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海 第3章 真心话

没过两天就是平安夜，紧接着就是圣诞节。为了带动消费，商城里添了很多装饰品，用来打造氛围感。

一推开挡风帘，林屿汐就看到大厅正中央立着三层楼高的圣诞树，挂满了彩色小球和雪花形状的灯。地上铺着一层松软的白色地毯作雪，还摆了个绒布雪人，线条嘴、纽扣眼，戴着圣诞帽和红色围巾，憨态可掬。

前面似乎在做什么活动，一群人凑在那里吵吵嚷嚷，把喇叭的声音都盖了过去，有些听不清，只能捕捉到“消费”、“抽奖”的字眼，但也足以引起人的好奇。

她跟过去看了一眼，桌子前立着块宣传牌——

“凭当天购物小票，一次性消费满九十九元，兑换抽奖次数。商场内任意店铺均可参与。”

看着是挺诱人，但以商场的套路，估计就是些滞销品或者纸巾、牙膏、洗衣液之类的日用百货。

家里已经囤了很多，并不缺。林屿汐转头要走，这时一个女孩惊呼起来，兴高采烈挽住男朋友的胳膊：“是围脖诶！”

工作人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转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包装好的东西递过去，是一条宠物围脖，红绿色格子，边角还缀着个小铃铛。

装着纸条的小球被重新扔进抽奖箱，林屿汐直奔超市入口，推走一辆购物车。

超市里到处挂着节日促销的海报，什么捆绑礼盒，买一送一。加粗的数字配上标红的感叹号，不用叫卖，也自带一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气势。

其实也不一定能抽到，但是万一呢？反正也要买些平安果送员工，再多买一点自己爱吃的零食，凑凑单，也无可非议。

说服好自己，手就勤快了。

这个拿一袋，那个拿一盒，购物车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填满了。

掏出记账软件，熟练地开始算价。这个软件是林屿汐在沚洲时下载的，那段时间断了生活费，她不得不一块掰成两半花，渐渐就养成了习惯。

这不算还好，一算才发现自己心血来潮，拿了不少可有可无的东西。虽然单价便宜，但众多个九块九凑到一起，实际结算下来就没那么划算了。

差点掉进消费陷阱。

她赶紧掉头往回走，把几样挑出来放回货架。

空缺的那一栏被补齐，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另一辆购物车的车角，疼得她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你……”她皱着眉回头，在看清来人后，讨伐的话卡在嘴边。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诶，屿汐姐？”竟然是陆一鸣。

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就散了。

硬生生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林屿汐只剩下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没事。”

“真没事吗？”陆一鸣一脸过意不去，她更不好意思计较了。

“真没事。”只是肿了个包而已。

她把自己的推车往旁边挪了些距离，以防再撞上去：“你自己来的？”

“不是，还有野哥。”

动作一顿，下意识就往陆一鸣身后望去，没看到人，莫名松了口气。

大概是去别的货架了。

陆一鸣没察觉她的心思，还以为她在找江野：“他说想吃巧克力，应该就在这附近……”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她身后探来，贴着肩膀擦过去，取走了她刚放回去的那盒pocky。

林屿汐肩膀一绷，声音从侧后方落下，不紧不慢的，勾着人回头：“好巧。”

江野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看包装，像是在确认口味。

然后抬起头，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贴近，阴影一寸寸覆上来，林屿汐被迫往后退，背抵在车把手上。撞到的地方又有些痛了。

而江野只是又拿了一盒，连着手里的东西，一起丢进陆一鸣的购物车里。

“你怎么拿这么多？”陆一鸣探头往购物车里看了一眼，巧克力堆了一小摞，“前几天不是刚买过？”

“吃完了。”江野答得理所当然。

“你那哪叫吃，一天三板，当饭呢？”

“对啊。”江野又拿了一盒别的口味，“心情不好，要多吃点甜的才行。”

心情不好吗？

林屿汐看不出来。

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还记得那天，江野刚分手。女孩前脚来店里闹完，他后脚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抽烟。

江边风大，吹散缭绕的烟雾。林屿汐受不了味道，索性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嗯？”江野有些纳闷。

她解释道：“心情不好的话，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我没有心情不好。”他是这么说的，但还是撕开包装，将巧克力叼进嘴里。

林屿汐不在乎，目的达成就行了。但或许是烟灰缸里的猩红还未熄灭，映在少年的眼尾，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江野恰巧在这时抬头，眼睛里透着坦诚：“我只是有些烦躁，不是因为分手。”

“那是因为什么？”

“写歌卡住了。”

“……”

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但江野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装的，还真掏出来随身的本子开始改歌。

原来他真的不在意。

林屿汐想起更早之前，江野在店里组了个局，一群大学生凑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当时她和江野只是同事兼抢周边的交情，但架不住陆一鸣的热情，也被拉来参与。

那个女孩就坐在江野旁边，两个人十指相扣。桌上的人起哄，女孩就害羞地往江野怀里躲，但笑得很开心。

酒瓶子在桌子上转了几圈，最终停在江野面前。陆一鸣喝得脸都红了，还不忘主持游戏：“师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江野拿过牌堆让女孩抽一张。

“切！”

“没意思，还以为选大冒险呢。”

“好啦好啦。”女生莞尔一笑，念着卡牌上的问题，“你是选择自己爱的人，还是爱自己的人？”

“野哥，这你不好好答？”桌上的人一下来了精神，齐刷刷看向江野。女孩也偏过头，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这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林屿汐以为他会思考很久。但他几乎没怎么想就说道：“自己爱的人。”

“为什么？”有人追问。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那下次转到野哥，就问这个。”

可惜的是，一直到散场，酒瓶都没再转向他。

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能够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明明相爱的时候那么笃定，可转头分手了，又断得如此干脆。

也许，真心话游戏里的答案，未必就是真心话。又也许，爱的分量本来就只有一点吧。

令人羡慕。

巧克力安安静静地躺在购物车里，显得有些碍眼。林屿汐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苦涩：“我买完了，先去结账了。”

这份苦涩一直延续到她从超市出来，直奔抽奖桌。递上小票，随手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小球，拧开，倒出来一张字条。

“抽纸一包。”

果然抽不到。

后面的人在催促，她领了奖，拎着袋子要走，有人的手比她更快一步。

一张小票递到她面前，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还抽吗？”

“不了。”她试图拿回自己的购物袋，江野没松手，顺手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将小票递给工作人员。

他单手摸出一个球，稍一用力，壳分成两半。纸条躺在中间，他递到面前来：“帮我看看。”

“你不能自己看吗？”

“没手。”

莫名其妙。

林屿汐瞪他一眼，还是把纸条抽了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印着“保温杯一个”。

工作人员到桌子底下翻找，翻了一阵，直起身来跟同事低声说了两句。同事摇了摇头，两个人对着一箱子奖品核对了一遍，有些窘迫。

“不好意思啊，这个奖品已经没有了，要不您从这里面挑一个？”

他的同事把几样值钱的挑出来，剩下的往江野面前一推：“这些您随便挑。”

江野低头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手一指：“这个是什么？”

“宠物围脖，就剩这一条了。”工作人员将东西捞出来，“您要吗？”

“要。”江野接过，塞进他自己的口袋。

一直往大门走，江野都没有要把东西还回来的意思。林屿汐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不催，就跟着他走了一段，直到来到奶茶店的门口，远远就看到了在排队的陆一鸣。

“我还有事，东西给我吧。”她伸手要去拿，又被江野躲过，她真的有些生气了，“你到底想干嘛？”

“听说你养了一只猫，叫洲洲。”

没头没尾的，让林屿汐一愣。

半年前，她还没辞职，还在那家外贸公司上班。那天加班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下着雨。

她打着伞回家，在路边的排水沟听到动静，蹲下来一看，是一只小三花，浑身湿透，叫得嗓子都哑了。她连忙把猫捞出来，用围巾裹着带回了家，凭借着过往的经验，给小家伙洗完澡喂羊奶。

后来问了一圈没人领养，她就自己留了下来。一叫“洲洲”，就从毛巾里探头回应她，可爱得她还拍了个视频发朋友圈。

所以，江野有在关注她。

林屿汐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因为眼前的人还在跟自己作对。

“是。所以呢？”

“嗯，好名字。”江野把围脖从兜里掏出来，“送给洲洲的礼物。”

“……谢谢。”

林屿汐半信半疑伸手去接，江野却没有立刻松手。她拽了一下，没拽动，抬头看他。

他撇着嘴，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这回林屿汐看出来了：“怎么了？”

“那小野呢？”

“洲洲有的话，小野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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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