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 第70章 第 70 章

栖梧疾步跑出去，将羽清拉至身后。

“你还敢回来！”

孙虎一手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向她们靠近，嬉皮笑脸的，一看便知是不怀好意。

“我这不是得到个好消息，赶紧回来同你分享吗，哈哈哈……”

栖梧冷哼一声，随手拽起靠在门边的木棍就要朝他打过去：“管你什么好消息，赶紧给我滚！”

孙虎看着这根木棍嘴角僵住，踉跄着连连后退几步，差点儿摔下去，破口大叫：“你情郎都要娶别人了！”

木棍在离他脸一指之处停下。

低沉而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意思，再说一遍。”

孙虎微微将木棍别至一旁，直起身子，轻咳两声，道：“我在凤阳城见到祁昭了，他如今可是身处高位，现在全城人都知道他要娶亲，见到我就让我告诉你，你是村妇配不上他，别去纠缠他！”

他说得倒是一本正经，实际上也只有头半句是真。

从府衙领了板子出来后，他心里满是怨恨，奈何人家是太子，再多的怨气也只能自己咽下。

正是有气不能出之际，皇城中突然传出消息，太子欲求娶那日救治被自己踢伤的女子之人，打听了确认无误后，兴奋得顾不得屁股上的伤，赶回了百鸟村。

祁昭不在了，那栖梧还不是只能归他所有了！

一想到这儿，孙虎看着栖梧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占有之色。

“我说，你倒不如直接跟了我，我定比他疼你百倍千倍！”

栖梧冷笑：“你的鬼话我一句都不信，就算没有他又怎样，我栖梧又不是靠男人活的！”

“哼，真是不知好歹！以前是有他护着你，今后，我看你怎么逃出我手心！”

话音刚落，一只脚狠狠踹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直接飞出三米之外，屁股与地面相碰发出“咚”的一声。

还未好全的伤口瞬间又传来钻心的疼痛，孙虎僵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瞪直了眼睛看着不知怎么突然绕过栖梧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有我在，你休想动她一分一毫！”

羽清拉着脸色不佳的栖梧进了屋，关上门落了锁。

栖梧接过羽清递过来的水，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又沉默了。

羽清担忧地看着她，坐在她身侧。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与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栖梧依旧未语。

羽清默默叹了口气：“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有我在，那恶人再来烦你一次，我就打一次，别担心，我去给你做早饭……”

她起身便要走，袖口却被人拉住。

“别走，听我讲个故事吧……”

说起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当时的栖梧方来百鸟村不过三年，而那时，她并不叫栖梧。

从有认知开始，她便不知自己家在何处，不知父母是谁，更不知自己名姓，所有人都随着王大夫叫她丫头。

两年前，王大夫因病逝世，她悲痛之下跑进了林间那片梧桐林，这才发现潭边身受重伤，昏睡不醒的祁昭。

她就这样用自己弱小的身躯将祁昭一步一步扛回王大夫留给她的老房子中。

祁昭醒来后，感念她的恩情，养伤期间，帮她做了不少事。两人朝夕相处，渐渐生了情愫，祁昭伤好后，依旧留在了她身边，这一待便是两年。

王大夫忌日这天，祁昭陪着她前去祭拜。知道她心情不佳，便带着她漫步在他们初遇的梧桐林间。

“我从来孤苦无依，无家，无亲，无名，是王爷爷收留了我，授我医术，甚至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我，如今却又丢下我一人……”

这是祁昭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身世，心中更是万般怜惜。

“你还有我，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我吗？”

这时，一阵风掠过，火红的梧桐树叶迎风漫天飘落，惊起群鸟与之共舞。

祁昭捻起她头上的一片树叶，神情专注而真挚。

“你若为凤，我便做这梧桐，永远等待你的栖息。”

栖梧含泪而笑，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

祁昭轻拍着她的背：“你说你生来无名，那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双眸又亮了几分：“你说，我听听！”

祁昭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笔，她跟着念了出来：“栖……梧……”

这两个字在她唇齿间厮磨几番，双臂如鸟翼般展开，踏着落叶轻快地旋转起来，忍不住高声欢呼：“我有名字了，我叫栖梧！听到了吗，我叫栖梧！”

无数只飞鸟被她吸引而来，围绕在她身边，感受着她的喜悦。

孙虎作为土生土长的百鸟村之人，从见到栖梧第一面开始便不停追求她，知道她与祁昭那般亲近自是不乐意，时不时要去找他们麻烦。

终于有一天，孙虎拦住了归家途中的栖梧，不放她离开，祁昭赶来后忍无可忍，打瘸了他的腿，栖梧不肯给他医治，之后便听说他为了治这腿去了城里。

没了烦人精骚扰他们，这日子过得格外舒适。

栖梧以为他们会在百鸟村就这样简单幸福地过一辈子，然世事难料，分离总是说来就来。

她还记得那日的每一帧场景。

残阳斜挂，整个山间如被灌了金色的浓汤。栖梧背着装满草药的竹篓归家，而还未到家，便看见好几个官兵模样的人立在自己家门口，忽然她心中一紧，立刻狂奔回去。

推开官兵阻拦的手，一打开木屋的门，就见一位身着红色锦服的老者拽着祁昭的手臂，祁昭眉头紧蹙，双手握成拳头。

“你放开他！”

栖梧将背篓朝着老者扔过去，老者急忙放开祁昭，抬手挡住飞来的竹篓和草药，一脸狼狈，竹篓倾倒在地上，草药散落了一地。

“大胆！”

屋内的官兵上前要去制住她，却被祁昭呵斥住：“给我住手！”

他将栖梧拉至自己身后，栖梧低声问道：“他……他们是谁？”

祁昭转头看向她，几度欲言又止。

老者却先开了口：“我们是受他家人所托来带他回家的。”

这句话如一桶冰水从她头上浇灌而下，冷至心尖。

她早该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生来便是孤身一人，无家可归，祁昭，总是要回家的。

即便如此，她也可以跟着他，天涯海角。可是，她一眼便从祁昭的神情中猜到，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带她走的意思。

“你要丢下我？”

祁昭转身拥住她：“不是这样的，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回来！”

他走了，他们约定的是五日，可栖梧守着他的承诺，熬过了漫长的五日，十日，甚至三十日，都不见他归来的身影，充满期待的火焰终是被时间的流水一点点淹灭。

栖梧苦笑着：“我想过，他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几度想去找他，可又怕他回来见不到我，没想到，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羽清没想到她身上还有这样的故事，枉她一腔深情，那男人，若非有什么隐情，就真不是个东西。

她将栖梧的手握在手心，无声地安慰，说再多只怕会让她不断想起那段往事，心中更难过。

栖梧沉默片刻，拭去脸上残留的泪水，换作往日一般的笑脸：“没事儿，都过去了，方才许久未见的大姐姐给我带了许多野菜，是我们村最受欢迎的，今日我便做于你们尝尝！”

“大姐姐？”

羽清忽然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被孙虎一打岔，倒是忘了问。

“对了，她便是之前赵家姐妹说的像你同乡之人。”

听她这么一说，羽清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不由急切地追问道：“你可知她住在何处，我想去拜访一下，指不定真是我同乡。”

栖梧叹了口气：“这我也不知，从第一次见面后我便再未见过她，还以为她已经离开了，今日忽然找我，是想换一些治愈伤口的药材。”

她受伤了？

羽清的心揪紧了几分。

“不过……”栖梧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有提到她的丈夫很喜欢吃这野菜，时不时会上山去采一些，这种野菜只会生长在南山腰上。”

得到这一消息，羽清欣喜万分，不管怎样，她都要见一见那位妇人，别说她心中对自己的猜测已有五成把握，哪怕只有一成，也要去求证一番。

梧桐林间，萧湛风盘腿坐于潭中巨石之上，双目紧闭，额前碎发扬起，山间一缕缕灵气萦绕在他四周，潭水随着气流涌动而泛起层层鳞波。

忽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包裹着他的灵气开始震动，“砰”的一声巨响，灵气四散，潭水震起道道水柱。

忽觉喉中一阵腥甜，深红的血液沿着他的嘴角淌下。

“为何还是不行？”

萧湛风用手背抹去嘴角残留的鲜血，朦胧中看着那抹鲜红，顿生挫败之感。

这段时日，那极恶神力被他一点点净化，视线随之清晰了许多，此时似是被蒙上一层薄纱。

眼看只剩最后一次突破，奈何这丝神力仿佛有了神志一般，阻止他的灵力以及山间灵气的靠近，以至于迟迟无法真正驯服这丝神力。

尽管如此，他亦是不敢强行突破，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抬头看看，烈日正盛，已是正午，萧湛风飞身跃出水潭，踏着残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