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家地窖里的,也都是别人找零的钱?”
燕修延随手扒拉着刑架上琳琅满目的刑具,指尖在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上顿了顿,慢悠悠地将刀捻起来。
他语气轻飘,像是在聊天气,刀刃却在景轩眼前虚虚晃了晃,“景轩,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景轩被铁链勒得手腕渗血,却依旧梗着脖子,声音嘶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不能动用私刑!”
“不能?”
虞湘晔的笑声像碎冰般在刑室里炸开,她支着下巴,眼尾挑着漫不经心的嘲讽:“景轩,这才几天,在本宫府上受过的刑,就都忘了?”
景轩猛地抬眼,撞进虞湘晔含笑的眼底,那笑意里的凉薄让他浑身一震,又飞快地垂下眼。
燕修延捕捉到景轩眸底一闪而过的恨意,立刻扭头冲虞湘晔告状:“殿下你看,他恨你呢。”
“呵。”
虞湘晔冷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刑架前,裙摆扫过地上的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享受着驸马身份带来的荣华富贵,还睡了本宫的面首,也配恨我?”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景轩的隐忍。
他猛地抬头,额上青筋暴起,嘶吼道:“恩惠?你一个又一个地收面首、纳男宠,让我在京中颜面尽失,受尽耻笑!这就是你说的恩惠?”
虞湘晔缓缓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玉指抬起,狠狠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天下男子,哪个不是娶了端庄正妻,便左拥右抱纳美妾无数?怎么,到了本宫这里,就成了十恶不赦?”
“你们女人——”
景轩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虞湘晔的力道极大,景轩的头被扇得偏到一侧,半边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直钻心底。
“景轩你记着,”虞湘晔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宫是长公主,是能一句话左右你景家上下几十口人生死的女人,你还没资格在本宫面前置喙。”
燕修延坐在谢伟恒的椅子扶手上,随手端起谢伟恒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温茶,慢悠悠赞道:“殿下好气势。”
腰上忽然一暖,不用看也知道是谢伟恒的手。
燕修延戳了戳那只覆在腰侧的手,压低声音道:“审讯呢,你严肃点。”
谢伟恒不仅没收手,反而搂得更紧,温热的气息贴在他耳边,带着点笑意:“燕大人,我害怕。”
燕修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谢伟恒这戏精又开始演了。
虞湘晔一回头,就看见谢伟恒像只大型犬似的,把头轻轻靠在燕修延的肩头,两人姿态亲昵得旁若无人。
这里是刑房吧?
这两人干嘛呢!
她额角跳了跳,没好气道:“要**出去调,这里是刑房!不是你们的闺房。”
燕修延冲着谢伟恒努努嘴:“谢大人,听见没,殿下让你撒手。”
谢伟恒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抬眼看向虞湘晔。
那一眼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警告,看得虞湘晔心头一跳。
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至于这么护着吗?
这时候虞湘晔终于明白,方才她主动提出要盯着修延哥审问景轩时,皇兄那一言难尽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这两人,根本就是刑房**两不误。
燕修延没理会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看向虞湘晔,问道:“景轩此前和中书令何家的远房姑娘定了亲,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说话时,他的余光一直锁着景轩。
果然,景轩耷拉着的眼皮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虞湘晔点点头:“知道,本宫还特意为那姑娘寻了门好亲事,算是补偿。”
景轩的脸颊骤然紧绷,指节攥得发白。
燕修延摸着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那明日就用那位姑娘的肉,熬汤给景轩喝吧。”
景轩的反应却不如刚才激烈,只是垂着眼,脸色愈发惨白。
反倒是虞湘晔皱起眉:“这不妥,那姑娘是无辜的。”
燕修延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行,那就用那位姑娘腹中孩子的肉。”
“哗啦——”
景轩猛地睁开眼,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撞在刑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目眦欲裂,嘶吼道:“我不知道什么私铸钱!你为何要这般逼我!柔儿何辜!腹中孩子何辜!”
燕修延冲虞湘晔摊摊手:“殿下,看来他跟别人有了私生子,孕期应该还不大。”
虞湘晔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讽刺地笑了笑:“呵,男人。”
“别一竿子打死,”燕修延立刻为自己辩解,“我是好男人,谢大人……勉强也算一个。”
谢伟恒闻言,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虞湘晔翻了个白眼,索性闭了嘴。
燕修延走到景轩面前,屈指敲了敲刑架:“我数三个数,你不说,我就让人把孩子剖出来。一——”
“我说!我说!”
景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在刑架上,声音里满是绝望:“地窖里的私铸钱,大部分是尚未来得及兑换成现银或银票的……”
燕修延满意地点点头——和他猜想的一样,赶明儿可以去找陛下兑现那二百两黄金的赏钱了。
景轩喘着气,继续招认。
季风的事情牵扯出私铸钱后,为了以防万一,最近一批货是趁着夜色运进城的,藏在地窖的密室里。
景轩任城门校尉时,父亲景水就让他放行一些特定的人。
每次放行后,家里都会多出一笔钱,放进地窖密室。
后来家里为他议亲,可他被长公主看上成了驸马,住进公主府。
之后过了半个多月,家里传话让他接触公主府的贺昭。
贺昭会根据我值守的时间,安排人运私铸钱进京。”
虞湘晔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和那个什么柔儿,是什么时候的事?”
景轩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与柔儿早就相识,两个月前陪殿下上香时遇见的。她在夫家过得不如意,我……”
“而你需要一个孩子。”
虞湘晔一语道破,眼神锐利如刀,“在重遇柔儿之前,你怕是早就动了心思,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这个人必须知根知底,嘴还得严实,对不对?”
景轩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反而破罐破摔,仰起头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殿下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我想要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这是人之常情!”
虞湘晔脸上不见丝毫羞恼,依旧是那副骄矜的模样:“让本宫猜猜,你喜欢男子,且偏爱穿女装的男子,是在成为驸马之后吧?
你掌控不了本宫,又不敢随意动别的女子怕弄出孩子丢了驸马的身份,兜兜转转,也只敢找柔儿,是也不是?”
景轩恶狠狠地盯着虞湘晔,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滴出来,咬牙切齿道:“是又如何!”
“咔——”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响起,打破了刑室里的剑拔弩张。
虞湘晔差点破功,她扫了燕修延一眼:“你哪儿来的瓜子?”
燕修延指指谢伟恒,理直气壮:“谢大人带的,说是怕审案太无聊,解解闷。”
虞湘晔坐回椅子上,伸手道:“给我也来点,我要问的都问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燕修延嗑完最后一粒,拍拍手:“没了。”
他又问了景轩几个细节问题,确认没有遗漏后,伸了个懒腰:“行了,没什么好问的了。”
景轩立刻着急起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燕修延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我还没心狠到对未出生的孩子下手。”
虞湘晔见他问完,开口道:“当真没有要问的了?”
“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燕修延颔首,“殿下还有话要问?”
“没有,只是我还有件事要告诉景轩。”
虞湘晔缓缓站起身,走到景轩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景轩的心上,像一道惊雷,炸得他体无完肤。
“景轩,柔儿怀的,肯定不是你的孩子,你和再多女人睡,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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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世界调成静音,聆听景轩破防的声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