“你不是才回来吗?”
“嗯…不知道。还是因为陛下怀疑北域和西域怀有异心。”他躺着没动。
“能理解…毕竟两地掌握兵权和经济主力。”陌昀想了一下才又开口说到“这次要我陪你去吗?”
“不必了,有问题我自然会联系你。没必要多跑一趟,万一是空跑一趟岂不是平白浪费精力?”白延隋支着身子坐了起来“不过让我头痛的是怎么取得那位北域侯的信任。”
陌昀没说话,好像是在想着什么。
白延隋见他这样便开了口“陌昀?有什么问题吗?”
他摇摇头“没有。”
“那你先回去吧,我乏了,休息会。”说着便要躺下。
陌昀见他躺下也不再说什么,退出了殿内。
直至深夜白延隋才从房内走出,他手上拿着一坛酒,当他走到院中看见那一抹人影时一愣“没睡?”
陌昀转过身“嗯,睡不着。”
“来喝一坛就好了。”白延隋扬了扬手中的酒,将他放在了石桌上。
“明日便是祈愿节了,你今晚还喝酒?”陌昀微微皱起了眉头。
“无妨,不喝多便是了。”说着白延隋坐到了院中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一杯酒。
“今日为何要喝酒?你素来不喜欢这些。”陌昀有些不解的开口“借酒消愁?”
“愁?”白延隋抿了一口“哪来的愁?我哪有什么可愁的。”他仰头喝下一杯,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在胸前烧起一片灼热。
陌昀见他这样一把夺过那壶酒“别喝了,明日祈愿节有得你喝的。”顿了顿又说“上次你被太子灌酒灌到吐你不记得了?你还是少喝…”
白延隋笑了起来“少喝?怎么少喝?我的身份已经不能允许我静下心来修身养性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陌昀先开口打破了寂静“罢了,早些歇息…我乏了。”
白延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夜中,一个人低声说到“骗子…不是说睡不着吗,怎么忽得又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