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事擒贼先擒王。
二人立刻分头行动。
燕修延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白衣,长发松松披散,未束未冠,夜风一吹便随风翻飞,衬得人影愈□□缈。
他唇间溢出几声空灵缥缈的笑,不似人声,反倒像山涧幽影、林间游魂。
足尖轻点枝桠,身形轻盈得不带半分重量,从一棵树轻飘飘“飘”向另一棵,白衣在暗夜里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影。
“什么人!谁在那里!”
七名护卫瞬间警觉,齐刷刷拔刀出鞘,刀锋映着微弱天光,冷光乍现,一个个绷紧了脊背,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树丛。
白衣人影在暗处慢悠悠开口,语调轻佻又诡异:“来啦,来的都是客呀~呵呵呵……”
话音未落,白影一晃而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一名护卫心头突突直跳,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发颤:“别、别是咱们走夜路,撞上山间精怪了……或是野鬼?”
“怕什么。”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狼背上缓缓响起,语调古怪,带着几分阴鸷与自负。
“精怪也好,野鬼也罢,抓起来,皆可炼化为我所用。”
那人自怀中掏出一支漆黑骨笛,凑到唇边吹奏。
刺耳尖锐的笛声骤然炸开,不似人间曲调,听得人心头发紧、气血翻涌,浑身都泛起一股说不出的不适。
燕修延装作受不住这魔音穿脑,原本空灵的笑声瞬间变作凄厉惨叫,尖锐得刺破夜色,听得护卫们头皮发麻。
他趁乱指尖一扣,摸出颗早备好的烟丸,又随手抓了一把碎石,以内力裹着一并掷出。
“嘭——”
浓烟骤然炸开,白茫茫一片铺陈开来,瞬间将众人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沥老,咱们别跟鬼纠缠,速速下山吧!”
护卫们乱作一团,声音里满是惊慌。
被称作沥老的人对这群胆小如鼠的护卫极为不耐,冷声道:“害怕的,自行先走便是。”
护卫们哪里敢真的独自离开?
一则怕再撞上别的鬼怪,二则惦记着还没拿到手的银钱,只得硬着头皮举剑,在浓烟里胡乱摸索。
“沥老,您躲到我们身后,千万别出来!”
沥老压根没把这区区烟雾放在眼里,依旧自顾自吹着骨笛,笛声尖锐不减。
谢伟恒早已借着笛声定位,此刻身形一纵,径直冲入浓烟之中。
众人只觉劲风一闪,下一秒,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住沥老肩头,猛地将人从狼背上提了起来。
“——!”
笛声戛然而止。
沥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后颈便被精准一击,眼前一黑,瞬间昏死过去。
护卫们察觉不对,慌忙拔高声音呼喊:“沥老?沥老!”
“不好了!沥老被精怪抓走了!”
燕修延在暗处轻笑一声,随手一抓,拎过离得最近的一名护卫,干脆利落一掌劈在颈侧,也打晕了提在手里。
剩下六人在渐渐消散的烟雾中面面相觑,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几乎要握不住兵器。
燕修延与谢伟恒一人提着一个人,悄无声息从山的另一侧疾步下山。
通往行宫的必经之路干干净净,不见半分野兽足迹——显然,控兽之人一倒,那些被操控的凶兽便已四散而去。
燕修延走了几步,嫌提着费劲,抬脚轻轻踢了踢谢伟恒手上的人,笑道:“估计是打晕得彻底,那些畜生才失了控制。他们刚才叫他什么,沥老?还是隶老?”
谢伟恒略一思索:“或许是奴隶的隶。”
燕修延直接把手上的护卫往地上一放,改抓着脚踝拖着走,白衣下摆扫过尘土也不在意。
他偏头打量着被谢伟恒提着的老者,啧啧两声:“看这老头的面相,可不像是我大虞人,这鼻子挺得,都快能扎死人了。再瞧他后脖子,还有块奇怪的图案。”
谢伟恒曾在记载异族风俗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纹样,眸色微沉:“他应当是西域奴兽族被驱逐的人。”
西域奴兽族,崇尚野性,崇拜野兽之力,以与兽并肩为荣。
若是有人妄图凌驾于野兽之上、强行控兽,便会被视作叛徒异类,在后颈刺上特有纹印,逐出部落。
“长得就不像个好东西,被驱逐也不奇怪。”
燕修延向来主打一个直白以貌取人。
谢伟恒忽然侧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轻声问道:“那燕大人觉得,我长得如何?”
燕修延余光瞥见手上拖着的护卫眼皮微动,似要清醒,抬手毫不客气又补了一下,确保那人睡得昏天黑地,才慢悠悠回道:“你啊……很难评。”
单看这张脸,白皮嫩肉,清俊温雅,谁能想到谢伟恒私底下是这么一副模样?
可不就是个夹心馍馍。
白嫩嫩的外皮,一口咬下去,里头全是黑透了的夹心。
谢伟恒勾了勾唇角,笑意更深:“我原以为,燕大人会说我样貌尚可,就是心肝黑。”
燕修延挑眉,理直气壮:“不赖,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一路说笑,二人已行至行宫之外。
“咚——”
“咚——”
两声闷响,两人直接把抓来的两人从后窗丢进了虞睿祥在行宫内的书房。
做完这一切,才整了整衣袍,规规矩矩从前门走去,等着宫人通传后再入内。
虞睿祥坐在书房内,刚才那两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眼见先被扔进来的人眼皮颤了颤,眼看要醒,结果落地一磕,又昏死过去——说不定,还是被紧跟着扔进来的第二个直接砸晕的。
见二人进来,虞睿祥无奈扶额:“第一个人被扔进来时,朕差点直接下令护驾。”
蹲在房梁上的暗卫在心里默默点头:要不是看清了是谢大人的脸,属下的暗器早出手了。
燕修延与谢伟恒依礼行礼,礼毕,燕修延便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毫不客气地将两人拖到虞睿祥的桌案前,往地上一扔,理直气壮:“陛下,今日您可得好好赏赐臣和谢大人。”
虞睿祥静静抬眸,等着他下文。
燕修延一指地上昏迷的沥老:“臣与谢大人夜里上山,正巧撞上这货色操控野兽,意图袭击行宫。”
虞睿祥指尖轻点桌面,淡淡道:“行宫一切无恙。”
“那是因为我们提前把他抓了啊!”
燕修延原本懒散的身子一下子直起来,一脸“你可别想赖账”的表情,“陛下,您不会想赖掉这点赏赐吧?”
这点?
以燕修延的性子,开口必然是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
毕竟真要是让这群凶兽冲进行宫,后果不堪设想,伤亡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虞睿祥倒不是舍不得银子,只是燕修延这要钱的频率和数目,实在让他有点肉疼。
谢伟恒轻轻拍了拍燕修延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对虞睿祥躬身道:“陛下,臣不想赏赐,只想借此事,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燕修延在一旁偷偷冲他挤眼睛:恩典能值几个钱?哪有银子实在!
虞睿祥倒是来了兴致:“哦?什么恩典?”
谢伟恒直起身,一字一句,清晰沉稳:“他日燕大人率兵出征之时,粮草军资,由臣亲自押送。”
大虞律法,将士出征,家人必须留在京城为质。
他这一句话,便是要以自身为质,换得与燕修延同行。
虞睿祥没有立刻答应,反倒先看了一眼燕修延的脸色。
燕修延人都快傻了。
这叫什么恩典?
这压根不值钱啊!
打个仗撑死也就几年时间……好吧,他承认,谢伟恒大约是受不了几年不见的相思之苦。
燕修延心里憋屈得不行,张了张嘴,终究没好意思当众反驳,只在心里一遍遍地哀嚎:亏大发了!这波血亏!
见他这般反应,虞睿祥哪里还不明白,当即点头应允:“准。此外,朕再赏赐白银千两。”
一听有钱拿,燕修延那张憋屈的脸才勉强缓和了几分。
还行吧,好歹见着回头钱了。
就在这时,地上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
“唔……”
沥老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皮一阵剧痛,后颈也像要断了一般,酸胀难忍。
他茫然环顾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高位上的虞睿祥,瞳孔骤缩,失声惊道:“你们是什么人——你是大虞的皇帝!”
燕修延眼尖,一眼瞥见他手偷偷往袖子里摸,显然是想藏什么东西。
他懒得废话,随手拽过一根绳子,上前三下五除二把沥老双手反绑在身后。
扭头对谢伟恒道:“帮把手。”
“你们要做什么!你、你们——”
沥老脸色剧变,刚要喝骂,话音却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一说话就容易咬到舌头,口齿都不利索了。
燕修延和谢伟恒一人抓住沥老一条腿,干脆利落地把人倒提起来,上下用力一抖。
“哗啦——”
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物件从他袖中、怀中纷纷掉落,骨片、药瓶、不知名的兽牙……散落一地。
“哎,这个。”
看到一个圆肚小瓷瓶滚出来,燕修延眼疾脚快,脚尖一勾一夹,稳稳将瓷瓶夹在脚背与小腿之间,收入囊中。
确定再也抖不出什么东西后,两人同时松手。
“噗通——”
沥老整个人头下脚上,直挺挺脸朝地面摔了下去。
燕修延清晰地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响,那是对方原本高挺笔直的鼻梁与坚硬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地看向谢伟恒:“咱们……是不是有点太不尊老了?”
谢伟恒蹲下身,把鼻血横流、痛得抽搐的沥老翻过来,淡淡道:“他虽头发全白,可面上无皱,手皮细嫩,绝非老人。”
“咦?好像是假发。”
燕修延凑过去一看,果然见沥老发根处有明显分层,想来是刚才绑手时一薅,把假发拽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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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老:咱就是说,现在的小年轻这么不尊老的嘛?我都被你俩抓来了,尊老一下能怎的!
假发:不孬不孬,咱也是混上古文圈了。
下章预告:
沥老梗着脖子,语气傲慢:“我不是鱼,我是狼神,是狼族的统领者!”
啧啧,还狼神。
他还玉皇大帝、还狮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