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 第72章 第 72 章

阿娘？魔后？此前下落不明原是藏匿在人族，而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身为魔后，却是仙族之躯。

素锦向二人靠近，眼中亦是染上盈盈泪光，含笑扶起许久不见的女儿。

“阿……娘？”羽清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下一秒便扑进母亲的怀中，压抑许久的思念如泉涌般随着她的眼泪喷涌而出。

素锦轻抚着她的头，对着一旁还处于怔愣中的萧湛风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随着素锦来到她现下的居所，同样也是在百鸟村，但在最偏远之处，也难怪这么多日也没碰上。

这间屋子相比栖梧的小木屋要简陋许多，应是废弃许久后仅仅简单修整了一下，倒也算干净整洁。

而推开门后，屋内的景象令二人彻底呆住。

屋内一男子正跪在地上，用袖口胡乱擦拭着地面上的水渍，一旁是碎成几块的茶盏。

一个身上裹着白条的小家伙正紧咬着他肩头的衣服，想要拖他起来，而它那点儿力量不起半分作用。

这小家伙，正是他们担心许久的糊糊。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男子慌忙爬起来，满脸的惊慌失措与愧疚，糊糊怔愣着松了口，眼珠颤动，“嗖”的一声冲进萧湛风怀中。

“小……小锦，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你别……别生气……”

举手投足间完全似个小孩般的模样。

可这人，此前分明还是令三族闻风丧胆的魔君——羽渊。

“阿娘，父君他……”

“现在的他，神智受损，也已经没了过往的所有记忆。”

素锦平淡地回应，上前牵住羽渊的手，取出绣帕轻轻地替他擦掉手上的泥尘，语气是对他前所未有的温柔：“没关系，别伤了手，先坐下，我们的女儿回来了。”

她向羽清招了招手，羽清缓步移到羽渊身前，心口处似被碎沙堵上，干涩且闷痛。

“父君，您可还记得我？”

羽渊伸手挠了挠头，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又看向素锦，手指着自己：“我们的……女儿？没见过……”

羽清失落垂眸，随后又听他开口：“但我很喜欢你，你是我见过的，除了小锦外最美的女孩儿！”

听到他这句话，羽清破涕而笑。

他依旧没变。

多少年前，羽渊便说过这样的话：“我的女儿，自然是天底下最美最尊贵的女子，当然，除了你阿娘之外。”

萧湛风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团聚，抱着糊糊默默地走出了屋子，候在门外破院里，留给他们一个单独的空间。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还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屋内，羽渊安静地坐在一边，素锦则为羽清传送着灵力，可毕竟二人灵脉存异，她并不能吸收多少。

越往后，素锦越是蹙紧了眉头，面上尽显担忧之色：“你的身体为何会亏空至此？”

羽清苦笑：“中了那付伯深父子的奸计。”

听到那个名字，素锦眼底也染上些许恨意，魔域大变那日发生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

“不过，湛风他已经找到了救我的办法，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不用担心。”

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当真？”

“当然是真的！不信您去问问他！”

说着她抱着母亲的手像往常一样撒着娇：“女儿何时骗过您，天底下，我最爱的人便是您了！”

素锦无奈笑笑：“就你嘴甜！爱我多过门外的那位？”

羽清脸颊一红，眼睛多眨了几下：“这怎么能一样呢……”

“话说回来，他就是你说的，曾经被你伤过的仙族少君吧？”

羽清神色黯然下去：“是他。”

素锦收起笑，少有的严肃起来：“他还不知道那件事？”

羽清摇头。

“你呀！若待日后知晓你骗了他，免不了会对你有所失望！”

“我知道的，此前是我没那勇气，但我已经做好了决定，等他恢复，便将一切告知。”

素锦看出她眼中的坚定与真情，竟一时有些恍惚。

不愧是父女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倏地，羽清的双手被羽渊紧紧握住，她被吓得一颤。

只见眼前的男人极为认真地说：“伤了谁都没关系，不可以伤了你自己，我不同意！”

羽清心中一暖。

他的父亲，忘得了她，却忘不了那份对她特有的爱护，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里，自己却是万般任性。

“阿娘，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何事，父君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这一切，你父君其实也早有预料……”

羽清离开魔域之际，曾让素锦替她在羽渊跟前掩护一段时日，却不知，当羽渊再见到素锦的第一句话便道破了。

“清儿走了？走了也好，若你也想离开，这一次，本君不会再拦你，这么久了你的心还是如此之硬，本君也厌了……”

从那日起，素锦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难得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趁此机会离去的意思。

他们夫妻数百年，虽说她对他的恨大于了一切，两人从未有过正常夫妻间的柔情蜜意，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始终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

果然，没过多久，便印证了她的感觉。

不知那付伯深在背后使了什么阴招，羽渊突然遭受到很早之前修炼的邪功反噬，一夕之间，灵力尽散。

而付伯深早已在暗中壮大了自己的势力，魔族众长老均受到牵制，难以与其抵抗，被迫臣服于付伯深，唯有三长老暮方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在最后关头，是素锦带着重伤的羽渊借着囚魔窟的暗道从魔域逃出。

素锦也曾救过暮方的命，那暗道，实则是当初暮方感念她的恩情，不忍她就这么心如死灰般永生被困在这魔域而耗费数十年为她在暗地里留下这一条暗道。

然世事难料，在终于寻得机会逃离羽渊之时，素锦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没有半分犹豫，选择了放弃。

不想，这一条暗道，竟会成为他们一家求生的机会。

为躲避追杀，素锦带着羽渊来到了地域更为广阔且复杂的人族，也是巧合之下，羽渊发病之时意外得栖梧相救，也就此在这儿安家藏身……

羽清沉浸在她所说的故事中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父君早已预料到自己有此一遭，这才放任她的离开，躲过此劫。同时也震惊于父母之间原来是这样的感情。

母亲从来都不会将这些情绪在她兄妹二人之间显露，让他们为难。

“说起来挺不可思议的，你父君是受邪气反噬而发病，栖梧姑娘一个人族却能压制住他体内的邪气，至今不曾犯过病。”

这话一出，羽清微怔，从惆怅的心境中抽出来，立即联想到萧湛风也说过，栖梧的治疗竟对他有效，之前思虑太多也就忘了，现在回头仔细想想，栖梧也是孤身来此，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与凤阳城的人有过极为亲密的接触，还有这样的奇异之处，这不正是他们需要找的人吗？

此前只不断扩大打听范围，却没有想过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身边。现下有了如此猜想，更得尽快想办法再证实一番。

“对了，阿娘！”羽清猛然想到，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要与母亲述说。

“阿兄回来了！”

素锦僵在那处，两眼瞬间泛起泪花，声音略显颤抖：“他真的还在……”

羽尘失踪已有一百多年，他们早已见不到半分希望。

“他如今身在何处？”

羽清神情淡去，一秒又转为笑意：“他如今还未痊愈，说要寻一处清净之地修炼，到时我再带阿兄来！”

转头看向一旁撅着茶杯的羽渊，羽清不禁有些感慨。

父君一朝失了魔心庇佑，纵是昔日魔尊，也只余三岁孩童般的神智。可若非这魔心离体，羽尘又怎能重塑魔族之躯……莫非冥冥之中，早有命数注定？

囚魔窟石墙之内，付雷躺在石床上，付伯深正为他疗伤。

终于，付雷在昏迷了数日后睁开了眼睛。

付伯深收回了手，对于他的醒来没有丝毫波动，冷哼一声：“如此大好的机会，你竟还是败了。”

付雷连连咳嗽几声，捂着泛疼的胸口强行坐起身来，满眼的不甘心：“是我大意了。”

“呵！”一声轻笑从石门外传来，同时，石门缓缓打开。

付伯深立时起身，握着权杖的手一紧，死盯着逐渐出现在他眼前的身影，付雷看着那人震惊不已，几次张口都出不了声。

“很惊讶，很失望吧，我竟然没死！”羽尘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目光扫过虚弱无力的付雷，满眼的不屑。

他曾经对付雷也以兄弟相称，却不想这人在肖想自己的妹妹。

付伯深握着权杖手一转，时刻防备着他。

而羽尘却笑着摆摆手：“放心，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人，你之前对我做过的事，我可以暂且不追究。”

付伯深眉头一皱，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辞。

那日他从自己手中救走仙族之人的事，他可记得一清二楚。

这时，石墙上混元神识再次现身，浑厚的声音在这石洞内回响：“你来了。”

这句话，是对羽尘说的。

羽尘恭敬地向他行礼：“拜见地神大人！”

付伯深父子亦行了一礼。

“地神大人当真信他？”

“是否诚心，本尊并不在乎，小小魔族太子，还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羽尘只是微微一笑：“大人说得是，我不过是贪心了点儿，想要跟随大人一统三界四族，混个神职。”

魔族太子有野心，天下人皆知，但他的行事作风，也是最令人琢磨不透的，付伯深对他始终抱有警惕。

“那地神大人可知，这位太子殿下，从我手中救走了仙族欧阳门的继承人，坏了老夫的大计！”

“哦？真有此事？”

羽尘低着头，一道厉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随即抬眸看向付伯深，嘴角依旧含笑。

“误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