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小灵刚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空荡荡的路口蹲着一个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眯了眯眼——这人怎么这么像蒋平南?
“蒋平南?”
她小跑过去,刘海被风掀起来,额角的碎发汗津津地贴在皮肤上。“你怎么还没回家?”
蒋平南没背书包,蹲着的姿势也没变,只仰起脸看她,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等你啊。”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好听。
“你有手机没?”他又问。
“奶奶有。”
“……”
沉默了两秒,蒋平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算了,明天早读我应该不去了,帮我请个假。”说完转身就要往彩云街方向走。
项小灵愣了一下,他不回家了吗?
“你走错路了!你家在那边……”
“有事去。”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表情,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路口。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项小灵。
算了。
她本来还打算送他回家的,免得这人又迷路被当成人贩子给砸了。
延合的秋天很短,五点多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院子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项小灵比往常早起了二十分钟,洗漱收拾完出来奶奶正蹲在灶台边择菜。
奶奶抬头,有点愣住,“灵妹怎么今天起这么早,奶奶粥才煮上啊。”
项小灵凑过去,顺手给奶奶捏了捏肩膀,“我得早点去学校收作业呢奶奶!”说完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溜了出去。
她没走平常去学校的那条路。
顺着巷子出去,过了那座老旧的石拱桥,停在了一栋小楼房前。昨天放学蒋平南说不去上早读了,可项小灵还是在院墙外头踮着脚张望。窗户紧闭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来张望去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不在家吗?
项小灵等了一会儿,风钻进校服领子里,她缩了缩脖子,没再停留,又往学校的方向走过去。
学校门口的早餐摊早早吆喝起来了,有饭团、包子、三明治,还有油锅里翻滚的油条,一路都是香味。
项小灵确实有点饿了,可是花钱买早餐是她认为最不划算的。坚持一下吧,她跟自己说,中午就可以去食堂了。
到教室的时候项小灵还是来早了。
她放下书包,复习完单词本教室里才陆陆续续坐满。
今天的早读是英语。英语老师姓姚,叫姚岚,四十出头,烫着一头小卷,脾气不太好。她是校长好不容易从省城招来的,一直看不上学校里的孩子。穷乡僻壤,她不相信能教出什么好人。
“来来来,把书都合上,把单词默一下。”姚岚用英语书在讲台上敲了三下,那本书的封面已经卷了边。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找默写纸的窸窣声。
姚岚扫了一圈,刚要开口报第一个单词,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了过去。
是何月月。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眶已经泛红了,“老师,我妈给我买的手链不见了。两三千呢……”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两三千,比学校一学期伙食费还贵。
姚岚瞥了她一眼,把英语书往讲台上一放。
“何月月同学是吧?贵重物品丢了通知家长吧。”
何月月摇了摇头,“老师,我手链昨天放学就不见了,好像是丢在教室了。”她越说越委屈,“我没敢和我爸妈说,我想着早上来看一下就好了……结果,结果不见了。”
姚岚皱了皱眉,显然没处理过这种事,掏出手机走到走廊上打了通电话,打算把骆主任叫过来。
班里叽叽喳喳议论开了,反正不用默写了,大家都等着看热闹。
骆主任往讲台上一站,他刚把前因后果听了个大概,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何月月同学的手链在教室里丢了,大家都帮忙看看,桌角、地上、凳子周围都看一看。”
话音还没落,何月月又开口了。
“主任,不用麻烦大家。”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一下子静了。她的目光落在项小灵的后背上,好像有点为难,嘴唇抿了抿才继续开口,“昨天放学……是项小灵同学做的值日。”
这话一出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但都明白了。何月月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延合中学的教室还没有监控,只有在走廊、拐角安有摄像头。
项小灵坐在前排,后背僵了一下。她攥着默写纸的手指收紧了,纸边捏出一道折痕。
她刚想开口,又一道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
徐妍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小灵家里条件不好大家包涵一点不好吗?”
这话一出,教室里更安静了。徐妍这话是帮她,可听着比何月月的话还扎人。
项小灵没回头去看徐妍,攥着手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凳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转过身,直直盯着何月月。
“我昨天值日没有看见你的手链。”项小灵的后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我不会随便拿别人东西。”
何月月知道她在看自己,故意没看她。“昨天值日就你一个人不是你是谁?”
周围的同学连大气都不敢出,上这么久学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后排有的人还大着胆子掏出手机拍视频。
骆主任眉心拧成一团,一个头两个大,耐着性子又追问一遍,“项小灵同学,你到底有没有拿何月月同学的手链?”
项小灵垂着头,咬着牙,没吭声。
她的手指绞着校服下摆,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班的目光像一排排细针扎在她后背上。
就在陷入僵局时,蒋平南喘着气站在了教室门口。
“为什么不相信她?”他开口。
项小灵猛地抬头。
他没有穿校服,跑了一路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他就那样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隔着整个教室,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哥哥救你。
“你要不看看是不是你那条?”蒋平南从口袋里把手链拎出来,直直落在何月月脸上。
只一眼,何月月就看清楚了。何月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脚步往后缩了半步,眼神躲了一下。她不相信手链在他手里。
大家都愣住了,包括项小灵。
蒋平南把手链扔回何月月手里,“有意思么。”他嘴角勾着,看起来却坏极了。“以为把项链藏起来就没人知道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原来是何月月自导自演啊。”
“亏她刚才说得那么委屈。”
“人家小灵好心帮她值日,反倒被诬陷了。”
……
骆主任眼看场面快要压不住,重重咳了两声,连忙开口打圆场,“呃,既然事情弄清楚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大家继续早读。”
项小灵低下头找书,用校服袖子飞快抹掉眼角那点水光。她抽出英语练习册,摆得板板正正。
“主任这怎么就解决了呢?”他偏过头冲着何月月抬了抬下巴,语气不紧不慢,“给她道歉。”
他让何月月给项小灵道歉。
骆振东嘴角抽了一下,有些无奈。他看看蒋平南又看看何月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何月月心一沉。手链被她攥在手心里,她盯着项小灵的后背,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即使她再不情愿也没办法。
蒋平南笑了笑,回了自己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