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 第6章 《如果可以》

姜莱精挑细选地怼了几个披皮黑后，一夜好梦，满血复活，第二天早早地去了现场。

几个相熟的同事昨天也刷到了爆料，或多或少地问她什么情况，都被她打太极过去了。

好在一忙起来就没人在乎什么同事的八卦，大家忙到正式走秀结束。现场效果很不错，姜莱换了身衣服，准备安心去参加后面的晚宴。

晚八点，姜莱一身疲惫去化妆间补妆，迎面撞到碰到陈烬刚试好衣服，准备做妆造，姜莱掉头就走。

“姜姜姐！”

是昨天那个小助理。

姜莱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扭头就换上了职业的假笑。

“这么巧啊，陈老师，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哈，演出加油。”说完脚底抹油地就跑了。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所谓的“绯闻男友”。

“怎么回事啊。”祁阳不解，陈烬抿嘴没回答。

姜莱跟实习生交代了两句，就跑到了露台吹风，宠幸了下自己一天没碰的自用手机。

消息很多，徐木子早上也看见她挂热搜上了，关心了两句，她回了句没什么事。

三人小群里，消失了三个月的周牧野刷起了屏，她一目十行爬楼看了起来。

[我终于被放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三小时后到淮北，快来接驾，两个月没说人话憋死少爷了。]

[人呢人呢，理理我啊。]

[刚盯舞蹈室的装修，累死了，姜姜估计没拿手机。]

Ye：[我去，这小网红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我姜啊。]

后面就是周牧野转发了些营销号视频，姜莱不想再回忆，直接划到了底下。

[今晚睿和慧要去上钢琴课，我不去了，姜姜估计上一天班也不想出门，下次吃饭当面说吧。]

懂她者木子也。

她退出小群，又发现联系人那列有个红点点，这个账号比较私人，同事她都没加几个。

奇怪得很。

[Echo Chen]

备注:[陈烬]

今天早上八点多就申请了。

她没看见。

隔了两秒后，她点了接受，然后把手机揣兜里，想着时间应该错开地差不多了，原路返回。

化妆间内，陈烬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凝思不解。

【抱歉，热搜上的事给你带来困扰了。】

【没事。】

【工作室已经澄清了。】

【好的。】

气氛降到了冰点，他关掉了手机，长叹了口气，拨通了电话。

“昨天那几个造谣最厉害的营销号都告了吗？”

经纪人陆峰还在晚宴上觥筹交错，听到自家艺人兼老板语气不善，走到安静处解释了起来：“不是第一时间就发律师函了吗？视频应该已经删了。”

“评论区那些黑评也管一下吧，带节奏的告几个，禁一下账号。”

“什么评论区？你的评论区一片和谐啊。”

陆峰赶紧切到平台，粉丝一片风平浪静，还在庆祝又有“生图”。

全网佛到靠“偷拍”来证明还没退圈的顶流，大部分都是事业粉，安心地很。

“不是我的。”

这位顶流说完四个字，电话就挂了，陆峰一头雾水。直到收到了几张截图，字字不堪入目，陆峰拿远了点手机，这才明白过来他家艺人是想发挥下伟大的人道主义互帮互助精神。

他的天！终于晴了！

有生之年，本硕博顶尖经管院校毕业，一身公关本领无处施展的他，他陆峰！也有了替艺人大展拳脚，脚踢披皮黑，手打脑残粉的时候。

陆峰扫了下评论区，心想这小姑娘也够呛人。

她本人回复的几条评论，完全不落下风，不带脏字儿地就骂得人灰溜溜退场了。

陆峰看了眼小姑娘的照片，再看着那些火辣辣的回怼。

啧，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姜莱在台下打了个喷嚏，四月的天，拢紧了身上的披肩。

***

化妆间，陈烬挂完电话，又回到了聊天框，删删打打了几个字，还是没发送出去。

“陈老师。”

陈烬回过神，发现化妆师在叫他。

“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说罢，他就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许小可也没在意，像陈烬这种底子好的艺人化妆时间本来就短，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只是看他隐隐的愁色，想到今早跳楼般被秒撤的热搜，她嗅到点八卦的味道。

“陈老师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啊，昨天没有睡好吗？”

陈烬待人温和，工作团队也是业内有名的礼貌周到，有时候来还会给他们点下午茶，聊聊圈内圈外的趣事。他本人虽然话不多，但从不会摆架子拒人千里，让人觉得不可高攀。

“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哦哦。”

许小可点点头，还没想到要怎么再不留痕迹地开口，陈烬自己淡淡说了句：

“你有没有那种被人耍的时候。”

有戏！许小可眼前一亮，放慢了上底妆的速度。

“当然有啊，陈老师你被人耍了吗？”

陈烬顿了顿否认:“不是。”

过了一会儿，他似又是很为难地说：“而是，我有一个朋友。”

许小可脑门上的灯灭了又闪，赶紧给他叠马甲，生怕他不说了。

“没事的，人多力量大嘛，说出来咱们一起看看是怎么回事，分析一下。”

陈烬交叠手指轻点着，过了会儿，慢慢道：

“他之前帮过一个人的忙，结果那个人说好之后请他吃顿饭以表感谢。结果不仅放了他鸽子，之后还拿走了他很重要的东西，最后还彻底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许小可以为是娱情小报，没想到是法制栏目，大惊道：“偷东西啊！那报警了吗！”

陈烬咳了声说：“也不是偷吧，不是故意的。”

“那你，你朋友很在乎吃饭放鸽子这件事吗？”

“不是，不缺那一顿饭。”

“那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帮助没有得到应有的感激？”许小可追问。

陈烬莞尔，似是想到什么，心情愉悦：“没那么小心眼，跟一个小朋友计较什么。”

许小可被陈烬平淡又温柔的叙事语气带得心也静了下来，恍若她就是那个朋友，迷茫不解都是真的。

“那他在乎那个人把他忘记了吗？”

“有一点吧，但是也还好，毕竟也才认识了三个月。”陈烬又说道。

“那他在乎什么呢？”

对啊，兜这么大个圈子，他在乎什么呢？

许小可走了个神儿，脑袋被祁阳敲了下，才发现她手里的头发都要烫焦了，连忙道歉。

“油我给你加满了啊，你确定待会儿不会被灌酒，可以自己开车回？”

陈烬点点头，成竹于胸。

祁阳咬牙，对他这个不缺钱、又不缺才华的老板竖起大拇指。

牛。

把娱乐圈当呼啦圈，想转就转的，估计就他一个吧。

***

晚宴结束，姜莱在酒店大厅等代驾，接到了周牧野的电话。

“我下飞机了，看到你的消息了，你问之前有没有见过陈烬？”

周牧野等行李转盘，干脆找了一个凳子坐下来讲。

“你真不记得了啊？我的姜。”

“陈烬啊。”姜莱反复咀嚼了下这个名字，还是没想到。

“你高考理综多少分？”

“280啊，怎么了。”

“你平时多少，这是你平时的水平吗？”

“什么意思？”

周牧野那边闹哄哄的，但每个字在霎那间都拆解成了碎片，清楚地砸到她的耳朵里。

眼前离开晚宴的人影憧憧，幻化成满页的红叉，密密麻麻的公式，随风涌动，最终降落在蝉鸣的盛夏。

“我铁哥们，路童，还记得不？陈烬是他表哥啊，他是之前他们省的理科状元，还上过新闻的，你当时还夸人证件照都这么好看的。”

原来真是，久仰大名。

“你知道有这关系非要我去让路童找人帮忙给你补习，我还把全皮肤国服第十八的游戏账号送给路童那孙子了，他才去跟陈烬讲的。切要是早知道陈烬那么好说话，我还让这中间商赚差价？”

姜莱想起来了，为这事儿，她还被周牧野敲诈，给这少爷带了整整三个月的早饭。

她哭笑不得，这中间商似乎多了点儿。

“后来在国外见到他，我想到这茬，还说怎么这么有缘分，当时还跟你提了一嘴，你也忘了？人一个早已脱离苦海的大学生，每天隔着大洋彼岸，兢兢业业地，在网上给你补了几个月课。”

是啊，高考前冲刺的那几个月，每天一下晚自习，她百米冲刺回宿舍，抓紧洗漱，然后准时出现楼道里，搬着小板凳，打着小夜灯，蹭着宿管阿姨的wifi，打着远洋电话。

人会逐渐忘记痛苦的回忆。

时断时续的网、连不清楚的电路图、记不明白的动量矢量......

一切都似乎随着交卷铃响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包括陈烬这个人。

“不对啊，你忘了他就算了。游戏账号你也忘了？这可是我们联机一整个寒假打上的国服号啊，那可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当时难受死了。”

“行了，你别恶心我了！我当时打六个号，你才上这一个号，你还好意思提？我纯属工伤。”

姜莱高三的学杂费是游戏代打赚的，这点她记得很清楚，所以对于周牧野这种拖队友后腿行为极为不耻。

周牧野后面说了什么，她没太听进去。

其实她和陈烬，是见过面的。

那年五一假期，陈烬回了趟国，来青城旅游。姜莱知道后，说什么都要去当面感谢一下这位绝世名师。

当时她理综分已经提了将近40多分，离她想去的S大，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似乎是在学校旁边一家咖啡店见的面，姜莱点了两杯奶茶，约莫有五十多块，喝起来还跟优乐美没什么区别，当时心疼死她了。

五一青城游客很多，门口的迎客风铃一直响，姜莱正对着门，大道上梧桐叶郁郁葱葱，虞美人开得正正好好。

她记起了好多细节，可陈烬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的脸却是模糊的。

见面后，姜莱喊他什么了？

陈老师？陈同学？还是直呼其名？

那杯优乐美他喝了吗？

他们好像一直在闲聊，不像只认识了两个月。

聊什么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唯一有点印象的是，她拿出攒了两天的错题时，陈烬错愕又抿嘴偷笑的表情，让她觉得有点尴尬。

当时的她，人情世故是一杯奶茶。

所以即使察觉了不合时宜，她也还是硬着头皮一题一题地追问了下去。

好在对方足够耐心，当面请教效率也更高。她顿悟了好几个原理，拿起笔就开始解题，越写越激动，头越埋越低。

陈烬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指尖凉凉的。

是说了句“抬头”吗？还是“小心”？

耳边呼啸的风吹过，温柔的声音，额尖的温度，迎风而动的发丝，白衬衫袖口的纽扣......

好多好多记忆深处的碎片，宛若初春时破土而出的芽孢，弹指之间、沧海桑田，肆意疯长，缠绕，连绵。

它们穿过喧嚣的人群，跨过经久的岁月，伴着心脏的震颤，攒成了阵阵悸动，不讲道理一般地，让她竟然轻易地在二十六岁时，情窦初开。

“你又不听人说话了，姜？姜姜姜！”

周牧野扯着嗓子的叫喊把她拉回了现实，她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不大不小，郑重道：

“所以你是说人当时免费给我补了几个月课，我只答应高考出成绩后请人吃顿饭，结果扭头放人鸽子，现在还完全忘记有这号人物了吗？”

“没错。”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和现实中传来的声音接轨，双声道炸得姜莱脑子嗡嗡作响。

电话哐当掉到了沙发上，她机械地回过头，看到了一身轻装的陈烬。

陈烬此时面目舒展，眉梢都是喜气，不是他演出比平时顺利多少，而是他终于搞清楚了他到底在乎什么。

他在乎她过得怎么样。

他想知道那个叫姜莱的小女孩，那个野草般鲜活的小女孩，这几年还好吗。

他想知道更多，从她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