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的面貌,惹云呼吸骤然一滞。她忘了康瑞还在城中。
江观月察觉她神色有异,皱眉问道:“他知道你的身份?”
不等惹云回答,康瑞已高举一封信朗声道:“我乃奉命护送皇子前往北蛮的使者,这是秘旨。”
北蛮为首之人根本不理会什么秘旨,只紧盯着康瑞问:“少废话,质子在何处?”
康瑞放下手,转身指向城楼:“他在那里!”
北蛮首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扬声道:“那个小矮子就是质子?”
康瑞点头:“没错。”
北蛮人当即笑起来:“小质子殿下,您是自己下来,还是要我抱你下来啊?”
北蛮队伍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观棋眼神一厉,手腕轻转间,一张黄符已悄然燃尽。北蛮人的哄笑声骤然停住。
北蛮首领听到身后骚动,脸色一沉,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身后亲兵上前附耳低语:“阿斯克将军,有几匹马突然发了疯,伤了马背上的勇士。”
阿斯克眼神狠厉,下令道:“把这些没用的马都杀了!”
亲兵掏出匕首回到队伍,片刻后,队伍重新安静下来。
李观棋还想再教训对方,却被北赵观星扣住手腕。北赵观星低声道:“够了,他们已经起疑,再动手会被抓住把柄,情况会对她更不利。”
李观棋这才作罢,但已将阿斯克的模样记在心里。
阿斯克提刀指向城门:“一刻钟后小质子还不下来,我就当你们江国想撕毁盟约,届时别怪我带着身后的勇士杀进城去!”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康瑞见无人应声,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转身面向城门喊道:“你们若想活命,就去跪求皇子,让他履行自己的责任!”
城门口观望的百姓闻言,纷纷朝着惹云所在的方向跪下。他们实在怕极了,连声哀求:“求皇子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江观月握剑的指尖泛白,恨不能立刻冲下去砍了康瑞,咬牙骂道:“卑鄙无耻之徒!”
情况已然生变。方才她尚能护住惹云,可康瑞戳破惹云身份后,此事便上升至国家政治层面,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战争,她再也不能轻易劝惹云留下。
前有北蛮军咄咄相逼,后有百姓苦苦哀求,惹云似乎已别无选择。
忽然,赵远带着一众士兵踏前百步与北蛮军对峙:“喂!你说的盟约里,可曾言允许你们踏入我国疆土?”
阿斯克眼神闪烁。他们的可汗只与江、魏两国皇帝约定,各送一名皇子前往北蛮。江、魏两国皇帝只说送皇子出境,并未答应让他们踏入国土。如今他受天神指引领兵进入江国领土接人,确实理亏。
见北蛮人沉默不语,赵远气势更盛,厉声喝道:“速速退去!否则,我等便昭告天下,是你等先挑起战端!”
见事态越发失控,康瑞急忙辩解:“出发前首领有令,我等需将皇子护送至长定县,之后由长定县守将派人护送最后一程。”
赵远冷笑一声:“我等从未听守将提过此事,你可有其他证据?若没有,他们便是入侵我江国的敌人,面对这些入侵者,我等唯有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他身后的士兵齐声呐喊,声震天地。
康瑞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手中的密信并未提及护送皇子到长定县后的后续安排,此刻竟真的拿不出证据。
阿斯克身后的北蛮勇士刚要拔出弯刀迎战,长定县城楼上却突然出现四架弩车,士兵正校准方向对准北蛮军!紧接着,城楼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弩手。
阿斯克的亲信眼神惊惧:“阿斯克将军,天神不是说长定县士兵死伤惨重……”
阿斯克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盟约截止日期是明日午时,若明日午时我见不到小殿下,便是你们先背弃盟约,届时我会带着草原的勇士踏平江国!走!”
话音未落,阿斯克调转马头,带着北蛮人撤退了。
康瑞见势不妙想跑,被赵远带人擒住。
惹云本已做好随北蛮人离开的准备,下一刻却见北蛮人毫无征兆地退兵了。
惹云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退兵了?”
江观月心中一动,目光转向城楼的楼梯口,果然看见青松师叔正带着两名师弟缓步走来。
“师叔!”
青松道人冲她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惹云道:“老道只能为你拖延一日。”
惹云骤然明白,北蛮退兵竟全是这位道长的功劳。
“多谢道长!”
青松道人望向远方,淡然道:“不必谢我,老道并未真正帮到你什么。接下来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记住,莫被流言左右,要信你自己。”
惹云虽不解老道长为何说这番话,却知道他必有深意,便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应道:“是,我记住了。”
青松道人说完,挥手示意她们自便。
江观月躬身告退,带着惹云转身离开。
待二人走远,青松道人才扶着城墙,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弟子连忙上前扶住他,惊呼:“师父!”
青松道人却瞪了他们一眼:“小声点,别被观月师侄听见。”
弟子们深知师父好面子的脾性,忙不迭闭了嘴。
惹云随江观月下了城楼,好奇问道:“你可知那位道长是如何让北蛮人退兵的?”
江观月并未隐瞒,答道:“青松师叔应当是用了虚惊术。中术之人眼中,会浮现师叔想让他们看见的景象。”
惹云恍然大悟:“这法术竟如此厉害!”
江观月忧心忡忡地回头望了眼城楼。虚惊术威力虽强,其反噬却也不容小觑。可她深知师叔的脾性,此刻留下反而会对师叔不利。
城楼下看见惹云走下来的百姓,全都垂着头不敢看她。惹云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县衙走去。
江观月瞧着她那若无其事的模样,问道:“你可怨恨他们?”
惹云一脸坦荡地反问:“他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活命,我为何要恨?”
江观月心中五味杂陈,小侄女年纪轻轻,竟活得如此通透,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
除了荆逸舟,与惹云相熟的人都聚集在县衙里。
荆逸舟一直忙着处理伤员,直到北蛮人退兵才停歇。听闻城门口发生的事后,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匆匆去找惹云。刚跑到城门口,就听说她已经回来了,于是又一口气奔往县衙。
此时县衙正厅的气氛压抑得很,荆逸舟一阵风似地冲到惹云面前,喘着粗气问:“没……没事吧……嗬嗬”
坐在惹云身旁的李观棋递给他一盏茶,温声道:“喝口茶再说。”
荆逸舟一口饮尽,气息渐渐平复,忙道:“你别怕北蛮那群畜生,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我这就写信给我爹,让他带兵过来。有我爹守在这儿,北蛮人绝不敢踏入长定县半步!”
江观月见他口气不小,不由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开口问道:“你爹可是西同府的荆锋大将军?”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惊奇。荆锋大将军的名号响彻诸国。十二年前,妖族围困江国国都,魏国趁机偷袭西同府,城池濒临失守之际,荆锋大将军仅率二十人冲入敌阵,于万军中取下魏国统帅首级,一举扭转战局;随后乘胜追击,不仅击溃溃逃的魏军,更顺势夺下三座城池。魏国偷鸡不成蚀把米,最终不得不耗费巨大代价赎回那三座城,荆锋大将军也因此一战成名。
荆逸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有我爹坐镇,还怕什么北蛮!”
江观月却面色凝重地摇头:“你把事情想简单了,质子一事光靠武力根本解决不了。你以为陛下为何会妥协?因为北蛮人的背后,藏着妖族的影子。”一向不问世事的青松师叔,竟冒着反噬的巨大风险逼退北蛮人,她也是通过此事才窥得几分隐情。
“妖族?”江国鼎盛近三百年,史上从未有过向他国送质子的先例。原来开此先河,并非皇帝惧怕北蛮,而是忌惮逐渐复苏的妖族。在场不少人犹记得十二年前妖族围困江国王都的惨状。
荆逸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就凌乱的发丝愈发蓬乱:“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惹云去送死吗?”
李观棋率先表态:“我会陪着她去北蛮!”
荆逸舟紧随其后道:“我也一起去!”
赵观星看出江观月心情不佳,便代她说道:“大师姐的身份不便同你们去北蛮。我与大师姐会即刻前往王都,想办法让皇帝改变她质子的身份。”他将身上背着的包袱递给李观棋,“这里面是一些符箓和伤药,希望你们用不上!”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赵远押着康瑞来到正厅。他一脚踢在康瑞腿弯处,康瑞腿一软,对着惹云跪了下来。
赵远抱拳道:“如何处置这个霍乱民心的叛徒,还请殿下定夺!”
赵远的指控康瑞无法反驳,他是在众目睽睽下蛊惑百姓的。
常惹白云来顶上,每衔红日过天中。出自明朝王玺《鲁山独秀》
大意:白云好像被山峰吸引,总爱飘到山顶玩耍;太阳经过时,远远看去就像被山峰轻轻"叼"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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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质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