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 第5章 热海

元旦前两天，陈宋意有难得的假期在家闲着。在家独自闲惯了的林憬一出卧室看见陈宋意还愣了一下。

陈宋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苦闷。

“我弟说他不来了，月考没考好，可是我订的度假村那不是浪费了？”陈宋意抱怨。

林憬倒了杯水，清醒了下脑子。

“那是挺贵的。”想到度假村的价格，对于她这个无业游民，确实是一笔不菲的支出。想想都吓人。陈宋意可真的很舍得给家里人花钱。

林憬点开自己的手机银行，看看余额，琢磨自己还能撑多久，能撑到过年吗。

答案吓人，她恐怕要戒掉杂七杂八的零食了。

心里唏嘘。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井井？”陈宋意忽然提议道。

林憬一听，连忙摆手：“不行啊可不行，我荷包不够——！”

话刚落音，手机传来银行转账提示：

——林望给您转了三万元。

屏幕上方跳出一则微信消息：【买护肤品钱，前几天忙得忘给你了。】

林憬吓了一跳，顿时有种荷包满当了，却满得不是特别得当的漂浮感。

林憬回复：【是不是有点多了？还要买别的吗？】

说完，点点屏幕，紧张。

说实话，她还挺害怕林望收回去的。毕竟这笔钱能让她再苟一段无业不知名的小小网红的生活。

林望过了一分钟才回：【别装了，知道你苟且偷生，苟得难受。以后赚钱了别忘了孝敬孝敬哥。过年早点回来，爸妈想你。】

林憬松了一口气，顿时回复了个【好！！！！！！！】，接着又拍了拍林望的马屁。

人在江湖飘，马屁拍到位才能苟生活。

这是她工作几年后摸爬滚得出的经验。

转而林憬就乐滋滋跟陈宋意说：“等等等等等，有钱了，我陪你去！”

有了资金支撑的林憬打开手机摄像，录下要去度假村度假的片头，开始收拾行李。度假村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但毕竟要住一晚，林憬还是要做足准备。

元旦前一天。

中午十二点，医院门口终于安静了些。徐清屿从医院走出来，到停车场开车离开医院。等他到澎湖小区的停车场刚停好车，旁边的车门忽然开了，徐清屿看过去。

秦绪从主驾驶下来，关上车门，到他这边。

秦绪看起来像一夜未归，也刚刚回来不久，脸上疲惫得看得出他又通宵玩耍了，并且在车里休息的不怎么好。

秦绪撑着车窗口，懒洋洋：“下夜班了？明天休息不？”

徐清屿关上车窗，熄火下车，关上车门朝楼道走：“休息，但我也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哎太不容易了。”秦绪勾肩搭背地搭上徐清屿。

“所以哥们儿特地找了个近的地方，比咱住的地方离你们医院还近的度假酒店，走啊，一起跨年去，在家跨年有什么意思？”秦绪嚷嚷道。

“谁说我要在家？”

“不是，那你要和谁过年去？”这个回答在秦绪意料之外。

徐清屿沉默，电梯门开，两人一起走进电梯里。

秦绪一时觉得有些尴尬：“我有时候真的挺难以忍受的，成天和一个大老爷们一道回家上班的，啧啧……”

徐清屿笑了声，倒没怎么被调侃到。

只是上夜班的疲累在松弛的此刻刹那涌出。

徐清屿稍微斜靠着扶手杆说：“那你倒是找个女朋友，离开我，我每天回来倒是还能清静不少。”

“我走了你一个人住啊？还有你真以为我找不到女朋友？我分分钟搬出去……”

“那你倒是找啊，光说谁不会啊。”徐清屿懒散道。

秦绪看着他，忽而略微沉默，继而：“算了，我不上你激将法的当！”

“……”

空间一时沉默。

永远沉默不了太长时间的秦绪忽然再次看向徐清屿，在徐清屿看来是非常莫名其妙地问了句：“兄弟，我做了什么会让你从此跟我绝交？”

徐清屿眉心一跳，看过去。

并且露出一张“？”脸。

秦绪说：“我要是交了女朋友，或者有了其他比你还要要好的好兄弟忽略你了，你会从此跟我绝交吗？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你跟我说说说说呗！”

“……”

徐清屿跟看奇特生物一样看着秦绪，往扶手杆方向靠了靠，一脸避傻子不及的样子。

然而他迅速他想到了秦绪为什么会这样问，他却又迅速地将这个想法压下去，回避这个问题。

秦绪因为不确定，继而变本加厉问：“你会吗？”

徐清屿彻底确定秦绪就是个傻x，没理。

恰好此时电梯到了，门朝两边打开。

徐清屿骂了句大老爷们黏黏糊糊的恶不恶心，就留下秦绪一个人先走了出去。

秦绪紧跟着后面出去，仍然黏黏糊糊，不追问到底誓不放弃地问：“我是真有这个疑惑啊，你就回答一下啊？你和那谁当时——不是，你到底忍不了朋友做什么啊？！”

徐清屿当听不到，径直朝住所的门口大步走。

秦绪在后面唠唠叨叨的，徐清屿头都大了。

徐清屿率先走到门口，叮叮几声，他输入密码开门，最后叮一声门开了。

他却在此刻短暂出神，停下了继续开门的动作。

过了两秒不到，秦绪碎碎叨叨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徐清屿的眼神霎时清醒，拉开门走了进去。

秦绪跟在后面摸不着头脑。

他真的好奇徐清屿会因为什么跟别人决裂。

就像当初他为什么跟林憬决裂一样。

*****

今天路上可能车多，陈宋意和林憬都不想开车去度假村。往日小区门口会有一排等候的出租车今日也全部消失不见，从网上叫车也迟迟没有接单。

“要不走过去？”陈宋意突发奇想。

林憬侧头，觉得她疯了，这么冷的天走过去怕是最后只有行李能入住了。

“啊！我有个朋友他一会儿会路过这边，我找他带我们一程吧！”陈宋意忽然兴致勃勃说。

林憬沉思：“我有种预感，今天路上会堵车。”

“你可千万不要乱预感，去的晚玩的时间就少了，我还想早去看看滑雪场里有名的那位帅得惊天动地的帅哥教练呢。”

“多么惊天动地？”林憬好奇。

“不知道，就是网上疯传他的照片，但都是戴帽子滑雪镜的，本人当然得咱们亲自去鉴定鉴定！”

“啊。”林憬恍然般应道，“这就是你宁可走也要走过去的原因啊。”

最后在见到惊天动地的滑雪教练前，陈宋意先得出了一个结论：没事别乱预感。

预感太可能成真了。

去度假村的马路上又堵车了，前进困难。

陈宋意的朋友又着急回老家，打算换条高速走，为了不耽误人家回家林憬和陈宋意只好下车，在路边吹冷风。出租车根本打不到，每个过路的出租车皆载着客。

“好冷。”陈宋意缩脖子，“早知道还是开车了，最起码不会这么冷！”

林憬淡淡地提议：“要不咱们去喝杯咖啡，这样显得咱们不那么命苦，反而从容有余。”

陈宋意想了想：“别了吧，我在度假村买了券，吃饱喝足不是白买了。”

没什么钱的林憬用了一秒就同意了：“不过你确定不是想早点去看看你的帅哥教练？”

陈宋意含羞摆摆手。

两个女孩继续风中等车。

就很尴尬的是，没等多久，路边忽然慢慢开过来一辆黑色车子。副驾驶座处秦绪瞪着两只好奇的眼睛看着她们,彷佛在看两个傻子。

林憬眼速极快捕获到主驾驶的徐清屿，瞬间退了一小步，倒吸一口寒气。全身更是僵硬不能动弹。

林憬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今天穿得浅色羽绒服，跟雪的颜色很像吧，他应该看不到吧？

林憬开始用编瞎话的方式催眠自己。

而徐清屿目视前方，神情淡得彷佛拥有老职业出租车司机的职业素养技能——无视乘客拉任何家常。

“二位这是cos冰淇淋店的冰淇淋玩偶呢？”秦绪想起来就想笑，“去哪儿啊？机场？”

陈宋意：“锦湖轩度假酒店，我们要去跨年。”

“你们俩也去跨年？就你们俩？”

“不然呢？”陈宋意皱眉。

秦绪犹豫，看了看老徐，老徐没给他任何反应，彷佛是名兢兢业业一切跟自己毫无关系、不去管客人唠嗑的出租司机。

想到这位和那位尴尬的关系，热情的秦绪也犯犹豫。

徐清屿倒是不耐烦了，皱着眉说：“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想让人家上来就上来。”

秦绪：“……？”我还不是你因为你们的关系犯犹豫？

随后秦绪看向窗外，对外面两个瑟瑟发抖的女生说：“我们也去那里跨年，送你们一程？”

两个女生默然了。

陈宋意看向林憬。秦徐也看向林憬。林憬愣了一下，无意间瞥向向主驾驶的徐清屿。

对方淡淡的，表情淡淡的，眼神淡淡的，看起来不是很愉快的感觉，不知道是等得急呢，还是因为她有可能坐上他的车嫌烦。

时隔几年，他脸上褪去少年的青涩，浑身散发着一股成熟感。这股成熟让林憬觉得就算是他不喜欢的事情，他也会刻意压制情绪，让人看不出来。

这就是个人素质的问题了。

人家不喜欢你你还非要坐人家的车靠近人家，谁的错，林憬的。

想到这里林憬摇头，淡淡说：“不用了，我们叫了车。”

“叫了车？”秦绪，“我刚才等了半个多快一个小时一辆车都没有啊。”

“……”林憬忍耐，面带微笑，“朋友的车。”

秦绪有点信也有点不信，沉默了。

眼看徐清屿已经做好要开车的准备了，陈宋意再也受不了天寒地动，有车却不能走的诱惑了：“等等等，我朋友刚才忽然说来不了了，我们坐我们坐，麻烦了麻烦你们了！”

说着陈宋意就推着林憬上车：“麻烦开一下后备箱啊，谢谢！”

林憬全程懵逼。

车里空调暖气足，瞬间感受到一股暖意。冰手冰脚渐渐褪去，但是心还是冷的，坐姿还是僵硬的，林憬无法接受这么快和决裂十年的朋友共处一车，还是他正后方。

淡淡的木香味。

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十年里偶然也会闻到差不多的香水味，每次都恍若隔世，像回到他没走的时候。

想到这，想起他们的关系，林憬心里渐渐抽空。

“系安全带。”车里响起徐清屿的声音。

林憬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窗外。秦绪和陈宋意立马响应司机师傅的号召，乖乖系上安全带。

反应过来的陈宋意，过去帮林憬揪出安全带来：“乖乖，快系！”她是真怕林憬和徐清屿一个不对付两人再次下车，继续天寒地冻，那可太惨了，帅哥教练岂不是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林憬这才回过神，系好安全带。

然后她继续目视着窗外，没有要跟任何人搭话的意思。

徐清屿看了一眼后视镜，短暂停留，即开车出发。

车内氛围还算和谐，基本上是前面两个聊自己的，后面两个女生聊自己的。只是每次无意间瞥到主驾驶的人，林憬发现淡淡的尴尬感仍笼罩在两个人身上。

忽然一个急刹！

林憬差点要飞出去的感觉。

只见前方有辆车方向灯都没打，硬生生地别到前边，然后像没事似的继续开走了。

车里瞬间骂开了。

陈宋意和秦绪二位老司机跟刚刚是自己开车似的，强烈鄙视。徐清屿继续开。

秦绪看向徐清屿：“哎，今天脾气这么好？”

徐清屿：“……”

秦绪乐了两声，忽然转头：“你们一会儿滑雪去吗？”

“去啊。”陈宋意说。

“一起吗？你们会滑雪不？”

“我们请教练。”

秦绪淡淡地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端正坐了回去，冷不丁冒出句：“花那钱。”

陈宋意：“……”

徐清屿默默吐了一口气，继续认真开车。

林憬始终保持沉默，避免跟徐清屿产生不必要的联系交流。但事实上，他们其实也真的一句话也没说过。

车子稳稳行进，直至驶入环境优美空旷的度假酒店停车场。

下车后，徐清屿帮他们两个拿下并不算沉的行李箱，合上后备箱，全程与林憬毫无交流。陈宋意还说了句谢谢，林憬犹豫了半天，没出声。

等两个女生拖着行李箱走远，秦绪问：“怎么了？还不说话，不是都让人家上车了吗？”

徐清屿淡淡看过去，浅浅一眼就收回来：“人家当不认识我。”

“啊……你确定不是反过来？”秦绪疑惑。

徐清屿摊手表示无所谓，双手滑入裤兜。

两人朝大门方向走去。

进大门时，林憬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他们两人也正在朝这里走过来。

然后，徐清屿看了过来。

她对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