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火 第20章 山城扎记

拍完戏的那天傍晚，舒念和折琰如愿一起去了千厮门大桥附近拍照留念。

傍晚的晚霞像是被天泼洒下来的颜料，晕在云层里，又染出一片橘黄，被风一带就懒洋洋地往西走，最后给大桥蒙上一层橘色暖光。

舒念穿了件简单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后面，牵着折琰的手往最佳的打卡点走。

折琰今天穿了件浅色短袖，配着卡其色工装裤，肩上还挎着舒念的粉色帆布包。

走到一半，折琰买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舒念：“渴了吧。”

走得口干舌燥的舒念有些惊喜：“你什么时候买的，我居然不知道。”

“半个小时地铁站里，你去卫生间的时候。”他笑笑，拍了拍和自己这身衣服不搭的粉色帆布包。

舒念听完，高兴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声不错。

傍晚的凉风一阵又一阵，舒念的发丝被吹得乱晃，她喝了水，折琰又自然地把瓶子接过，放进包里。

打卡的点位不算远，但需要过桥，两个人就这样从大桥一侧走了好久，到最后才换了方向。

拍照之前，折琰看着相机取景框里的舒念提了个意见：“念念，要不要试试把头发扎起来？”

舒念站在桥边，闻言捋了捋头发，看着他的眼睛问：“很乱吗现在。”

他看着取景框里被风吹起来的发丝，迟疑片刻，最终放下相机，走到她面前，一边帮她挽头发，一边温柔地开口。

“不是乱，是现在这个地方风比较大，不太适合把头发放下来拍照。我想先看看头发扎起来的效果，等会会专门拍披着头发的照片，不过我们要找另一个角度。”

其实他说这些舒念根本没怎么听，大脑早在他的手接触到自己柔软的发丝时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全身的血液与感觉都集中在头发的轻微拉扯感上。

“你…还会扎头发？”

折琰只是笑了笑：“不会，但网上有很多教程，可以学。”

头发被扎成低马尾，舒念被他这话逗笑，弯着一双杏眼看着他：“那要是拍出来不好看怎么办。”

说话的功夫折琰已经重新站在旁边举起相机，听见这话对着取景框里的她淡淡一笑：“你要相信我的手艺。”

"再往这边来点，念念。"

折琰看着取景框左边的舒念，出声提醒，等到舒念站定，他才按下快门。

一拍完舒念就迫不及待地朝他走，折琰主动将相机递给她：“看吧，我就说要相信我的技术。”

舒念拿到照片，第一感觉是他学过摄影，第二感觉，才是他真的没撒谎，她可以无条件相信他的拍照技术。

火烧云已经逐渐褪去，成了天际线的最后一缕橘黄，随后大片大片的蓝色铺满整个天空，和千厮门大桥的灯光交相辉印着留在dv里，成了无法消磨的回忆。

舒念盯着自己的照片目不转睛，折琰站在她身边，笑道：“我就说了要相信我的技术吧，走，我们换个角度拍散下头发的。”

她点头，将相机还给他，随后和他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

当折琰找准角度住准备给舒念继续拍的时候，她却突然朝他那边走。

“怎么了，不想拍了吗，那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吧。”

折琰以为她是累了，于是准备收了相机陪她一起回去。

“没有没有，我是想和你一起拍，我想留下我们两个人的照片，这样多有纪念意义。”舒念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

见他没反应过来，还傻站着愣在那，舒念直接三两步走向前去搀住他的胳膊，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来嘛，只有我一个人拍照多没意思。”

“那以自拍的角度来拍吧，你站我后面吧，这样角度更好。”

折琰说着，就举起了手中的dv机准备拍照。

舒念站在他身后，做了个嘟嘴比耶的表情，折琰眼疾手快，迅速按下快门拍了下来。

“我要把这张洗出来。”折琰看着dv里的照片忍不住笑。

光从侧面来，将舒念的皮肤衬得更加光滑白皙，略带俯拍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清晰可见的锁骨，裙摆随风飘着，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舒念看了一眼，拍拍胸脯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照片拍完，折琰把相机收好准备往回走，舒念还沉浸在刚才拍照的高兴情绪里。

“我就在想，如果你去当导演的话，肯定能把演员拍得很好看很好看的，现在有些导演根本不会找角度，拍出来不是难看的顶光就是崎岖的脸，我都没心思看电视剧了。”

舒念走在他旁边，兴致勃勃地说。

折琰自然地接起话，带着点捧哏的意味回道：“那很可惜了，我想当演员。不过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去一个地方，都可以带上我这个摄影师，拍的照片包你满意，到时候我会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做成相册。”

舒念眼睛一亮：“那可以，也算是个回忆，不过我有一个小要求。”

折琰拉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在路上，此时天已经完全黑尽，城市中的夜景在暗蓝色幕布的衬托下格外惹眼，听见这话，他偏头问：“什么要求？”

“我俩要一起拍，我不想镜头里只有我一个人。正好我马上发工资了，早就计划着要买个相机，这样我们还需要相机的话就不用去找别人借了。”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收入。

他听完，有点不太同意舒念的说法：“拍照这个我没意见，但相机这个，我不同意。既然是我俩一起拍照，这个相机我肯定也会用，所以呢，相机钱我俩一起出。”

舒念见他绕了大半个圈子就只为说这个，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们是情侣唉，不用算这么清楚的。”

“就因为我们是情侣，我才不愿意看到你吃亏。”说完他才发现这话说得有些奇怪，虽然也不能叫吃亏，毕竟东西买了始终在她那里，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实在算不上吃亏。

但话已经出口，再想说什么找补也是无济于事。

她听见这话也认真起来：“可能我们性格不太一样，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如果一切都要算清楚的话，两个人成为情侣是没有意义的，爱本身就是相互付出的关系，绝对的平等从一开始就不现实。”

今晚星星格外亮，舒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以至于后来一路上折琰都只是沉默地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一句话没说。

“我…我可能语气太重了，没有要批评你的意思，我只是说…”

话还没说完，原本急匆匆走路的折琰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二手相机店满意地点点头：“我没有生气，我刚刚只是在想，多一台相机会不会更好，如果你买dv，我可以买台拍立得，这两种相机拍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你说得也不错，但我也不能光看着你付出，这样就算是我们双向互补啦。”

站在店门前，折琰才开口回应刚才的问题。

这家相机店是他在火车上无聊刷帖子的时候看见的，刚才和舒念聊天后突然想起来位置就在他们拍照点位的附近，现在是晚上九点，店还有半个小时关门，所以他才急匆匆地拉着舒念往这个地方赶，为的就是在关门前买到合适的拍立得。

舒念被看着面前散发出冷白色灯光的招牌哭笑不得，在结合他刚才的一系列举动，忍不住发问：“所以为什么要在重庆买啊，回去网上慢慢选也可以的。”

折琰拉着她走进店，闻言只是笑了笑：“想到就去做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再说，重庆是我们在一起后去的第一座城市，你不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吗。”

“那倒也是，毕竟是我们一起去的第一个地方。”舒念一边看着玻璃展柜里的相机，一边回话。

接近九点钟的相机店已经没什么人了，老板正窝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要这蒲扇看电视，见到两人进来也只简单招呼了他们让他们随便看，其余就没再多说。

店面不大，折琰在看相机，舒念便安静地站在他旁边，偶尔和他讨论相机的价格是否合适。

店内很安静，只有《幸福耙耳朵》里人物说台词的声音，老板困兮兮地要这蒲扇，半眯着眼盯着电视机，偶尔分出来一丝注意力给这对正在选相机的年轻人。

机型很多，有DV，有单反，有拍立得，还有最普通的CCD相机，两个人的目标很明确，没在其他柜台前多做停留，但却在拍立得的柜台前停了好久，看了一款又一款，对比了很多次价格，挑来挑去，最后折琰挑了一台白色的富士拍立得，以二百的价格带走了这台八成新的相机。

出门时夜风依旧爽朗地吹着两人的头发丝，星星不知不觉间越来越亮，仿佛将舒念往日里那些沉重的包袱都抛开了。

今晚的变化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没察觉到自己已经一点点没了敏感多疑的心理，没察觉到自己已经不会去揣测脑补别人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

要问起原因，或许是折琰的爱和关注给了她不再去猜测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