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 第60章 丹葵的故事（一）

一颗种子，被埋进土里，到开出花朵，要多久？

一朵花，从盛放，到枯萎，要多久？

一片落叶，从接触到泥土，到彻底被分解，要多久？

妈妈总说，要等等。再等等，等到春天来，等到花开的季节来。

等到花开，花圃里的花就会被订购出去，一个接一个电话，带来一辆又一辆冷链大车，把我们辛苦一年养的花带走，卖去城市的各个角落。

车来的时候，我就跳上去，接过妈妈手里的花盆，把它们放进车，摆放得整整齐齐。

尽管指缝常常因此留有泥土，可我并不觉得脏，这只是土，土是不脏的。

我为我的手感到高兴，它有这么大的力气，能轻轻松松搬起很重的花盆，能在花圃里做好多事。

但是，人和人的看法总是不同的，很多时候，别人不会理解你。

一双拥有巨大力气的手，会成为意外推倒同学的元凶，会成为被嘲笑的根源，会成为不被看好和喜欢的原因。

孤独，成为了我童年的底色。

我渴望热闹的场景，渴望在人群中喧嚣，渴望有一群朋友，陪伴在我的身旁，好让我不那么地孤独。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攒很久的零花钱，拿给别人，请他和我一起玩。

可是不行。

他们只会吃光我带来的零食，然后嬉笑着离开，并不在意我。

我问妈妈，什么时候，我才可以拥有一个好朋友，一个可以包容我，不会嘲笑我的好朋友。

午后，妈妈坐在洒满阳光的台阶上，指着一盆大丽花说。

“丹葵啊，你知道这盆花用了多久才结出花苞吗？

它和其他的大丽花不一样，它的根茎很粗壮，可就是不开花，和它同时期的花都已经被卖掉，它还在这里，长得像堆草。

可是前几天我突然发现它开花了，开的又大又漂亮。”

我看向那盆花，好像确实比其他的开得更鲜艳，更灿烂。

妈妈继续说。“丹葵，很多时候我们就像它一样，你不能要求它立马就开花。你要等，等到土壤更肥沃，雨水和阳光更充足的时候，它自己就会开花。

而我们丹葵的好朋友呢，也是这样出现的。

他不需要你给他很多零食，不需要你求他，他会主动来找你，偶尔，还可能带一包你喜欢的薯片，一瓶可乐，你们一起分享。

和他待在一起你会很舒服，他会喜欢你的手，你的力气，然后夸奖你。

到时候你们会坐在台阶上，说起今天我向你讲的话。”

…………

丹葵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微风吹过他卷卷的头发，看起来摇头晃脑的。

今天下午的天气实在太好，室外训练场上也多了许多同学。

大家把衣服放在看台座椅上，在这样的季节，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训练场上做运动。

沈雀也在下面，正挥汗如雨。

他需要尽快和队友们磨合好战斗方式，这个训练场可以录入不同学生的战斗模式然后进行陪练，不需要其他人出现就可以达到共同训练的结果。

沈雀已经训练了好久，这几天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跑过来，先做一对一，然后再加入团体训练……等到结束的时候，整个训练场上往往都没有多少人了。

他是来陪沈雀的，Ai推演模拟并不能完全代替人类本身，有些时候模型赶不上变化，就需要有一个了解队友的人来这里做出指导，告诉他队友会怎么做，而他应该怎样配合。

当时知道沈雀这边需要人陪同，他立马自告奋勇，提出可以负责指导。

“你确定吗？目前咱们还不知道沈雀适应的速度如何，时间太长的话可以替换着来。”队长龙序之客观建议道。

总之沈雀是小队的一员了，大家都会尽力帮他快速融入的。

但丹葵拒绝了。

“队长，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我保证帮沈雀快速打进咱们内部！”

他拍着胸脯向队长打包票。

“好吧。”龙序之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打击他的积极性为好，让他去了。

现在，丹葵终于可以大方地承认，他是有私心的。

他当然有私心。

从邀请沈雀加入小队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私心了。

小队有五个人，因为战术原因，他总是后方负责医疗和补给的那个。虽说职责所在，可他也难免会感到孤单。

他想要一个搭档，一个可以和他说话的人，一个可以经常和他在一起的人。

他需要一个搭档。

尽管队长，陈珀尔他们也是他的队友，是他的好朋友，也会接纳他，可有些感觉是不同的，是不能被放在一起比较的。

他还是想要一个搭档。

而沈雀是第一个会认真听他讲废话的人。

自从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以后，沈雀还会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夹给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沈雀的好感度在一直增加。

所以他才打算让沈雀加入自己的队伍，和自己成为队友。而沈雀一旦进入团队，他有很多方法可以争取到他做自己搭档。

因此，他一直对自己的手，自己的力量有所隐瞒。

一来是想留个杀手锏。二来，他其实还是拿不准自己这双拥有巨力的手，会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他作为一个omega，却偏偏有一双力大无比的手。每每展示出它的力量，收获的惊讶总要比惊喜还多。非议，白眼，指指点点，孤独……

他担心，他害怕，他担心童年时伙伴远去的场景会再一次出现。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沈雀会觉得他很奇怪吗？

他不知道，他对此总是有着近乎焦虑的担心。

又一阵风吹来，吹得他的头发摇来摇去，吹得他身旁的牛皮纸袋子哗啦啦响。

纸袋里装着一包薯片，一瓶可乐，还有一瓶苏打水。

这是沈雀来的时候给他带的。怕他无聊，吃点零食会更容易消磨时间。

他坐在看台上，阳光不算强，可他怎么觉得那么刺眼呢？

他捂住了自己橙黄色的眼睛。

沈雀结束了最后一节的训练，医疗救援是丹葵的拿手领域，也是最后的练习部分。

丹葵的力量很大，尽管那天掰手腕的时候他就有所感觉，但真到了合作比赛的时候，这种力量以及对力量把握的精细程度，还是让他叹为观止。

这几天他一直在这里训练，丹葵就坐在看台上陪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总觉得丹葵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总之就是跟前几天不一样。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看看丹葵是怎么了，如果有心事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帮得上忙。

所以这边刚一结束训练，他立马就跑去看台。

丹葵看着沈雀从远处朝自己跑来，忙抹了抹脸，然后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迎接他。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他等沈雀跑过来时问。

沈雀告诉他今天是磨合训练的最后一天。

“这么快？这才几天你就练完了？”丹葵橙黄色的圆眼睛立马就瞪大了。

沈雀倒是觉得这只是正常进度，毕竟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机甲没有做完。尽管队长龙序之把磨合训练的时间给他延长到了一个月，但他不能真的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做这些事。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而且还要预留出充足的时间去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消耗。

而丹葵听了他的话之后也只是点点头，很快就接受了。

沈雀在他心里是很厉害的人，做事比别人快当然也可以理解。

“只是……丹葵，你有心事吗？”

日头一点点往西边落，沈雀坐在丹葵身边，犹豫再三后终于开口。

“啊？”

丹葵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

“还好吧…没事，我能有什么心事，最多是想想今天晚上吃啥。”

他嘿嘿一笑，试图就这样一笔带过。

沈雀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同他坐在一起。

他们的位置比较靠上，几乎可以看到整个训练场上的景象。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锻炼体能，还有的在和朋友做基础训练。

再往外的位置，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结队去食堂吃饭，还有的刚下课，背着书包往商业街走，嬉笑打闹的声音时不时传进他们的耳朵，操场有人在唱歌，歌声还算动听。

他们两个难得这样静静坐着，体会着身上渐冷渐暗的光线，看着慢慢变空旷的训练场……

丹葵觉得难得，是因为他其实很害怕安静，所以总是吵吵闹闹的，以至于现在的宁静格外珍贵。

沈雀觉得难得，是因为他一直都在忙，时间总不够用，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好几份分头去做。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坐下来感受风和时间，再好不过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好久，直到沈雀觉得身上有点发冷了，才打算叫丹葵一起离开。

“沈雀。”丹葵并没有起身，而是抬起头，看向他。

“你是真心愿意做我搭档的吗？还是说，因为你掰手腕输给了我，才同意的？”

沈雀闻言，似乎终于能明白为什么今天的丹葵看上去怪怪的了。

“怎么了吗？”他问。

“没，我就是想问问你。”

丹葵不尴不尬地笑笑，可能觉得这样无厘头地突然来一句是自讨无趣，便要作罢，拎着牛皮纸袋打算离开。

但他没想到的是，沈雀居然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