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 第8章 第 8 章

有了中午的这件事的大插曲，全校的学生基本上整个下午都在疯狂地传江歌和于轻丛两人，有些甚至已经大胆地猜起了两人的关系，而这一切江歌本人却毫不知情，还是傍晚放学时韩盼提起他才知道。

韩盼一目十行地看着手机，嘴里啧啧感叹：“江歌啊，你啥时候认识于轻丛那个人了？”

“什么？”江歌还在解着题，闻言也只是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

“你看。”

韩盼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了江歌的眼前，那是一张图片，上面拍的赫然是江歌和于轻丛两人中午在食堂的情景，江歌猛地看到自己的照片，感觉有些别扭，于是推开韩盼的手，无奈道：“这谁拍的……”

“大把人都拍了。”韩盼耸耸肩，“你咋没跟我说你今天中午原来去了食堂，还去见了这小子。”

“……”

江歌嘴角抽了抽，虽然懒得理这些人怎么想的，但他还是耐心地给韩盼讲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韩盼一脸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咋会不知道你认识了于轻丛呢。”

江歌抿了抿唇，只觉得自己的照片被人拍了有些不悦，便问道：“照片哪来的。”

韩盼没看他，手指还在飞速地刷着微信的消息，道：“还能哪来的，就我之前推你进你非不进的那个年级群呗，你还真别说，那些女生就喜欢看两个帅哥站在一块的画面。”

江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让韩盼把他拉进那个什么年级群，结果这不进还好，一进才发现群里传的全都是他和于轻丛一块的那些照片，从递糖到拿糖，什么样的都有。

江歌看了一眼只觉得匪夷所思。

【亲爱的小齐】：「图片」

【亲爱的小齐】：好帅好帅。

【战国策】：还有吗还有吗。舔屏.jpg

【亲爱的小齐】：他俩就同框那么一次，知足吧。

【听风】：我的天，我就是超喜欢看这两个帅哥站一块！

……

江歌无语地熄灭手机屏幕，转头发现韩盼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语气有些不爽道：“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韩盼不亦乐乎，“好看啊，你不觉得这张照片特别有感觉吗？”

“……”江歌神色淡淡，越来越觉得荒谬，“感觉？能有什么感觉？”

“就……”韩盼原本打算说一大通，看见江歌的表情之后突然闭嘴，随后话锋一转就说，“你说得对，什么感觉也没有。”

江歌冷笑一声，没理会，他其实知道这些人聊的内容是什么意思，但“被磕CP”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还是不禁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高一楼和高三楼好说歹说也是隔了大半个操场加一栋高二楼的，就算江歌知道于轻丛改新换面天天在学校上课了，他也没有机会见到过对方。

每天有关于轻丛的消息要么是从前排两个女生口里听到的，要么就是在韩盼拉他进的那个高三年级群里看到的，有时候发的照片是于轻丛在球场上打球，有时候又是他趴在课桌上睡觉。

江歌觉得有些新奇，便问：“这些人真的是高三的么？怎么连于轻丛在教室睡觉都能拍到。”

而韩盼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正常，以前这群里一周都没发超过一百条消息的，现在这一天就能发过上千条，那些女生为了能够看于轻丛一眼，都愿意绕半个操场去他班，可想而知这小子什么实力了。”

一想到于轻丛那张过分帅气的脸，江歌又好像能理解那群女生了，“这么说于轻丛还挺受吸引的。”

韩盼嗤笑了笑，脱口而出：“你跟他站一块说不定更能吸引人。”

江歌哑言：“……”

每次听到韩盼这种调侃，江歌都会自动忽视。

群里又发出一张照片，江歌下意识点开看了眼。

这张图片大概是从于轻丛的斜前方向拍的，照片上的于轻丛身形高挑，肩膀上搭了件白色的外套，靠着一根栏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仔细看的话还发现他嘴里其实还衔着一根棒棒糖。

江歌莫名觉得这张照片有些萌，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

隔天又是一个周五，谢黎区傍晚放学有个球赛，江歌记着要和韩盼给他带饭的事，一下课就拉起韩盼往食堂里去，结果愣是被一群放假回家的高一高二生堵了十几分钟才到食堂。

韩盼一脸被狗日的表情，饭甚至都没吃几口就倒掉了，“要不是那群学生堵了咱俩二十分钟，估计我们现在早就坐班上学习了吧。”

江歌倒是无所谓，拿着带给谢黎区的饭就打算回教室，结果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发现球场外围那个观众台的人数比食堂里的人数都多，他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黎区在这打球么。”

“是吧，”韩盼心不在焉地答道，转头发现江歌一脸感兴趣的样子，有些惊讶，“怎么？你要看他打球吗？”

江歌心说那倒不是，他只是在这闻到了……某种气味，淡淡的，熟悉的。

他突然顿住了脚步，眼神从观众台上一一扫过，但却并没有见到那个人。

韩盼以为他在找谢黎区，便直接指着球场上的某个人说：“喏，那呢，穿白色3号那个。”

江歌看都没看：“哦。”

“……”

韩盼一脸疑惑，“你找谁？”

正欲开口回答，观众台那边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呼声，江歌被他们的叫声给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时一眼就看到了从球场上下来的那个人。

于轻丛穿着一套球衣，前面的头发有些微湿地贴在额头上，他边朝球场外走边抬手随意地揉了揉额发，不笑的时候表情竟然透着一股冷漠。

江歌看着他有些微微出神，从接触于轻丛那天开始，江歌就发现和对方相处一个空间会让他感到格外得舒适，特别是在那天触碰手之后，这种感觉更甚。

人对未知的东西都充满许多好奇心，比如现在他特别想要知道于轻丛身上的气味是哪里来的。

而于轻丛像是感觉到了江歌的这股视线般，没来由得转过身去望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猝不及防地和江歌撞上了目光。

那一瞬间江歌发现于轻丛真的很像他记忆中的某个已经想不起来的人。

会在这里看见江歌，是于轻丛完全没有想到的，尽管刚刚在场上时就已经能感觉到身体内的氧气又在乱窜了，但此刻真正见到江歌时，他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时，江歌已经垂下了目光，往另一边方向望去了。

于轻丛抿了抿唇，这才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都放在他和江歌身上。

他自然也是知道前几天那张和江歌一起的照片的，但他不知道这会不会给江歌造成什么影响。

于是他脚步一转，没再敢往江歌那靠近半步，而是往沙池上的单杠走去，脚尖轻轻一跃，直接就坐在了单杠上。

观众台看着于轻丛的那些学生都不免有些躁动。据江歌所看，观众台的大部分都是那群高一的小屁孩，当然也有一部分高二的和少部分高三的，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看于轻丛打球，放学了居然也不急着回家。

韩盼从看见于轻丛起就知道江歌这人是在看谁了，但还是令他有点难以置信，“江歌，你看这么一会儿不会就为了看于轻丛吧？”

江歌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韩盼解释他看到于轻丛时的感受，也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敏感于轻丛身上的那股气味。

思索了半天，最后还是道：“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韩盼不明所以，却也没说什么。

走之前，江歌还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朝沙池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于轻丛坐在最高的那根单杠上，两条长腿垂落在空中晃来晃去。

对方似乎就等着他转过头去一样，反正江歌一看过去时，于轻丛就抬起手对着这边挥了挥，脸上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股痞痞的味，而是莫名地让江歌觉得很乖巧。

·

在学校待了几日，于轻丛都萌生出一种学校是他家的错觉了，虽然他并不是多安分守已和遵守校纪校规，但起码这两个星期没再被校领导在台上骂过了。

因着月底两天并不是周末，学校为了让全校师生统一放假，所以把高三学生安排在了霜降后的那个周末和高一高二的学生一起放假。

于是周五晚又疯了一堆高三生。

江歌还算平静，跟韩棠约了周六见面后就在宿舍睡过去了，结果一觉睡到大中午，手机里已经有了好几通韩棠的电话，吓得江歌一起床就立马打了回去。

“江歌？”韩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你终于舍得看手机了？”

江歌顿时倍感愧疚，“抱歉，我才醒。”

韩棠无奈道：“行吧，我已经在店里了，你忙好就过来吧。”

闻言，江歌没再耽搁，三两下就从床上下来出门。

韩棠怕江歌高三出校不容易，就约了在学校周围的一家甜品店见面，韩棠正读大三，而她的兼职工作就是家教以及偶尔在补习班当小老师。

江歌第一次认识韩棠的时候是高二那年，那会儿离他房子起火之后没过几天，他因为急需生活费才不得不去补习班当老师，于是就在那结识了对方。

江歌急匆匆赶到之后，就见韩棠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手里噼里啪啦不停地回着消息，也不知道聊什么聊这么起劲。

江歌走过去叫了她一声，闻言，韩棠眼都没抬，而是头歪了歪，示意对方坐下。

韩棠：“你等会，我这给你接了个小毛孩的单。”

江歌莫名其妙：“接单？”

听到他的疑惑，韩棠才终于将手机息屏，看着他说：“我忘了问你了，你现在学业应该挺沉重的吧？”

“重？”江歌皱了皱眉，心说是有点吧，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嗯，怎么了？”

韩棠：“我这需要一位家教，这名额你要不要？”

闻言，江歌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下个月应该会举行全国高中物理竞赛，只要他有机会参加此次竞赛并且取得不错的排名，应该会有可能获得保送C大的资格。

但如果没机会参加竞赛的话，他就得确保每次的大考都特别高分。这对江歌来说的确不是什么难事，可他不敢随便保证什么。

而且现在做家教会让他更加繁忙，他拿捏不准。

所以思来想去，江歌还是淡定地开口拒绝了：“不要，你还是留着给其他人吧。”

“好吧，”韩棠早就知道他会拒绝似的，“这名额其实没人敢要。你知道吗？那小孩有点天才，他的监护人让他现在准备接受高二高三的内容，我寻思着好像就你了解一点，所以才来问你。”

“天才？”江歌挑了挑眉，“那小孩现在初中？”

韩棠：“不是，高一了。不过监护人说他不太想学，而且态度也很差，所以我也不太想你去当。”

江歌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基本都是韩棠在讲，江歌安静地吃着甜品。

等到韩棠讲累的时候，江歌就借口有电话先离开了，没想到刚一出甜品店，果真有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为“温秒”。

温秒是江歌初中时的同学，也是他现在的心腹之交。高中不同了以后虽然很少联系了，但温秒每次有心里话都会主动和江歌分享。

江歌戴起耳机，接了电话：“喂？”

“……江歌。”温秒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听着闷闷的。

江歌应了一声，问：“怎么了？”

温秒：“我今天见到宋霖了。”

原本以为温秒又是来给江歌吐槽学业重或者是要分享什么大瓜，但没想到下一秒对方说出的话如晴天霹雳。

江歌突然想起来温秒有一段故事是在温秒初二的时候，患过一段时间的抑郁症，每天都在想着许多负面的事情。

有一次温秒走在马路上时想要自尽，被一个男人给带回去了，听他说后来这男的还收养了温秒，只是在一年后突然就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音讯全无，只留下那个男人住的那幢空空的房子。

温秒说过，那个男人，叫宋霖。

江歌有些没反应过来似地啊了一声。

温秒也觉得这句话的冲击力有点大，于是他开始胡乱地解释着：“他不是留了个房子在那吗？然后他走了之后我就不住那里了，而且我也很久没回去那里了。”

江歌：“嗯。”

温秒：“然后今天我回去了……”

江歌打断他：“——你为什么要回去？”

这句话给温秒问懵了，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嗓音有点听不出情绪，但江歌知道对方特别难过。

“我很想他，可是……”温秒吸了吸鼻子，“我都不知道他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是他回来居然都不来找我……”

“……要是我今天没回去，他会不会又消失？然后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怕对方下一秒就哭出来，江歌连忙安慰道：“不会的，他肯定还没打听到你在哪，况且b区离我们这还是很远的不是吗？不要太伤心了。”

温秒再次吸鼻子，语调还是蔫蔫的：“哦，借口，不要再骗我了。”

闻言，江歌笑了笑，他低头看了看时间，觉得现在也还早，于是便问：“好了这位文科生，既然你现在人已经在f区了，有没有兴趣和我见个面叙叙旧？”

温秒正想开口答应，这时江歌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他就听见一声很低沉的嗓音说道：“温秒。”

“？”

江歌愣了愣，有些疑惑地对着手机喊了一声：“温秒？你旁边有人？”

“……不是。”温秒的声音听着有些飘渺和紧张，这不禁让江歌有点担心。

可江歌还没开口确认什么，那低沉的嗓音再次透过电磁波传了过来：“过来聊聊。

随后便弹出一条消息。

【温秒】：他找我了，我们下次约吧。QAQ

行吧。

江歌也没多在意，让温秒别太难过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