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火 第18章 山城扎记

那场以勇气作陪的告白之后，原本打算留在雨城的折琰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他想跟舒念一起去重庆。

起初得知他的想法时，舒念的第一反应是他雨城的工作怎么办，折琰却只是笑笑：“服务员的工作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想着在重庆干兼职，陪你把这个新本子拍完，回来再说。”

舒念本意想让他留在雨城安心工作，但拗不过折琰恳切的眼神，最终同意了折琰陪着自己一起去重庆。

穷人最不珍贵的就是时间，虽然公司提供了两千的差旅费，她完全能舒舒服服的坐动车，但为了多省一点，还是买了绿皮火车票，打算用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来换几百块钱。

上车那天，雨城难得出了回太阳，金灿灿的阳光撒在火车绿色的外壳上，像是给橄榄绿蒙上了一层浅色滤镜。

从雨城到重庆的车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发车，到达目的地要等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四十五。

舒念起得太早，一上火车就开始不停地打哈欠。折琰将提前准备好的U型枕套在她脖子上，又顺手拉上并不遮光的窗帘，随后思考一瞬：“这窗帘不遮光，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好睡一点。”

舒念原本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休息，听见这话，抬头撇了一眼脚旁的暖气片，摇摇头：“这里有暖气片硌着，里面空间又小，你腿伸不直会难受的。”

说完她继续仰着头睡，但绿皮火车的座椅靠背有往前弯的角度，没有办法像动车组列车一样地往后调，保持一个姿势久了会非常难受。于是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舒念左偏右偏，始终找不到适合睡觉的角度。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建设后，装作睡着的样子往折琰肩膀上靠。

靠上他肩膀上的那一刻，舒念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狂跳，还要稍微睁开一只眼心虚地看看他有没有注意到。

看见折琰依旧淡定地坐着，舒念放下心来，闭上眼心安理得地睡了。

但被当人形靠垫的某人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心脏已经离家出走有一会儿了。

不只今天是这样，其实舒念站在他面前，和他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互动，他波澜不惊的表面下都是心跳加速的灵魂。

早上稀薄的云层逐渐褪去，没了遮挡的太阳越来越亮，半梦半醒间，舒念却忽然觉得眼前暗了下来，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就看见了熟悉的鸭舌帽帽檐。

“睡醒了？饿不饿？”

折琰没有动，只轻声问了句，看舒念还没完全清醒，倒头又继续睡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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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舒念醒了，不过不在折琰肩上，已经东倒西歪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姿势。

当时的列车已经出省，到了个舒念从没去过的城市。

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轮廓流畅又瘦削的脸，舒念揉揉眼睛，随后摘下套在脖子上的浅色U型枕。

“脖子不舒服吗？”

列车停靠站台的间隙，折琰正端着两桶泡面过来，见她难受地左右扭脖子，将刚泡好的面放在小桌板上，开口问。

外面响着提醒进站的广播，传到舒念耳朵里，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她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点头：“是很不舒服。这个椅背没办法调节，怎么坐着都难受。”

“那我帮你揉揉。”

说着他便坐下来，伸手往舒念的后脖颈处探，就像普通男女朋友一样自然。

脖子后面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在信号传递的进身体那一瞬间，舒念全身的血液快速上涌，将原本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强制开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忽然反应过来，有些语无伦次的说。

折琰却没再说话，依旧自顾自按着她发酸的颈椎。

原本舒念的脖子很难受，酸胀都挤在那节小小的颈椎里，但折琰就像是学过一样，精准地找准了挤压着酸痛的地方，随后一点点揉着，轻轻地替她把疼痛化开。

火车轰隆着驶过平原，略过不远处一根又一根电线杆，阳光也在不知不觉间攀升到顶点，将眼前的世界照得亮堂堂的。

“还有哪里疼吗？肩周这些地方有没有难受。”折琰揉了会儿她的颈椎后继续问。

“肩周还稍微有点难受，不过不用了，我自己来吧。”火车上人很多，舒念脸皮薄，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给我女朋友揉揉肩而已。”

舒念听见女朋友三个字，耳尖悄悄变红，还是有些难为情。

折琰见状也不再为难她，泡面有已经泡好，他适时地收回手：“活动活动脖子，看看是不是要比刚才好多了。”

舒念听话地转了两圈头，眼睛亮亮地朝着他说：“果然没那么疼了哎，你这手艺是在哪里学的啊。”

“我妈在经常在工地干重活，勾着头扛东西久了就会脖子疼，背疼，那时候我就自己摸索着帮我妈按摩，就只是希望她能轻松点 。”

折琰用叉子拌着调料还浮在水上的泡面，语气轻松地回答。

“这样啊。”舒念若有所思，一边点头一边说。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折琰笑着跟她开玩笑。

舒念正吃着面，闻言抽空点了点头：“折师傅手艺不错，值得嘉奖。” 说完，舒念还抽空贴心地竖起大拇指。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不知不觉跑偏，由原本的按摩逐渐演变成了此次的目的地：重庆。

“念念，你小的时候去过重庆吗？”

舒念似乎很诧异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正在叉面的手一顿，随后偏过头来抬起下巴，露出那双先前被鸭舌帽帽檐遮住的眼睛，眼里写满疑惑地摇了摇头：“没去过呀，怎么会这么问。”

“我是在想，我也没有去过重庆，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莫名的熟悉和亲切，就好像我真的生长在那边一样。”

“而且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比起甜的，我更爱吃辣。”

这个舒念知道，之前有一次在剧组吃盒饭的时候，他看见折琰额外多带了一瓶辣椒酱。

雨城的饮食习惯大都偏向于甜，很少会有像他一样无辣不欢的人，当时舒念还笑，说他就该是川渝人。

现在桩桩件件摆在眼前，舒念也觉得奇怪：“阿姨吃辣吗？”

折琰摇头：“我妈做饭从来不放辣椒，我七岁前都吃的是很寡淡的东西。不怕你笑，我发现自己爱吃辣是小学的时候是被我同学分享了一根辣条，然后我就思考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味道，后面我就开始偷偷用零花钱买来吃。”

“有可能只是你的口味问题吧，就像我，不吃肥肉，这两个本质上来讲是同样的，或者你可以旁敲侧击问问阿姨，看看阿姨怎么说，有可能是叔叔爱吃，叔叔走后阿姨就保持着自己的习惯了。”

说着，舒念笑着递给他一小包零食：“我上车前刚买的，一直装在包里，想尝尝吗，辣的哦。”

折琰听她这样讲，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接过舒念的零食，撕开后开始思考起了重庆之行。

时间紧任务重，两个人能在重庆逛逛的概率只有三成。

“到重庆第一顿想吃什么？”

等到东西吃完，折琰扯了张卫生纸，擦尽油渍后问。

“当然是火锅。不过我吃不了太辣，估计只能点个微辣试试水。不过我听网上说重庆的微辣都很辣，我还有点好奇到底有多辣。”

折琰摸摸她的头，笑：“等我们去体验一把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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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重庆的当天晚上，舒念避开了开在商圈的一众网红店，跟着导航七拐八绕地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巷子，在巷子最里面找到了家客流量巨大的火锅店。

到底是两人运气不好，今天下午刚到重庆就遇见下雨，到了现在雨虽然停了，但巷子里深浅不一的水洼让人走得心惊胆战。

折琰不擅长做攻略，他的想法是偶尔吃一次而已，找方便好看的，开在路口的新店也无所谓，对于舒念这种钻进巷子吃火锅的行为不是很理解。

“刚刚外面不是有很多装修漂亮的店吗，我们为什么不在那吃，商圈附近等会坐地铁也方便。”

舒念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导航：“这你就不懂了吧，好久之前我就听说过，来重庆吃火锅不能找那种装修漂亮的店，要是那种藏在巷子里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店，那种才好吃。”

折琰似懂非懂，跟着舒念在外面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直到里面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他们才等到张吃饭的桌子。

因为人多，这次位置不怎么好，在调料台的背面，紧挨着厨房，离窗户很远，舒念没办法再坐在窗边发呆思考人生。

保险起见，不能吃辣的舒念还是叫了鸳鸯锅，于是两人一人一边，她坐清汤锅旁边，折琰则是坐在红汤锅旁边。

将两个大行李箱和背包放好后，舒念和折琰准备去打调料，却在调料台见到了陌生又熟悉的人。

是方硕。

他转去文科班前，舒念的同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