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国,皇宫。
会春宫内,阵阵痛呼撕裂了寂静。
“娘娘,再加把劲!”稳婆对着床上汗湿鬓发的庄妃高声鼓劲,“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阵痛稍缓,庄妃虚弱地抬眼望向门外,眼中满是焦灼的期盼:“陛下……陛下来了吗?”
贴身宫女玉竹正为她擦拭额头,闻言捏着锦帕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强作轻松地宽慰道:“娘娘先别想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孩子。等小皇子落地,皇上自然会来看您的。”
玉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庄妃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对!只要我生下皇子,我就能……”后半句话被汹涌而来的剧痛堵回喉咙。她面色依旧苍白,却死死攥紧了拳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婴儿响亮的啼哭便划破了殿内的压抑。
片刻后,稳婆麻利地料理好新生儿,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到庄妃身侧。
她脸上堆着笑:“恭喜娘娘,是位小公主呢。”
庄妃半睁的眼睛猛地圆睁,目光如淬了毒般盯着稳婆,声音发颤:“我生的……是什么?”
后宫妃嫔哪个不盼着诞下皇子,好借此母凭子贵?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像庄妃这样期望落空的情形,稳婆见得多了。她在心里暗叹一声,收敛了笑容,低眉顺眼地福了福身:“请娘娘保重凤体,奴婢告退。”话音未落,不等庄妃回应,便匆匆退出了内室。
望着稳婆仓促离去的背影,庄妃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厥。她盯着襁褓中哭闹不止的婴儿,心底陡然翻涌起滔天恨意——是你夺走了我的皇儿!因为你,陛下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她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缓缓抬起白皙的手指,朝着女婴的口鼻探去。
玉竹察觉到她的异样,嘴唇张合好几次,直到庄妃的指尖快要碰到孩子的鼻尖,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开口:“娘、娘娘!公主刚出世,身子弱,可不能受冻。万一染了风寒就糟了。”
庄妃的指尖顿在女婴鼻尖前,没再向前。
玉竹手心沁出一层冷汗,见她久久不动,便壮着胆子上前,小心地抱走了公主。
会春宫庄妃诞下公主的消息,在偌大的皇宫里并未激起半分波澜。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时,他正与国师一同负手立于清正殿前,凝视着天空中罕见的灼热红光。
听完太监的禀报,皇帝的眼中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淡地挥了挥手:“朕知道了,退下吧。”
一旁的国师忽然心血来潮,大袖中的手指暗暗掐算起来。片刻后,他眸光闪烁,暗自惊叹:“奇怪!为何这位公主一出生,王朝的气数便变得混沌难测了?”
“国师以为,”皇帝幽深的目光仍落在天边的红光上,“这是凶兆,还是吉兆?”
国师按捺住心中的疑虑,凝神再算数次,结果依旧一片模糊。他摇了摇头:“天机混淆,一时难以判断吉凶。”
皇帝意外地瞥了国师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国师给出如此含糊的答复。
国师指着那片红光,语气凝重:“那群妖孽已经破开了第一层封印。最多二十年,他们便能彻底冲破封印降临人间,届时恐怕会有一场浩劫。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皇帝眼中寒芒乍现:“朕绝不容许这群妖孽危害朕的江山!”
冬去春来,十个年头转瞬即逝。会春宫外的梅花,又一次如约绽放。
梅树枝桠上坐着个**岁的女童,正是宫里唯一却不起眼的公主。她小小的身子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正小口啃着块冷硬的馒头。因着馒头太干,她不时抓起树干上的残雪送入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风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嚎叫声。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园里,一个穿着华丽锦服的小男孩——约莫也有**岁——正挥舞着马鞭,抽打一只缩成一团的小黑猫。
看清眼前的景象,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这个家伙!她毫不犹豫地撑着树干站起身,抱着树枝像灵猴般滑了下来,朝着花园飞奔而去。
刚跑到离男孩不足一尺的地方,一名三角眼的太监反应极快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死死拉住。
小黑猫近在眼前,她拼尽全力去掰太监的手,可那只手却像铁锁般纹丝不动,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三角眼太监见她挣扎得厉害,眯起眼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力道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小贱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冲撞殿下!这地方也是你能随便跑的?我看你是活腻味了!今儿我非得教教你宫里的规矩!”说完,他抬起脚狠狠踹向她的腿弯。
还没踹到人,他抬起的腿就被人一把抱住拽回了地面。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三角眼太监眉毛倒竖。
他刚要发作,抱腿的人便苦口婆心劝道:“干爹,不能打,万万不能打啊!”
听出是干儿子小山子的声音,王公公强压怒火:“怎么就不能打?你若说不清楚,仔细你的皮!”
小山子急得直冒热汗:“干爹您看她衣服的料子——这可是云锦!能穿得起云锦的,哪一个不是皇亲国戚?真伤了她,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王公公定睛一瞧,她身上果然是云锦。难道是哪位王爷家的郡主?他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男孩的注意力早已被这边吸引。他踢了踢脚边的小黑猫,见它软趴趴一动不动,便认定它死了。随即走到王公公身旁,抬着下巴问:“喂,小丫头,你是谁家的?”
听见主子问话,王公公眼珠一转,决定把这烫手山芋推给二皇子。
“殿下,她啊——”话没说完,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二皇子目睹了小公主逃脱的全过程,拍手大笑:“哈哈哈,小丫头真有趣!”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小公主,直到看见她跑过去抱起小黑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王公公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眼中闪过怨毒:“这宫里谁见了我王乡不得赔笑脸?偏你个不知死活的贱丫头敢伤我!不管你是公主还是郡主,我定叫你脱层皮,尝尝我的厉害!”
他见主子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有了主意。一把推开包扎伤口的小山子,佝偻着腰凑到二皇子身边,教唆他:“殿下,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娘娘被猫叫吵得夜不能寐、凤体欠安?她竟敢当着您的面护着这畜生,分明是存心咒皇后娘娘,图谋不轨啊!”
“啪——”
一道鞭子倏地抽在小公主抱猫的手上。她稚嫩的手背上立刻浮现一道刺目的红痕。她抿紧嘴唇,忍着火辣辣的痛意。
二皇子用鞭子指着她:“放开那畜生!不然本殿下打死你!”
小公主对威胁置若罔闻,抱紧小猫转身就跑。
二皇子气急败坏地冲太监们吼:“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快给我抓住她!”
愣在原地的太监们慌忙追了上去,边追边尖声呵斥:“站住!”
小公主原本想绕回会春殿,可身后的太监紧追不舍。若是他们跟到会春宫惊动庄妃,自己的下场会比挨鞭子惨数倍。她身子一颤,打消了念头,脚步一转,朝偏僻的小路奔去。
绕了许多僻静小径,她看到围墙下有个狗洞。回头瞥了眼紧追的太监,抱着猫钻了进去。
狗洞那头的建筑比别处更辉煌壮丽,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她回头一看,狗洞另一端露出好几只靴子。
太监们停在洞前,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王乡:“王公公,咱们……还追吗?”
王乡嘴角抽搐——他打死也想不到,这锦衣玉食的小丫头竟不顾体面钻狗洞。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瘦小的小太监身上,指着他道:“你!爬进去把她抓回来!”
被点到的小太监立刻跪地求饶:“求公公饶命!对面是宣华殿,是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未经传召擅自闯入会被打死的!”他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王乡恍然:“咱家想起来了,对面确实是宣华殿。”他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