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 第12章 《最初的梦想》

周五，Apex Art淮北分部，九点，姜莱在最后一秒打上了卡。策划部的办公室是大通间，落地窗从头铺到尾，阳光洒在屋内，对面江上的轮船缓缓行驶，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但是陆迟迟头顶的乌云过于明显，配上她惨白的脸色，眼下的大黑眼圈，姜莱感觉她下一秒就能去收了别人。

她放下包，端了杯咖啡过去，看到一桌子的碎纸，震惊道：“你不会熬了一整晚吧？”

陆迟迟头都没抬：“采购的有笔单子没对上，我记得我是开了的，结果工厂说没收到钱，现在不肯发货。我跟华姐说，华姐让我把单子找出来。”

“这么多碎纸，你一张一张拼啊！”

“快弄完了，就差几张了。”

杨敏华背地里开阴阳单子吃回扣，她们心里都清楚。采购单一式两份，假的给总部，和工厂签的那份就送碎纸机，真出问题时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也不是她们第一次收拾烂摊子。

手上的纸弄完，陆迟迟活动了下脖子：“那份小笼包是你的，早上多买了一份。”

姜莱看着她工位上精致的早餐盒，愈加震惊：“这家店不是很难排吗？你不觉都不睡还有空买早饭？”

“早上好呀～小姑娘们！”

高跟鞋咚咚的声音一下打消了一早办公室所有人的瞌睡，配上甜腻的嗓音，效果显著。

姜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一秒钟挂上了人善可欺的谄媚笑容。

“早上好啊华姐。”

杨敏华一身定制旗袍，暗纹牡丹在墨色丝绒上游走，领口还别着一枚翡翠胸针，每一处褶皱都妥帖，每一点花色都适宜。眼角的细纹被完美的底妆盖住，说话轻柔熨帖，说是三十出头都不为过。

“几天没见，姜莱怎么又变漂亮了？谈恋爱了吧。”

姜莱傻笑笑，算是回应。

“哟，迟迟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杨敏华又注意到坐在一边的陆迟迟，忙关心道。

她扫了一眼又赶紧说：“哎哟哎哟，单子我找到了，小于忙完了没送过去，昨天太晚了就没给你打电话，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实诚。不弄了不弄了，给你批半天假，赶紧回家休息吧。”

姜莱扭头走开，再多听两句，她怕她的怨气把天花板都掀了。

“谢谢侬啰，还是你们这些小姑娘细心，我就随便提了一嘴。”

那是随便吗？姜莱翻了个白眼。

杨敏华踩着高跟鞋，拎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回了办公室。

她走后，姜莱才又凑到陆迟迟身旁：“我说你啊，能不能哪怕一次，拒绝她呢。”

陆迟迟整理了下碎发，大大咧咧地说：“唉，顺手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不回去补觉了？”姜莱帮她挽起了后面的头发。

陆迟迟打起精神：“算了，下午再说吧。其它事儿也没弄完，也不能丢给你一个人。”

姜莱劝慰的话还没说出口，组里的实习生递来了一份文件，表情看似尴尬，实则理直气壮：“这个格式要怎么改啊，我不会弄啊。”

陆迟迟老好人一个，实习生也不是傻子，问的意思就是让陆迟迟待会儿检查的时候顺手改一下。

这也是陆迟迟惯出来的，她想着教也浪费时间，不如自己动手。

这样的事情，光是姜莱看见的，就不止一次两次了。

但她不是软柿子，有气当场就出了。她把文件重新交给实习生，嘴角挂上一抹笑容，语气近乎温柔地悠悠道：“大学学过计算机吗？没学过会不会上网查？电脑不会用的话，手机会用吧。手指头长着不会打字，语音转文字会吗？下次问问题问之前能不能先动脑子想想，谁的时间不是时间？拿着蠢问题就出来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

陆迟迟见状不好，赶紧推了推姜莱，她才没说话。

姜莱的话像暴雨砸了下来，许如愿还没来得及撑开伞，她本能地愣在了原地，又听到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还有，陆迟迟是你们组长，不是你们的老妈子，让人帮忙前礼貌一点，说个请不掉块肉。”

说完，姜莱就去了茶水间冲洗杯子，陆迟迟跟了过去。

“你跟一实习生生什么气。”

“我是看你实在太好说话，他们什么芝麻小事儿都找你。”

“习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就是人太好了！”姜莱恨铁不成钢。

回来时，许如愿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姜莱更看不得这些：“瘪什么嘴？要哭去厕所哭，哭完回来自己去学着做。再给你半天时间，晚上没弄出来就去办离职算了，实习证明那么好混的？”

*

下午四点，陆迟迟满血复活地回了公司，手里头还拎着两盒子小蛋糕。

“小祝家买的，今天最后一天营业，明天就歇业了，还好让我赶上了。”陆迟迟边分蛋糕边说。

经过许如愿时，不经意地看了眼她的电脑，随口夸道：“做得挺好的啊，比我当时来学得快多了，看来这班儿你还是要接着上。”

许如愿害羞地挠挠头，察觉到不远处姜莱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谢......谢组长。”

“喏，给你。”陆迟迟放下一个小蛋糕，就走了。

“好人都让你做了，我成大恶人了。”姜莱恶狠狠地说。

陆迟迟呈上一个兔子形状的蛋糕，贴在姜莱耳边小声地说：“哎哟，那不是总得有人唱白脸吗？再说了，他们呈你的情的，又不是傻子，你真心为他们好，心里肯定都清楚的，不然能一下午干那么好。”

姜莱本就是玩笑话，很快就被哄好了。

姜莱和陆迟迟都算策划部部长，姜莱主要是负责前期的视觉体系设计，至于全流程的落地，跨部门的协调，其实都是陆迟迟在扛大梁。

姜莱脾气爆，她带的不管是正式员工，还是实习生都不太敢跟她嘻嘻哈哈。往往工作安排下去，整个组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没人闲聊，都在努力赶进度。

相反陆迟迟的组工作氛围就好太多了，陆迟迟生得娇小，常年束个马尾踩个帆布鞋，逢人就是您好，没事儿，谢谢。

是个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的主儿。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小人占便宜。

好在她身边有个姜莱。

姜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钢铁一般的女人，也是一块小蛋糕就能骗回家的女人。

“呜呜呜，你特意去给我买的啊，我不就随便说说嘛，怎么还享受上杨敏华的待遇了。”单元楼下，姜莱挽着陆迟迟的手，感动道。

“我对她那是假意，对你可是真心的，谢谢你早上那会儿替我说话，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早想骂她们了。”

“算了，你那软心肠，我怕你还没张嘴自己先哭出了声儿。”姜莱犀利地说。

陆迟迟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心想确实，傻傻地笑着。

姜莱一手拎着烧烤啤酒，一手搂着她，霸气地迈进电梯，豪迈地说：“以后这种活儿还让我来干，我爱干，骂些长着脑子不用的人也痛快，感觉结节都消了。”

陆迟迟嘁了一声：“你就嘴硬吧，晚上那个外卖鬼给人点的？”

这是在说，晚上她们下班时看见许如愿还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泡面，面前放着计算机二级的网课。

姜莱这个恶人，拿起手机默默给人点了份外卖的事情。

这时被戳穿的恶人本人，面不改色地说：“日行一善而已。”

电梯上行，手机叮咚了两声，姜莱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微微侧了点身子，躲在阴影下看。

“又是临幸哪位帅哥了啊小姜，搞这么神秘。”

姜莱解锁手机，完全忽略了自己拿着的是工作机的情况，下意识以为是陈烬。

心跳先脑子一步反应。

电梯门打开，姜莱这才看见，是许如愿的消息。

[外卖我拿到了，谢谢姜姐。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偷懒了。]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谁啊这是？”陆迟迟凑过来看，看到是许如愿后，毫不奇怪。

“也好，挨一顿骂成长得也快一些，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姜莱贱兮兮地说：“我不是。”

她确实不是，一开始她就是刺儿头，跟她吵架落不着好。杨敏华本想纠点儿错给她开了，可惜姜莱能力在那里，拎出去单干她也能做的很好，想着还不如哄着，在自己这里发挥用处。

姜莱也没让人失望，几年的经验积累下来，硬是把这个分部的口碑也做出来了，很多活动都是慕名而来。

当然，这些姜莱本人并不清楚，她只是以为自己牙尖嘴利，杨敏华不屑与她计较而已。

陆迟迟按密码解锁，越想还是越觉得不对，姜莱顾左右而言其他的状态不对劲：

“你脸这么红，不是因为偷摸做好事儿被发现感到羞耻吧？你太反常了，我家发情的猫儿都没你刺挠。刚以为是谁发消息啊，那么紧张。”

姜莱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害羞，让她刺挠的明明另有其人好不好！

正当她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陆迟迟打开了家门，扑面而来的是炖牛肉的香气。

“回来啦？”是陆迟迟的父母来了。

饭桌上，姜莱和一桌子席面一样的菜面面相觑，拎回来的地沟油烧烤还摆在入户垫上，连玄关都没过。

“来了，最后一道菜。”陆爸爸端来一盆老母**汤，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

“我们是提前给你打过招呼的哦，说好今天来的。”陆妈妈边分碗筷边说。

陆迟迟已经用手拿了一个藕夹开吃了：“不好意思嘛，忙忘记了。”

陆妈妈盛着饭还嫌弃地看向门口：“你就让姜姜吃那玩意儿？”

“哎哟，这不是忙吗。”陆迟迟嘬起了小龙虾，虾肉已经被陆爸爸剥好放在一边。

姜莱眼看着给她的那碗米饭要堆成小山丘，连忙制止：“够了够了，谢谢阿姨。”

“多吃点儿，你看你都这么瘦了，别信网上说的那些，什么女孩子就要瘦点儿好看啊，都是骗人的，健康最重要。”

姜莱直点头，但这喂猪一样的份量是为什么啊。

陆迟迟的爸妈来得让人惊喜，离开的时候却唠唠叨叨的，反复强调，工作不顺心就不干了，又不是养不起。

姜莱站在阳台上吹风消食，跟陆迟迟的猫玩，耳朵里传来了喋喋不休的念叨。

“少吃点外卖，爸爸给你卤了一点儿牛肉，你随便蒸一下就能吃了，饭不能凑活。”

“衣服给你都洗好叠好了，冬天的棉袄被子也收了，女孩子的家像狗窝一样，一点儿都不随我。你妈我多爱干净一人。”

陆迟迟的房子是她毕业时她父母买的，老两口一听到女儿要在外地上班，说什么也要让她有个落脚地，攒了一辈子的钱就这样换了一个一百平的两居室。

姜莱当时听到羡慕死了，到现在，她也攒下了能买个两居室的钱，羡慕的心情还是不减当年。

送走了喋喋不休的两夫妻，陆迟迟开了一罐啤酒递了过来，姜莱接过：“真羡慕你，老天为什么就不能赐我一对这样的爸妈？”

陆迟迟打趣道：“你喊声爸妈就行了，他们高兴的不得了，又多一个漂亮女儿。”

姜莱一扫落寞，又耍起嘴皮子，装作遗憾道：“刚在的时候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