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挣扎半天的舒念刚放下手机准备睡觉,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消息提示音。
眼睛已经适应黑暗环境下的光线,突然受亮白的手机屏刺激,让她一时间无法适应。
将手机亮度调低,她才看清楚屏幕上的字。
刚才没看清时,她下意识以为是折琰,等到看清楚才发现是温玉。
【念念,很抱歉大晚上还来打扰你休息,但是最近这个春装系列一直是你在拍,预热效果也不错,这边合作方临时加了些新样品,你看能不能抽时间来拍一下,酬金双倍。】
对面突然加样,还指定模特,逼得温玉没法,思考良久才大半夜给舒念发消息。
其实她心里也侥幸,万一舒念睡了,万一她没回复,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用自己表妹来拍。
舒念本打算不回复,毕竟模特找谁都可以,但看到双倍工资眼睛一亮,随后迅速回复。
【好的温姐,我明早到。】
没问理由,没问为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应答,让对面的温玉毫无回旋余地,如鲠在喉,想说的话都不得不咽进肚里。
退出和温玉的聊天框,舒念给郭林山发了信息,对方找统筹看好明天的日程,随后同意她请小半天假。
再到剧组时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错过饭点的舒念打算在路边的便利店里随便买些东西糊弄一顿,谁料刚掀开门帘走进店里,就看见折琰站在收银台旁结账。
买的东西不多,可格外打眼的是昨天那类舒念见过的蓝色棒棒糖。
雨已经停了,窗户玻璃上雾蒙蒙一片,舒念心里犹豫,想上去搭话,却始终编不出半个话头来。
思来想去,她说了句最幼稚的话。
“你…很喜欢吃糖吗。”
话说完,她忽然发现一个很好笑的点。
高中三年,折琰会很上心地去了解她每一个喜好,而她,却将自己圈在小小的围城里,什么都不过问。
表面是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是将自己包在看似坚硬的外壳里,保护少女时代那点重要却聊胜于无的自尊心。
哪怕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很在乎折琰。
但现在的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份感情,又怎么能让十六七岁的她去想明白。
折琰倒不在乎,笑着解释:“心情不好,想,吃点甜的。现在蛋糕买不起,就买它了。”
“你中午还没吃饭吧,这家店里有种肉松蛋糕很好吃,你如果喜欢,可以试试。”
舒念却没思考蛋糕的问题,开始在意起他的情绪,想用回复工作消息的惯性脱口而出为什么,话到嘴边却脑子一转,换了种问法。
“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折琰听见这话,默默点头。
心里那点苦涩好像也被尽数冲刷。
他将买的矿泉水揣进包里,撕开那颗糖,随后对她点点头:“家里出了点事,我想请假。”
后半句话他没说。
他是这个剧组的场务兼群演,如果请假,随时都可以被换掉,因为剧组从不缺好看的皮囊。
舒念往蛋糕的冷藏柜走,折琰则默不作声陪着他。
她想试试他推荐的肉松蛋糕。
“可是家里的事最重要,我认为还是回去比较好。”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他不回去一定不单单只因为这个。
他是北方人,从雨城到他家,来回的机票得花上千。
就算是坐火车,也不便宜。
“如果是因为钱,我可以借你。”
舒念心里打鼓,心脏疯了般的在胸腔里上窜下跳,像是想蹦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和他拉近距离。
“家里的事很重要。 ”
舒念再一次重复。
想起高三那年,奶奶病危,舒念的家里人却固执地认为不该告诉一个即将高考的孩子,冲刺拼搏最后一段时间比什么都重要。
结果晚上回去时,奶奶已经咽气了。
前后不过就几个小时。
那是她生命里的遗憾,而现在她不希望这份遗憾延续在他身上。
不管他是她的什么人,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现在折琰家里出事,虽然和死亡没有太大联系,可她依旧希望他能早些回去。
“我想你可能很纠结,我也经历过,但我想说,有些时候越快回去真的越好。”
母亲住院,折琰确实很想早点回去,而现在手头拿不出多余的钱,便只能不断地踌躇,犹豫。
便利店冷藏柜前冒着白气,舒念拿了蛋糕,到前台结账。
收银员动作很快,等到舒念结完账,一直犹豫的折琰终于肯点头同意借她的钱。
舒念毫不犹豫地转账过去。
“等我拿到工资,一定马上还你。”
折琰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语气又不自觉切换回了往日那般生硬。
他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思来想去,最终用了这句话作回复。
舒念浅淡一笑,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他是单亲家庭,只有母亲一个人,事发突然,借不到钱再正常不过。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便利店,刚才还没下雨的天在此刻又晕开靡靡细雨,将还未晾干的城市再度塞进这潮湿初春。
舒念皱眉望着天,心头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今早才洗过头,看着没下雨便将伞放在出租屋里,现在却又下雨,打她个猝不及防。
雨城的雨似乎总没有尽头。
一年下雨的天数竟能达到接近三百天。
闷燥,潮湿,连带着她的心情一起。
舒念很容易被天气影响情绪,难得晴天时,她会破天荒雀跃着买很多零食,下班回家会开心地点开囤了好久的电影。
可一旦天气切回雨天,她的世界也跟云层一起变成铅灰色。
折琰也没带伞,买了票后他还有些时间,便站在便利店外的屋檐下等这场没由头的雨过去。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很多。”
折琰见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以为她是心情不好。
舒念接过糖礼貌道谢。
“我只是觉得这地方雨太多了,想去个有太阳的地方。心情的话…倒也不算太坏。”
折琰听见这话,心里放松下来。
“很正常,我也不喜欢雨天。但是为了工作,为了自己心里那个很可笑的梦想,又不得不留下来。”
“等到我挣钱了,我一定要去有太阳的地方。”
折琰随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灰蒙蒙的天,发自内心地表达了平时都掩藏在心里的情绪。
舒念的眼睛里像是闪着星星。
她在心里默念。
一定会的。
哪怕五年,十年。
心头那颗小小的种子总会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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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琰买的红眼航班,出发时是晚上,从他位子上看,能看见飞机下绵延成一片的灯火。
飞机上没什么事可做,想睡觉时间又不够,便只能看着水蓝的夜色发呆。
这张机票有一半的钱是舒念贡献,脑子里自然不可磨灭地闪过她的身影。
他想起高中时,身边人给舒念起了个自以为贴切的绰号,冷水薄荷。
似乎她给人的形象总是冷冷的,与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堵冰墙,让人能看却无法靠近,又像是瓶冬天里加了冰块的薄荷水,让人不愿意去选择。
后来有人在网上看到冷水薄荷这个新奇的网名,便开始将它用来作为舒念的代称。
至于舒念本人,对此事则无从知晓。
从那时起,折琰心里便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并不喜欢这个代称,哪怕她对此并不知情,也不管好听还是不好听。
就像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出于玩笑经常叫他双火,他表面大大咧咧接受,其实对这名字并不是很喜欢。
他尝试着说过,但无人在意。
机舱里很安静,回忆起件事的折琰心里有些不好过。
他有时会自责地想,如果自己在当时能够多一点勇气,能够不想那么多的话,舒念这种小心翼翼的性格会不会好一些。
她会不会多一点安全感。
可当时的他们都没能迈出那一步,都成了别人眼中可笑的胆小鬼。
到北城时已经凌晨三点,折琰拦了出租,半个小时赶到了医院。
桑玟池已经脱离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见折琰来,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写在眼底。
“妈,怎么突然就摔进医院了。”
折琰语气里透着关心,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问。
桑玟池行动不便,渴了大半个钟头,如今得到水,一口气将整杯水灌了下去。
“工地上的脚手架塌了,砸了好几个人。”
她是其一。
幸运的是没伤到要害,不幸的事伤了腿,以后很难再上工地干力气活。
“我没事了,工友们都来看过我,倒是你,来回机票两三千,辛苦折腾这一趟了。”
“妈,这是哪里的话,你受伤了,我这个当儿子的肯定要第一时间赶回来。”
“至于钱…我自己会想办法,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饿了吧,我给你叫个外卖。”
桑玟池摇摇头:“吃过晚饭了,不饿。”
“你辛苦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累坏了吧,先歇歇。”
等到折琰喝完水,吃完泡面,桑玟池才开口问他正事。
“你回来的机票钱,是借别人的吧。”
折琰正喝着泡面汤,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将泡面桶放在床头柜上,默默点头。
“她人很好,主动借我的,我本来不想接,但是没办法,回来看您需要钱。我还得付一半医药费。”
吃泡面时工地上的工头发来信息,说只付一半医药费,其余的要他们自行承担,否则一分没有。
折琰拗不过,只能咬牙答应。
“我这里还有张卡,先拿去应急吧。存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就八千块钱,也不多,拿到后记得先把钱还给人家。”
折琰乖顺点头,像十几年前依偎在她身边的那个小男孩一样。
不知不觉间天边已泛出鱼肚白,折琰刚睡着,却被手机提示音吵醒。
他有些烦躁,想着不管是谁都得用六十秒语音亲切问候一番,但看见清聊天备注时瞬间哑火。
有木有发现!念念在一点点改变啦嘻嘻嘻。后面还会成长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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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明天就要下一周新文了,那就今天再更一章吧 明天没有哦宝宝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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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城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