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 第8章 《当爱在靠近》

姜莱回到家洗完澡吹完头发，刚好十一点。第二天不上班，她不着急睡觉。

她点了个香薰，热了杯牛奶，随手播了一部看了无数遍的老电影，听着凯特·温丝莱特的英国腔刷手机，点开陆迟迟的语音条。

一阵痛苦的怮哭声传出。

“姜，天塌了啊啊啊啊啊！华姐产假马上休完，预计下个星期就要回公司了，咱俩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怎么办啊啊啊啊。”

陆迟迟是她的大学室友，两人一起找的工作，同时被录取，又一起在这个公司待了整整四年。

她们的顶头上司杨敏华是位四十多岁，早年留学归来的老派千金，她平时创宣的大会小会从不出席，一到决策才会露面。

“这个行间距是不是不太对哦~”

“标题的字号要黑体三号啊小姑娘们。”

“这个，'地'字用得不对吧，是白勺的吧。”

姜莱刚工作时还真被她这三两下给唬到过，半夜两点爬起来改过方案格式。

后来她跟甲方接触多了，又独立策展了几次，才发现她这个上司本质上其实是脑子空空，但又不想大权旁落，只好在形式上多下功夫，耍嘴皮子折腾底下人。

陆迟迟的喊声太过凄厉，剩下几个语音条，她转成了文字看。

[我真受不了再来一次了啊，我不要每天晚上九点去接他儿子下晚自习。我自己上高中都没这么勤快过！]

“后来不是没让你去了嘛？”姜莱换了个舒服的躺姿，悠悠说。

“那是怕我勾引她儿子！真是服了，这都是什么事儿。”

“说不定她这次回来，不会来我们部门呢。”

策划部活儿多，临时加班是常态，极不符合家庭型女性的人生追求。杨敏华虽然大事不管，但一遇到大展，照样还是跟她们一起出差加班。

“你说的也对，这公司她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姜莱发了个摸头的安慰表情包过去，水烧开了，她起身去煮泡面。

水咕咚咕咚冒着泡，两个蛋打下去，加点儿前两天剩的青菜，配上经典的红烧牛肉味儿的调料包，这顿，她称之为国宴。

她趿拉着拖鞋，回到沙发前，蹲着吸溜面，继续安慰陆迟迟：“别焦虑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明天就跑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忍不了下周就离职！”

她贫了两句，手机里又叮咚两声，是陈烬。

她不自觉地抽纸巾擦了擦嘴，捧着手机，虔诚地点开了聊天框。

[我的经纪人说发律师函说服力没有那么强，让我关注下你，明确一下你的身份，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介意吗？]

两行字她反复看了几遍，才轻敲了三个字过去。

[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但是竟然还记得来问她的意见，陈烬在她这儿的好感度又蹭蹭上涨。

上一次上涨还是刚刚企宣组传来的，他今天演出时的舞台照。

剪裁得体的华服衬得他人更显矜贵，眉眼清晰，骨骼硬朗，好像欧洲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王子。

她刷新了两下，粉丝栏里多了个名字，她心漏了一拍，调整了下呼吸回关了一下。

[可以发吗？这张照片。]

[我拍的。]

陈烬传过来一张照片，是她裹着披肩，坐在酒店大厅里打电话的样子，远远地看不清表情，但她一席礼裙，陷在华丽欧式风的背景里，竟显出了些清冷感。

这场舆论风暴，她其实早已经不在乎了。

但有人还放在心上，在意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她心里有触动的。

陈烬这人，好得有点儿太过分了。

头一次，她生出些无福消受的感觉。

[你偷拍我干嘛？]

[好看。]

陈烬淡淡两字，姜莱竟然语塞，脸上的热度先拉扯的念白涌现。

[你同意就行。]

过了一会儿，陈烬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姜莱没敢再说话，怕他又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拿出电脑登录了账号，点开了陈烬的主页，停留等待。

“我说姜姜，要不你辞职单干吧，现在独立策展人也很赚的，你辞职我肯定跟着你，我给你当助理！”陆迟迟是个话痨，天马行空的，此时还在语音轰炸她。

“你也想给我排队买早饭？”

“臣妾愿意！”

“我不愿意！我目前还没有辞职的打算，现在挺好的，赚的也多，也不太累。”

“你辛辛苦苦的做的作品！你的主权！你不捍卫了？别人朝它吐口水你也不管了？刚上班意气风发的和杨敏华对线的小姜呢？去哪儿了？”

“被我杀了，亲手埋的。”一碗面汤下肚，姜莱坦然道。

杨敏华当时最爱做些画蛇添足的“小设计”，实习期的姜莱跟她还吵过几次，后来被几双小鞋制服了，遂放弃挣扎。

现在已经习惯了：“不管了，哪儿有事事顺心的工作，会好的，乖呀宝。”

姜莱意不在此，陈烬主页更新了。

【好久不见的小朋友。@姜莱是我】，配图是那张偷拍的照片。

她电脑没关提示音，私信的声音滴滴响个不停，跟她的心脏同频共振。

陈烬的评论涨得很快，一分钟几万条评论了。

[不好意思是我少了一段记忆吗？是官宣了没有通知我吗？]

[说好的特关呢，为什么我的cp互关也不告诉我？！]

[呜呜呜有生之年终于有人收了这男人了，快快虐他狠狠虐他，让他多写点儿歌。鬼知道当年他毕业时写的失恋小神曲我循环了多少遍！]

[楼上的是亲粉丝吗？怎么尽揭人伤疤。我不管，我是铁粉，我支持虐恋，苦难才是滋养文学的温床。我同意虐他！狠狠虐他！]

姜莱被这左脑攻击右脑的评论逗笑了，接着往下划了划。

[烬哥好惨，但我同意！]

[我也同意。]

[同意 1]

#虐恋情深的楼堆了几千层，姜莱悻悻退了。

[笑死前几天营销号刚捕风捉影造谣，今天咱哥就自己澄清了，被打脸的黑粉爽不爽！我是爽翻了好不好，咱哥身正不怕影子斜，朋友一起吃个饭惹谁了！给女生造黄谣的下辈子没妈生！]

姜莱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又往下看了几条，都是些尊重艺人私生活的评论，还有些隐隐磕cp的言语，她看得脸红心跳。

[我不管了这对CP先入为敬，男帅女靓，想象同框该有多养眼。]

同框吗？今天答谢环节她倒是上场大合照了，只不过不知道陈烬在不在。

[这到底是什么偶像剧情节的展开，我朋友表妹的同事的大学室友和烬哥之前是一个学校的，他说烬哥本科时就跟咱嫂子谈上了，现在已经八年爱情长跑了。]

她怎么不知道？

人多的地方口舌多，真真假假，当事人姜莱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层楼。

[我现在就关注，我宣布我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大宝了，我现在就建cp超话，我要记录下爸爸妈妈每一个相爱的证明。#苦烬甘莱]

[这是什么cp名，一点都不吉利，老爸老妈明明这么甜，我命令你重新想。#我是哑巴不要和我说话]

底下因为到底叫什么cp名吵了起来，姜莱突觉头痛，鼠标点击返回上一页。

却看到一条热评冲到了第一：

[老爸亲自下场力挺cp粉，你要是知道我的原生家庭是这样的，就知道我命有多好了。]

一张回复截图，来自陈烬。[还没。]

截图里原始的评论是：[吃饭了吗送回家了吗只是朋友吗所以告白了吗追到手了吗这很重要这很重要！这很重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V我五十我要吃开封菜#我的cp天下第一好#逆我cp者死#在一起了吗牵手了吗拥抱了吗接吻了吗见家长了吗喜糖选了吗孩子想好叫什么了吗婚礼能请我吗。]

几秒钟，底下已经盖了几千层楼：[还没答应吗？]

[还没在一起吗？]

[嫂子还不同意吗哈哈哈哈。]

[没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儿？咱一起想啊！]

[还没什么啊还没究竟！]

[该不会是单恋，还在追人家吧，哟哟哟～]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路人一波又一波，姜莱脸红地像煮熟的虾，用鼠标点了叉。

手机上的聊天框安静如鸡，什么人啊，把人的心搞得乱七八糟之后就开始装深沉。

另一边，工作室内，这个深沉的人此刻正接受着经纪人陆峰的狂轰乱炸：“你说你都没看清评论说什么，那你就乱回复？本来就是澄清个吃饭的事情，现在好了，恋爱、结婚、生子？你真是嫌我最近太闲了是不是？”

陈烬理亏，收起了手机：“不回复不就行了？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我的好哥哥啊，怎么没关系啊，粉丝是你的资本啊，不然哪儿有商业价值，哪儿有活动、哪儿有代言找你啊。”

“他们会因为我谈恋爱，我结婚就攻击我？”

陆峰嘴巴一下打结，停下来瞧了一眼眼前这个满脸春光，风轻云淡的男人，咋舌道：“你的粉丝嘛？那倒确实不会。”

“那不就行了，那就不管了啊。实在有些造谣生事的，告啊，公司的法务组也不是白请的。”

陈烬出道几年，见过太多圈里养女友粉老婆粉，后来自食其果的男明星。每一次出事他都要跟粉丝强调一遍，彼此的主体身份。

可以爱他的歌，但是不要爱他的包装。

是他对粉丝说过最多的话。

他不是神，也不想造神。

他想要做自己，也想要粉丝也能做自己。

路童一进录音棚，就看到表情严肃的两人，阴阳怪气地说：“生这么大气，这是又魅惑哪家姑娘了？”

说这话时他还摸了摸陈烬千万保险的头，欠了巴登的。

“你没大没小的，干什么呢？”陈烬嫌弃地坐远了点儿。

“这次是他缠上别人。”陆峰递过来一个手机。

“不知道哪家媒体这么敬业，半夜了还发视频，不过挺写实的，这就是他这段时间做的事。”

营销号剪辑的视频里，今天唱歌的陈烬格外温柔，万年冷冰冰的脸上也有了丰富的表情管理，一副心愿得偿的模样。

回溯到原因，是台下站着嫂子呢。他前几天送某人回家的视频被挂了上来，刚“官宣”的帖子呈了上来，新回复的评论也摆着。

得出结论，某顶流男星，疑似孔雀开屏，一发不可收拾了！

路童看着视频里出现的男人和眼前这个高冷的戴着耳机的表哥，反复比对。

“这是他吗？这上赶着的狗样儿，是他吗？”

陆峰痛苦地点了点头。

“我放着几百万年薪的公司不去，我一下飞机家都没回就来这里了。你从来没对我这么贴心过，我他妈甚至连你的车都没坐过。”

“你说你有洁癖，你的车也有！”

“我他娘的，我还尊重你这鸡毛癖好，你他妈就是这样框我的！”

陈烬起来喝水，无视路童恶狠狠的眼神。

“你身上烟味儿太大。”陈烬绕过他，淡淡说了句。

路童僵在原地，摆摆手：“罢了罢了，这个合伙人谁爱当谁当吧，我不干了。”

“别啊祖宗。”陆峰赶紧拦着。

公关事小，他的摇钱树事儿大啊。

“你看嘛！这姑娘人挺漂亮的，工作也体面，不是那随便就想上位的网红名媛。”

“你说姜莱？”

路童气消得也快，此时找了个凳坐下，这才看清刚视频中女主角的脸。

“你也认识啊？那敢情知根知底了，你快跟我说说情况，我不好问他，你快多说点，我下次公关也有预案。”

“出国前玩得好，后面联系少了。她确实挺厉害的，高考前两天差点被她家人打死，高考还考了个理科状元，免了四年学费。”

路童竖了个大拇指。

“这么烈啊？看不出来啊。”

手机循环着狗仔拍的那天在姜莱小区楼下的画面，视频里的女孩的睡颜安静温婉，毫无攻击性。

姜莱也这样看着这个视频，心跳地要飞出去，昏暗的街边路灯下，镜头对上了车前窗。

她装睡了十分钟，陈烬看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