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唱戏的人也可以是烈士吗?”
谢承平只是笑了笑,将怀里的花束轻轻放下。他望着墓碑上刻着的字,终于还是回过神来,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烈士,谁都可以是。”老人笑得慈祥,眼里却含着说不尽的怀念,“不在乎是什么身份。”
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又被朋友们喊着跑远了。
谢承平撑着地坐在了台阶上。望着远处孩子们的嬉闹声,心底不免也软了几分。
当年……当年母亲总让自己好好读书,将来莫学那戏子叔叔。
他当了真。
后来许晚棠病了,病得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年的苏州格外地乱。谢承平一边照顾着缠绵病榻的母亲,一边念着书,在这乱世之中倒也算安稳。
直到那个午后,她还是没能撑得住。
谢承平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好像生死也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许晚棠牵着儿子的手,脑中闪回着曾经的一幕幕。
谢山河……谢无恙……
谢无恙……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呢,她想。
明明他只是爱唱戏,明明他……是那么绚烂一个人。
许晚棠闭上了眼。
恍惚之间她好像瞧见了谢山河就站在床边,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该放手让孩子们自己走下去了。”
……
谢承平看着母亲流露出的最后一丝笑容,到底是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世间哀恸之事,莫过于父母离世。
可他还不能消沉下去。
谢承平将母亲葬在了苏州,自己则随着人潮踏上了名为革命的道路。
这一路走来何其艰难?但时势如此,若是无人肯站出来,会怎么样呢。谢承平不敢想,但他知道自己该站出来。
就像他所崇拜的那些仁人志士那样。
后来太平盛世如约而至了。
曾经的同志们走的走,散的散,只余下了他独自一人,在这世间徘徊。
偏似是命运昭示着什么,他被分配去了整理战时遗存档案。
不少档案的主人早已埋在了脚下绵延万里的山河里,偏有个名字是那样扎眼。
谢无恙。
沪区地下情报员,代号“虞姬”……潜伏陆崇安身边多年获取重要情报,为北平革命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虞姬……是啊,是他的戏子叔叔。谢承平忽然就笑了,可笑着笑着,那声音变了调,泪便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服毒自尽,享年二十八……”谢承平念着那一行行小字。
他的戏子叔叔,死在了本该最绚烂的二十八岁。
谢承平抹去了眼泪,将那份档案重新放了回去。
至少他会替他们,看看这盛世。
谢承平缓缓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竟是靠在谢无恙的碑上睡着了。
“叔叔,你看。”他伸出手,抚着那冰凉的石碑,“现在这样多好。”
曲至承平,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