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伟恒的唇擦过燕修延的耳廓,气息温温的,裹着点委屈的哑意:“你叫别人夫郎。”
燕修延后背一僵,反手就往他腰侧拧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没好气道:“又不是真心叫的,装样子罢了。”
谢伟恒抿着唇,指尖轻轻蹭着被拧过的地方,语气更软,委屈快溢出来了:“那你还为别人掐我。”
燕修延:“……”
又演上了!这货是随时随地都能开戏是吧?
上辈子怕不是梨园台柱子,戏本刻在骨子里了!
他咬着牙憋出一句:“你真是皮痒了……”
燕修延话没说完,谢伟恒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扣住他的后颈就吻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船舱里传来下人慌慌张张跑出来灭火的脚步声,杂沓的声响近在咫尺。
为免闹出动静被发现,燕修延攥着拳僵在原地,只能任由谢伟恒的吻带着侵略性的温柔,肆意扫过他的唇齿。
他在心里悔得直咬牙——收回前言,谢伟恒哪里是狐狸,分明是属猴的,没杆子都能自己竖根杆顺着往上爬!
船舱内的晋王和中书令早已脸色煞白,指尖冰凉。
梦雨……
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两人心里。
他们都想到了贺梦雨。
贺梦雨,晋王的第一任小妾,国子监祭酒贺泓名的掌上明珠,当年爱慕晋王威名,自愿屈身为妾。
成婚不过半载便怀了身孕,谁料十月怀胎,竟因胎儿过大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彼时人人都叹她命薄,唯有寥寥数人知晓,那根本不是意外。
送进她房中的各式补品,一方面显示晋王府对她的用心和恩宠,另一方面也是导致胎儿过大的直接原因
晋王本就对端庄守礼的贺梦雨无意,更嫌贺泓名为人刚正、油盐不进,于他而言毫无利用价值。
他心心念念的,是中书令家的女儿何依馨。
奈何先帝指婚,他不得不从,私下里却早与何依馨暗通款曲。
晋王与中书令合谋,布下这盘死局,顺理成章取了贺梦雨的性命。
而后晋王守制三年,才风风光光迎娶何依馨为正妃,步步算计,竟半点把柄都没留下。
“定、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中书令抖着嗓子,指尖捏着胡须都在颤,目光扫过四周,像是怕有鬼魂从暗处钻出来。
这事知情者唯有晋王、中书令、季乐允与何依馨四人,绝无第五人知晓!
晋王猛地拔下季乐允腰间的佩剑,剑鞘撞在廊柱上发出闷响,目眦欲裂:“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杂碎敢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
“王爷不可!”
中书令连忙扑上去拦住他,声音压得极低,“您无诏进京本就犯忌,若被外人看见您在此地,事情就闹大了!”
谢伟恒恰在此时松开燕修延,拇指轻轻蹭过他泛红的嘴角,眼底藏着未散的笑意。
燕修延恼羞成怒,张口就对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齿尖轻磕,虎面下的眼狠狠瞪他——让你乱亲!
两人趁外面下人扑火的混乱,猫着腰绕到船舱另一侧的阴影里。
燕修延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已是一声凄厉婉转的女声,裹着怨毒的哭腔,在烟雾缭绕的夜色里飘得瘆人:“王爷!你与何依馨私相授受,害我母子性命!今日我便来向你索命!”
喊完便拽着谢伟恒换了另一处廊柱后藏着,不给人半点寻声定位的机会。
“咣当——”
船舱内传来佩剑落地的脆响,晋王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当、当真是她……”
“王爷!”
中书令厉声打断他,扬声朝外面喊,“究竟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我家王爷刚直不阿,何曾做过害人性命的事!你休要血口喷人,坏了王爷清誉!”
晋王定了定神,阴鸷的目光扫过船舱内的歌女与杂役,眼底翻涌着杀意——
这些人虽是中书令府养的,可方才的话难保没听进去,留着终究是祸患。
燕修延瞧着他那副模样,心底冷笑,立刻又捏着嗓子喊,声音忽而近忽而远,带着癫狂的笑意:“哈哈哈!晋王,你敢说此刻没有动杀心么?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这样我便能借他们的怨力,缠你生生世世!快一剑了结了他们!”
他太清楚晋王的性子,狠戾多疑,却又极惜名声,若是直接逼他,他定然会杀了这些人灭口;
反其道而行之,偏撺掇他动手,反倒能让他投鼠忌器——
杀了人,便是坐实了心中有鬼,不杀,顶多将人禁足。
果然,晋王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最终狠狠将剑插回剑鞘,眼底的杀意被压了下去。
紧接着,燕修延便见谢伟恒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五颗乌黑的烟丸。
他微怔——倒没想到谢伟恒竟会随身带这东西。
谢伟恒凑在他耳边低笑:“要去抽他么?”
燕修延眼睛一亮,接过谢伟恒递来的两颗,咧嘴笑:“抽!”
指尖一弹,一颗烟丸落在甲板上,“啪”的一声炸开,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顺着风势往船舱里钻;
他又借着烟雾的掩护,扬手将另一颗丢进船舱,浓烟顷刻裹住了里面的人影,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季乐允!”
烟雾中,晋王的声音带着慌乱,紧紧攥住了身侧的季乐允。
这一声,恰好暴露了他的位置。
燕修延与谢伟恒对视一眼,瞬间动了手。
季乐允只觉一道劲风袭向面门,连忙抬剑去挡,却被谢伟恒一记掌风打在手腕,剑鞘重重撞回他的掌心,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谢伟恒扣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拖,将人制在原地的瞬间,燕修延已欺身到晋王面前,伸手狠狠攥住他的发髻,用力往后一扯。
“啊——!”
晋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脖颈被迫扬起。
燕修延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烟雾里格外响亮,紧接着抬腿对准他的□□,狠狠一记断子绝孙腿。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燕修延与谢伟恒却半点不恋战,谢伟恒甩开季乐允,两人并肩掠向船尾,临走前还不忘弯腰捡起甲板上的烟丸残壳,半点痕迹都不留下。
燕修延翻下船舷时,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声音裹着夜风,冷幽幽的:“晋王,你的报应还在后头,夜里记得睁着一只眼睛睡觉!”
浓烟渐渐散去,晋王蜷缩在地上,手捂□□,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浸透了衣袍,脸色白得像纸。
中书令慌了神,连声喊人靠岸,转头又狠狠瞪着船舱里的所有人,声色俱厉:“今日听到的、看到的,通通烂在肚子里!谁敢多说一个字,满门抄斩!听明白没有?”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明、明白了,大人!”
中书令仍不放心,心里打着主意——
先将这些人禁足,若是查清只是有人装神弄鬼,再杀了灭口也不迟。
可若是……若是真的是贺梦雨的冤魂……
他光是想想,就背脊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另一边,花船还在慢慢往岸边挪,燕修延与谢伟恒早已游回自己那艘小画舫边,扒着船沿翻上去。
两人捞起船桨就往岸边划,可那船桨似是不听使唤,船身非但不往岸边去,反倒在原地打转,离岸边越来越远。
燕修延丢下船桨,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虎面都快震掉了:“哈哈哈!咱们俩这水平,能赶上后日上朝么?怕是要漂到城外去!”
谢伟恒无奈失笑,干脆跳下船,踩在浅水里推船:“放心,定不会让你湿着衣服在船上等到干。”
“说真的,咱们今儿租船这事挺蠢的。”
燕修延也跟着跳下去,挽着衣袍帮着推,水花溅在腿上,凉丝丝的,“方才抽晋王那会,我都有直接拧断他脖子的想法。”
若是晋王死在京城的花船上,远在封地的亲眷定然闹翻天。
陛下也得头疼——毕竟晋王的外祖手里还握着一点兵权。
陛下一头疼,先前说好的军费,怕是就要打折了。
晋王的生死,只能由陛下来定,还得昭告天下,光明正大地定,这样才名正言顺,军费也才能一分不少。
谢伟恒推着船,声音温温的,却带着点冷意:“等晋王造反的时候再拧。”
燕修延眼睛瞬间亮了,一拍手:“对!这样军费还能翻番!”
他比了个拧脖子的动作,脆生生的“咔吧”一声。
到时候干脆利落一下,让他没痛苦地眼前一黑,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而此刻的花船上,晋王□□的疼稍稍缓解,却莫名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是有只冰冷的手在轻轻摩挲。
他捂着脖子,脸色惊恐,声音都在抖:“她、她在摸我的脖子!鬼的手是凉的!我的脖子好凉!”
中书令咽了咽口水,看着晋王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先前那点“装神弄鬼”的笃定,也渐渐动摇了。
难不成……真的是贺梦雨的鬼魂在作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修、成鬼道了?
谢伟恒推船推得累了,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燕修延:“贺梦雨的事,贺泓名可曾有所察觉?”
“应该是不知的。”
“贺泓名为人刚正,却也单纯,当年只当女儿是命薄,伤心了许久,这些年从未怀疑过。”
燕修延“嘿嘿”一笑,“其实我先前也只知道晋王成亲前就和何依馨私相授受。”
他只觉得贺梦雨的死蹊跷。
今儿不过是一试,倒真试出了真相。
何依馨也挺有本事的,竟能让晋王连第一个长子都舍得不要。
燕修延忽然想起烟丸的事,挑眉看向谢伟恒:“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烟丸?”
谢伟恒抬眸看他,眼底藏着笑意,没有直接回答:“燕大人可猜上一猜。”
燕修延歪着头,猜道:“你提前得知晋王今日会来游湖,特意准备的?”
谢伟恒:“非也。”
“那是你习惯性随身带这些玩意,以备不时之需?”
谢伟恒又摇了摇头:“非也。”
燕修延磨了磨牙,伸手就去拧他的腰:“你再非也,我就抽你了啊!”
谢伟恒笑着躲开来,终于松口:“其实是巧合。今日出门时遇见了工部侍郎,他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工部新改良的玩意,比先前的烟丸烟更浓,散得也更快,让你拿去玩。”
工部侍郎与燕修延私交极好,工部但凡做出些新鲜的小玩意、小暗器,总不忘送些给燕修延,倒成了今日的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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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伟恒:非也非也。
燕修延:谁的古风夫君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