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羲承和叶亡慈在花丛后又听了一阵,田禾衿、宥偲、也随、安代四人围绕碧诏离世的话题翻来覆去只剩沉重的感慨,再挖不出别的新鲜秘辛,慢慢就觉得索然无味。
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打定主意借着花草树木的遮挡,顺着花园侧边的小径悄悄绕出去。
其实方才她们挪动身体时,枝叶摩挲、鞋底蹭过青草的细碎动静,早就清清楚楚落在花坛边四人耳里。
几人没有当场出声戳破,是拿不准暗处偷听者的身份,怕撞上商业对家、或是别的别有图谋的人。
索性故意把后续对话说得平淡寡味,故意摆出没什么可聊的样子,就是想让暗处的人觉得无趣,主动自行离开。
等草木间的响动彻底远去,宥偲才轻抬下巴,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低声开口:
“走了。”
田禾衿捻灭指间烟蒂,淡淡应声:
“嗯,应该走远了,我们接着说碧诏剩下的事。”
另一边,瞿羲承和叶亡慈已经彻底走出后花园,来到晚宴主楼外的车道上。
整场晚宴早已曲终人散,璀璨的宴会厅灯火逐一熄灭,只剩保洁人员在里面收尾整理。
叶亡慈望着空荡荡的主楼入口,偏头看向身旁的瞿羲承:
“晚宴都结束了,你不打算回别墅休息吗?”
瞿羲承抬手松了松身上苏绣白西装的领口,无奈道:
“我倒是想回去躺着,可我刚正式接手星娱集团,一堆工作等着我处理。你敢信,我正式上岗前培训期就只有短短一个月,就被推上了CEO的位置,说白了就是赶鸭子上架。”
“我的天,安排得这么仓促?这么急。”
叶亡慈有些惊讶。
“是啊,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上面为什么这么着急。”
瞿羲承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我正好也准备去公司一趟,一起吧。”叶亡慈拍了拍她的胳膊,“我本来就要回公司拿些私人物品,经纪人这会儿还在那边等着和我敲定后续行程。”
瞿羲承来了兴致,边走边随口问道:
“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你们艺人和经纪人日常都是怎么相处的?”
“就和商业合伙人差不多。”叶亡慈坦然回答,“合得来的,处久了能像家人,甚至有人最后和经纪人修成了伴侣;但也免不了遇上满心算计的,背地里挖坑拖累自家艺人,说到底,终究是看人。”
瞿羲承了然点头。
身为资本,她清楚内里的规则,事态从不是经纪人单方面能左右。
艺人的爆红或是塌房,大多是上层指令的结果:高层想捧谁,资源就会源源不断倾斜;想要雪藏谁,再多外力也护不住。
值得保的,上头会拼尽全力兜底;打算放弃的,便任由舆论发酵,一切都是资本的权衡安排。
聊着的功夫,两人驱车抵达了星娱集团的写字楼。
入夜后的大楼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办公灯,电梯直达高层办公区,刚踏出轿厢,就听见休息区里传来轻松的调笑声。
瞿羲承抬眼,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两个人。
一位是咒枫,咒红颜的兄长。
她原本一直以为咒枫留在瞿祀身边处理私事,万万没料到会被安排进星娱内部。
瞿羲承心里下意识揣测,这或许是瞿祀特意安插过来、暗中盯着自己的眼线。
可转念间,她又暗自弯了弯唇角,把这份管束曲解成别样的在意,监不监视的,她压根不在意,统统当成是对方在乎自己的证明。
咒枫身侧正站着许思齐,瞿羲承从辛星口中听过这个名字——许墨雅的弟弟,圈内出了名的浪荡子,男女通吃,行事散漫,向来不被世俗条条框框束住。
瞿羲承没停下脚步,只是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就和叶亡慈并肩从旁边绕开,打算去往顶层CEO专属办公室。
身后,许思齐逗弄咒枫的话语清晰飘了过来。
咒枫是奉命来公司处理专项事务,并非专职监视,为人老实。
许思齐闲着无聊,便凑在他身边肆意调笑:
“小帅哥,等我忙完手头这点事,一会帮你问问那件QQ内衣的链接,到时候穿给我瞧瞧昂。男人还是骚最重要。”
“不好意思,不捅皮燕子。”
咒枫眉峰微蹙
这番干脆的拒绝,反倒勾得许思齐玩心更重,笑得散漫张扬:
“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对,男人和男人,也很爽的,何必这么死板。”
笑声落在走廊里,咒枫无奈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凑得极近的许思齐。
咒枫留着一头利落黑发,尽数向后梳拢,用一根深黄色发带束成细细的麻花辫,垂在颈后,清俊感十足。
反观许思齐,一头辨识度极强的张扬紫色短卷发,蓬松细碎,眉眼天然带着勾人的魅意,活脱脱一只勾人心神的魅魔。
若是此刻单独采访咒枫,他对许思齐的评价,大抵就是一只四处开屏的花孔雀、爱捣乱的花蝴蝶。
可有意思的是,任凭许思齐怎么围在身边嬉闹撩拨,咒枫从来没有真的冷脸把人狠狠推开,就纵容着他在自己身旁折腾。
楼上走廊,瞿羲承和叶亡慈倚着栏杆,将楼下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叶亡慈侧过头看向瞿羲承,有些不解:
“你就一点干预的想法都没有?任由他们这么闹?”
瞿羲承双臂环在胸前,神色从容淡然:
“这没什么需要插手的。只要他们的行为不会损害公司名誉、口碑和商业利益,私下里怎么相处都是个人自由。”
顿了顿,她又认真补充:
“更何况,要是因为性取向就出手管束,和歧视同性恋又有什么两样?每一种性取向都该被平等尊重,这本就是最基础的做人准则。可惜太多人,连‘尊重’两个字的含义都参不透。我们公司愿意守住这份包容,反倒能收获外界的好感和风评。”
“这点道理我当然懂。”叶亡慈早已褪去了初见时那份清高孤傲,经过一整晚的相处,她和瞿羲承早已熟络得像是久别重逢的知己,堪称低山臭水遇知音,穷山恶水双子星。
进到顶层CEO办公室,彻底没了旁人拘束,两人索性放开性子说笑打闹,聊到兴起时,还毫无顾忌地探讨起不少猎奇小众的话题。
她们全然没有察觉,这间办公室的四角都布着高清监控,画面正实时同步传输到瞿祀别墅的私人监控室。
监控室内,暖光柔和。
瞿祀坐在座椅上,一帧不落看着屏幕里两个女孩投缘自在的模样,侧头望向身旁的辛星,语气带着期许:
“看来,叶亡慈是真心和小橙子合得来,说不定,这就是我们寻找的天选新儿媳。”
辛星眼底立刻漾开满满的笑意,连连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这叶亡慈不错。”
说着,辛星悄悄往瞿祀身侧靠拢,肩头轻轻贴着她的肩,温热的手掌缓缓覆上瞿祀的手背,指尖温柔相扣,牢牢牵住。
密闭的监控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二人无需言说的默契。
而千里之外的郑州。
原本在上海搭档履职的双厅长许禾与叁萋,接到上级调令,暂时离开上海辖区出外勤。
两人并未结伴同行,遵照上级指令拆分奔赴两地:许禾驻守郑州开展实地调研考察,叁萋动身前往北京总部对接工作,就此开启了短暂的异地办公。
这份调令,源头正是国务委员平生一诺亲自敲定的。
许禾和叁萋都是体制内深耕多年的老手,一眼就看穿了调动背后的深意。
平生一诺这么安排,表层用意是把紧盯上海相关案件的她们暂时调离,变相给瞿祀留出缓冲空间,避开眼下密集的核查压力,算是一种保护性暂缓。
但二人心里也透亮,这位高层的考量从不是一味偏袒纵容。
暂缓追责只是权宜之计,后续该厘清的问题、该补齐的漏洞,终究不会一笔勾销。
她只是借着职务权限,给瞿祀留出一段空档,让她来得及自行收尾、填平过往埋下的隐患。
事实上瞿祀早就暗中把所有遗留纰漏都处置稳妥,只是心底仍有一丝忐忑,担心某处还藏着没留意到的疏漏。
平生一诺看穿了这份不安,才特意调走两位一线办案的厅长,放缓节奏。
许禾和叁萋虽对这种用职权斡旋的方式暗自觉得别扭,却也没有当众拆穿,只是私下里觉得这番操作实在迂回。
她们清楚,平生一诺并没有打算无限期庇护瞿祀,最终能否安稳过关,全要看瞿祀自己脱身的手段。
夜色笼罩郑州,忙完白日公务的许禾窝在临时宿舍,闲来无事打开微信,和远在北京的叁萋闲聊打趣。
许禾发来消息:【亲爱的,晚上单位安排聚餐。】
叁萋回复得干脆利落:【好,你去吧。】
许禾回复:【?你不问我吗?你出轨了,祝久久。】
叁萋又好气又好笑,打字回她:【神经病啊,再乱讲我就报J了。】
许禾不依,又哼着气敲字:【哼,这可不一样。】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发了过去:【昨天看见你微信步数三万多,怎么和新老婆出门约会去了?】
叁萋耐心解释:【没有,忘了提前和你说,就是和朋友逛街。】
许禾继续打趣:【哦呦,原来是女朋友啊。】
屏幕那头的叁萋直接发了个问号。
许禾着敲:【祝你们九九。】
叁萋只回了一串:【六六六。】
两人的闲聊到此戛然而止。
因为刚发完消息,叁萋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是平生一诺的秘书打来,通知她立刻前往办公室谈话。
叁萋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
不用多想,这次谈话,必然绕不开上海搁置的那桩案子,绕不开瞿祀,也绕不开之前那份刻意的异地调令。
一场高层的深度沟通,已然在所难免。